第一百零八章 揭穿,急救(1/2)
二月十二號,五淮村的村民們便圍觀到了一場的大戲。
那青樓的老鴇花大娘在收到何峰等人的暗示後,便趕來了五淮村。
花大娘年紀大約在四十左右,風韻猶存,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實一樣。她一過來,那風騷的勁頭,便引得村里人注目,畢竟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家女子。
而這一天,趙家正在給趙萍兒舉辦喪禮,再趁機收一份的奠儀貼補家用。照理來說,趙萍兒都還沒死,他們自然拿不出所謂的屍體來安葬下去。但是趙李氏和趙大武早就想好了說辭。
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為了避免屍體發臭,當天便直接在通陽縣安葬了。到了今日,則是燒了趙萍兒以前的衣服,也算是代表她本人。
村里人大部分都上門上了一炷香。
趙李氏在靈前哭得眼睛都腫了起來,好幾次都暈厥了過去,看在不明真相的村民眼中,不免感慨她也是一片的慈母之心,好幾個還安慰她。
讓她多給趙萍兒燒些紙錢,也讓她在底下的日子好過一些,來世也能賄賂閻王爺,投個好胎。
朝顏等人知道真相,看著這兩個戲精在那邊演戲,博取大家的同情心,心中別提多反胃了。
她等啊等,等待著那老鴇花大娘的到來,若不是為了這個原因,她可不會留下來。
等朝顏在趙家呆了一刻多鐘後,總算看到花大娘遠遠的身影——一雖然她不曾見過花大娘,但是憑藉著對方的氣質多少也猜測得出來。她不由眼睛一亮,低聲吩咐蓮子,去將家裡其他人喊過來看熱鬧。
顧家距離趙家本來就不遠,等孫雯和顧孫氏等人抵達的時候,花大娘才剛走到趙家的門口。
她穿著大紅的石榴裙,衣服特地熏過的,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香味,畫風明顯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花大娘的聲音十分勾人,「這裡是趙家吧,咦?你們家有人去世了嗎?那我來得可真是不巧呀。」
不巧兩個字被她說的意味深長。
趙大武夫妻一看到花大娘,臉色不由白了白。
五淮村的村民們看不慣花大娘這種模樣,皺眉道:「你是哪家的婦人,怎麼這般不懂禮數,穿成這樣參加別人家的喪禮,這是來砸場不成?」
花大娘道:「這對夫妻坑了我,我當然是來討債的!」
另一個村民說道:「就算要討債,你也不該這時候來,趙家剛失去了他們的女兒,現在正在最悲痛的時候,你好歹等頭七以後再來。」
另一個人說道:「她過來的時候,也不知道趙家出事,不妨聽她說看看。」
趙李氏焦急說道:「她不是什麼好人,我們家可沒欠她什麼,大家還不快將她趕出去!」
花大娘怒道:「你們趙家可真不要臉!到我們海棠樓里找你女兒趙萍兒,非說是我們青樓拐賣了良家女子,硬是敲詐了我十兩銀子。我當時難得好心,不收你們贖身的銀子,還讓你們將女兒帶走。結果你們反而嫌棄自己的女兒不乾淨了,將她留在我們青樓里。現在你女兒偷了我一百兩銀子,從青樓里逃出去,你們快把錢還給我!」
花大娘的爆料讓現場的人都呆了呆,這和他們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樣啊。
「萍兒不是在你們樓里自盡了嗎?今天趙家兩口子就是在舉辦萍兒的喪禮。」王氏問道,她當時也給了趙家一兩銀子,對這事也十分上心。
花大娘呸了一口,「自盡個頭,她偷了我的銀子,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滋潤地活著呢,哪裡自盡了。」
趙李氏嘴唇顫抖著,勉強才擠出幾句話,「你、你胡說。我女兒明明被你們逼死了。」
花大娘冷哼道:「一張嘴就說我們逼死人,你們也真是厲害。既然說我們逼死人了,那屍體呢?埋在哪裡了?你帶我們去看看啊!要是真找到屍體的話,我花大娘話放在這裡,直接送你一百兩。若是找不到的話,你們兩夫妻就賠我一百兩,乖乖給我道歉!不然老娘就去衙門裡告你們夫妻。說不定你女兒就是被你們慫恿,留下來偷我的銀子的。」
「你們兩個敢不敢?」花大娘上前一步,氣勢洶洶地叉腰。
被她氣勢所攝,趙大武和趙李氏不由抖了下身子,後退了幾步。
花大娘別看風騷的樣子,說話卻很有底氣,再看趙大武夫妻兩,兩人眼神躲躲閃閃的,辯解也有氣無力的,大家又不是瞎子,哪裡看不出誰在說謊。
一想到自己先前還陪著他們夫妻掉了好些眼淚,甚至好心給了銀子,大家心中別提多膈應了。
脾氣大的更是將這靈堂直接給踹倒,恨恨說道:「你們夫妻這是好得很,我見過賣女兒的,還沒見過像你們這樣賣女兒的。」
「女兒還沒死呢,就給她舉辦喪禮,你們這是巴不得她趕緊死呢,還是想要再賺一筆的奠儀。」
另一個村民冷冰冰說道:「我看兩個原因都有吧。」
「把我們的錢還給我!」
「就是,把我的三百文錢還給我!」
深感被欺騙,不僅賠了錢還賠了感情的村民們紛紛將他們夫妻給圍住,要他們給個說法。
趙李氏第一次體會到這種被圍攻的陣仗,下體一熱,竟是當場尿了出來。
其他人捏著鼻子,嫌惡地看著她。趙大武也忍不住挪開了些距離。
也有人直接去請里正來主持公道。
里正衛華知道趙家做的這一些破事後,罵人的心都有了。他原本還真以為趙家悔改了,誰知道對方的行為根本突破了人們的想像,不僅不給女兒贖身,還捏造了她的死訊來賺錢。若不是花大娘找上門來,只怕全村人都要被他們瞞在鼓裡,還真當他們是慈愛的父母。
衛華先前也拿了五兩銀子給他們贖身,知道了內情後,冷著臉讓趙大武夫妻兩將錢還給全村人,一文錢都不能少。
他們簡直是敗壞了村裡的名聲。
除此之外,衛華更是收回了他們家今年染布的份額,以示懲戒。
趙家一個月染布最少也能賺個六七兩銀子,這一收回份額,等於是奪走了他們的生財大計。
趙李氏經受不住這層層的打擊,直接暈了過去——這回倒是真的暈了。
只是就算趙李氏暈過去了,還是得將一百兩還給花大娘。不然花大娘就要去衙門裡告他們夫妻,若是真被一個青樓老鴇給告了,他們夫妻兩隻怕要聞名全京山縣,步入周家的後程。
最後趙家只能真的將田地給變賣了,將一百兩還給了花大娘。他們家經由這事,不僅以前積攢的家產都揮霍一空,還失去了一項賺錢的好營生,名聲更是掃地,可謂是過街老鼠狠狠喊打。以往同趙家關係好的人家,更是連忙和他們斷絕關係,生怕被人當做是和他們一掛的。
趙李氏等人苦不堪言,每日在家裡咒罵給家裡帶來這場禍事的趙萍兒,宛若仇人,恨不得她在外頭死無葬身之地。
……
花大娘得了一百兩後,才意氣風發離開。
等她離開了五淮村後,立刻一臉諂媚地將銀票交個了在村外候著的尹隨川。
尹隨川接過銀票,抽出其中五張給花大娘,「姑娘說了,這是給你的。」
花大娘笑了笑,「顧姑娘真是大方人,先前幫我出了好主意,還分了我這些銀子。」
她也算沒白跑這一趟。
沒錯,花大娘之所以會如此積極,也是因為朝顏給她出了一個選花魁的主意,讓樓里的客人們來票選出他們眼中最美的青樓女子。每在樓里花費十兩銀子,就能拿到一票。
花大娘經營青樓十多年,自然看得出其中的商機。若是這活動做得好的話,定能讓她那青樓的名聲遠揚,因此她才會如此積極地配合朝顏行動,過來五淮村,揭穿了趙家夫妻的真面目。
花大娘還衝尹隨川拋了個媚眼,「我們樓里的姑娘個個貌若天仙,小哥若是想要放鬆放鬆,歡迎來我們海棠樓啊。」
尹隨川沒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在那一眼瞥過來的時候,花大娘不知為何,忽的全身汗毛豎起,有種危險到了極點的直覺,就仿佛有人將一把鋒銳的刀子架在她脖子出一樣。
花大娘最會觀人,心中明白這位只怕不是她能招惹的,訕訕一笑,趕緊離開了,背影透著一股的匆忙意味。
尹隨川微微擰起眉頭,然後轉身回顧家,將那剩餘的五十兩銀子交給顧朝顏。
「給你。」
朝顏接過銀子,「辛苦你了。」
尹隨川定定地看著她。
朝顏嘴角抽了抽,莫名地看明白了他沒說出的話語——這是要跑路費啊!
她有些無奈地拿出一兩銀子,遞給尹隨川,「給。」
尹隨川捏了捏銀子,收了起來。
朝顏忍不住問了問,「我說,你在我家包吃包住,又不缺錢,怎麼就那麼死要錢呢。」
尹隨川認真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讓朝顏吐血的答案,「我看到銀子就高興。」
朝顏無語了一下,「你前世一定是龍轉世的。」簡直財迷一個。
她也就是隨口抱怨了一下而已。尹隨川雖然經常要錢,但是卻也很好打發,指使他辦事,也花不了多少。
她頓了頓,說道:「我後天要去州府一趟,你也跟我們一起好了。」武功學得越多,她就越覺得尹隨川的功夫深不可測,而那時候他卻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可見那名叫十九煞的殺手組織著實厲害,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尹隨川當時被圍攻的關係。
若是十九煞有找上門的跡象,朝顏定會毫不猶豫讓他離開。比起他,終究是自己親人的安危最重要。
不過按照邱有為等人的打聽,因為那幾天下雪的緣故,十九煞不曾找到這邊來,反而順著河流下游去尋找。
朝顏抬頭,看到尹隨川沒說話,以為他不樂意,補充了一句,「出去一趟,給五兩。」
尹隨川回過神,「好。」然後補充了一句,「其實當護衛本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你不必給我銀子的。」
朝顏又一次體驗到了深深的無奈感,「我以為你不樂意呢。」
尹隨川淡淡道:「我只是在猜測晚飯而已。」然後抬腳走出屋子。
朝顏只想對他說,把她的五兩銀子還給她啊!
……
朝顏之所以去州府,一方面是為了見前段時間新找的一批茶農,順便從中選擇可用的人才,另一方面則是陪顧孫氏去九天玄女廟。二月十五日正好是九天玄女的誕辰,顧孫氏已經心心念念好久了,非要過去上香祭拜一下。
按照她的說法,當時她生下朝顏她爹的前一天,就夢到了這九天玄女。因為有玄女娘娘的保佑,所以生下他十分順利。
奶奶如此興致勃勃,朝顏自然要陪她一起過去。除了茶園的事情,那兩家店也該準備開店了。
廚娘她早就已經找好了,直接從莊子上選了幾個廚藝好的大娘過去。這些大娘也十分樂意幫莊子賺錢,加上朝顏是用輪班制度,每工作七天,就可以回莊子休息個七天。對她們來說,活計還是頗為輕鬆的。
她正好將這些廚娘一起接到州府那邊看看。
在去州府之前,她除了得將莊子上的廚娘先接到家裡,另一邊,也看望一下趙萍兒。
莊子上的人皆不認識趙萍兒,只以為她是朝顏救下的苦命女子,更不知道她在青樓的經歷,因此對她很是和善,更不會用惡意的眼神揣測她。
趙萍兒在這裡難得度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
朝顏見到她的時候,看她雖然面容依舊憔悴,精神頭卻還好,也算是鬆了口氣。
趙萍兒看到她以後,眼眶紅了紅,跪了下來,給朝顏磕了個響頭。
朝顏想要將她攙扶起來,趙萍兒卻十分堅定,非要磕足了三個響頭後才起來,「若不是你,我還不知道得在那邊過著什麼樣生不如死的日子。」
那幾天對她來說,和地獄差不多。她不願意接客,便被下了藥,偏偏意識是清醒的,恨不能直接死了算了。
朝顏以前雖然不喜歡趙萍兒,但看到她這樣也覺得她可憐,她只能安慰她,「放心吧,這邊沒有人認識你的。」
趙萍兒擦了擦眼淚,點點頭,「我知道。」
她的聲音哽咽,「在我看到我爹娘過來尋我時,我有多開心,在他們捨棄我時,我就有多絕望。」
那時候的她眼睜睜看著她爹娘同花大娘討價還價,渾身冰冷,渾渾噩噩的。
「我沒有想到,將我救出來的卻是你。我以前還覺得你不好,信了張小紫的話,以為你是偽善惡毒的女子。」然而卻是這個人將她從地獄中解救了出來。
朝顏並不是銀子,又不能做到人人都喜歡她,所以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趙萍兒雖然不喜歡她,但是也沒有對她做過什麼。
她將趙大武夫妻這段時間做的事情都告訴了趙萍兒,趙萍兒只是笑了笑,只是笑容很是苦澀,「果然像是他們會做的事情。」
或許是體會過最深切的絕望,即使知道他們杜撰她死亡,還想利用她的死訊賺錢,趙萍兒並沒有特別難過。
痛苦到了極點,也就感受不到了。
朝顏說道:「你若是不想呆在這邊,我也可以給你五十兩銀子,讓你離開這裡,隱姓埋名過新的生活。」
她這也算是送佛送到西。
趙萍兒沉默地思考,半晌後搖搖頭,說道:「我在莊子上就很好,這裡沒有人認識我,日子很清靜。」
朝顏對她有恩,她還沒回報一二,怎麼可能就這樣離開。
朝顏點頭道:「嗯,你要留下來也是可以的。」
「張小紫和陸覺呢?他們什麼下場?」在說起這兩個名字時,她的聲音藏著刻骨的恨意。她因為太過輕信,一輩子毀在了這兩人手中。
以前的她去縣城時,最喜歡去客棧,聽那些說書先生,說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嚮往著自己也能夠有那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她誤以為陸覺是她的良人,傻傻地付出了芳心和信任,旋即被他們親手推入地獄之中。
朝顏將張小紫的下場和她說了一下,「至於陸覺,據說他被顧泰航和戲班子的人直接打斷了腿,更是毀了臉,然後趕出去當乞丐。」
聽到這兩人的下場,趙萍兒哈哈笑了起來,笑容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暢快。
笑著笑著,便轉為了哭聲。
她蹲了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嚎啕大哭了起來。
朝顏知道她需要一個發泄情緒的機會,也不打斷她,只是讓她好好地哭一場。
不知道哭了多久,趙萍兒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擦乾自己臉上的眼淚。
她等情緒平復了一些後,說道:「那時候,顧泰航他們能夠找到我,是因為他們拿著你繪出的畫像去問人。恰好見過畫像的,有一個來過海棠樓,便告訴他們。我又告訴他們,張小紫他們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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