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我在(1/2)
「不用看了,車上的人是傅清辭。」
傅令元的聲音拉回了阮舒的視線。
「傅警官她還好麼?」
上一次他只告訴她,傅清辭在醫院,不曉得後續情況如何。
傅令元重新啟動車子駛過保安亭,懶懶回答:「你不瞧見了她都能和陳青洲車、震,你說她好不好?」
阮舒:「……」
她問的又不是這個意思。
傅令元偏頭瞧一眼她:「很早之前答應過在這輛車做、愛的權力只給傅太太。不曉得傅太太什麼時候願意給我兌現這個諾言的機會?」
阮舒:「……」還是將話題繞回去,「傅警官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陳青洲。」
阮舒被他漫不經心的語氣弄得不想再和他交流了。
傅令元在這時伸過一隻手來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你一路都不吭氣,好不容易說兩句話,問的卻是和其他男人有關的問題,你覺得我會作何感想?」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的,言語間很顯然透露出他一直在留意她。阮舒甚至從他的口吻里聽出一絲疑似醋意又疑似落寞的東西。
她注視他的側臉,在這一瞬間感覺,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丈夫,在關心自己的妻子。
這樣的感覺,於她而言是陌生的,又是有點熟悉的。
陌生,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時時刻刻地在意她的情緒的變化,尤其還是出於關懷。
熟悉,是因為。她恍恍惚惚地記起之前的某些點滴和細節,如果她能單純些,少考慮些,那麼他確實是一個對她體貼入微的男人。
可是……
她能單純些、少考慮些麼?
他又簡單麼?
阮舒揉了揉眉心——終歸只是一瞬間的感覺罷了,不能放大來當真。
斂起思緒,她稍打起精力,淡淡道:「我問的是傅警官。」
傅令元捏捏她的手心,回答:「她被停職了。」
阮舒想起上回栗青說過,帶人去關公廟是傅清辭的私人行為,可能要受處分。現在還真的給停職了。
傅令元繼續道:「應該就是這個原因,陳青洲才能把她從靖灃強、行綁來。」
注意到他形容的是「強、行綁來」,阮舒微彎了下唇角。
回去後一打開門,迎接他們的依舊是科科滾輪軸的動靜。
傅令元走向科科的窩,阮舒則徑直去了書房。
當初書房的設計,她並未參與,除了那張大班桌,是傅令元交代她買的。然後她後知後覺發現,傅令元根本就不用書房。或者準確來講,書房本來就是為她而準備的。
也難怪她從一開始用起來便十分順手,裡頭的風格幾乎是遵循她在公司的辦公室,比如電腦擺放的角度,桌面上筆筒的位置,以及書架的方位。
阮舒再出書房,是因為聽到很大聲的摔碎東西的動靜。
她循著方向去了廚房,剛到門口,傅令元便有點命令地道:「別進、來,小心紮腳。」
她一瞅,原來是打了一摞的瓷碗,傅令元正在清理。
「你在幹什麼?」阮舒狐疑打量他身上穿著的雪白圍裙。
「看不出來?」傅令元眉峰輕挑。
流理台上傳出「咕嚕咕嚕」響,他連忙過去將切好的肉絲和蔬菜丟進沸騰的鍋里,隨後他走到冰箱前,仔細看了看上面的一張便簽,嘀咕著什麼兩分鐘,又重新走回去流理台,掂量著麵條的份量,往鍋里加。
阮舒算是明白過來了:「你在做晚飯?」
語氣難掩吃驚。
傅令元自然也聽出,不悅地扭回頭來:「有那麼誇張麼?」
「難道不應該誇張?」阮舒眨眨眼。
在別墅的時候,有傭人。綠水豪庭這裡,傅令元貌似打定了主意不輕易讓第三個人插足,最頻繁的只有每周一次保潔公司的員工來做衛生。
兩人皆不是會動手的主兒。因此他們吃飯的問題從來用不上廚房。
回來的路上,他沒有帶她轉去餐廳,她以為是他要叫外賣的,萬萬沒想到他會親自下廚。
流理台再次傳出「咕嚕咕嚕」想,傅令元頓時顧不及和她多聊:「你先出去等,馬上就開飯。」
說著,他掀起鍋蓋,騰騰的白色煙氣一下子冒出來,攜著香氣。
阮舒沒走,就定在門口看著。
看著他輕輕攪動鍋里的東西。一邊遠遠地瞟冰箱上的便利貼,一邊往鍋里加調味料,儘管動作儼然生疏,但眉宇間滿是認真專注。
這樣的畫面,還真是十分珍貴。
而更令阮舒意外的是,那面做出來,味道竟然也不差。
「三哥原來在廚藝這方面也很有天分。」她不禁揶揄。
傅令元斜斜揚起一邊的唇角:「為了傅太太,我什麼都可以嘗試。」
湛黑的眸子仿若蕩漾著水底碧波,就那樣幽靜地看著她。
阮舒眉目恬淡,稍後面容染一絲笑意:「那要不以後廚房就是三哥你的地盤?」
傅令元摸、摸下巴,別有意味道:「看傅太太願意給我怎樣誘人的獎勵,鼓勵我再接再厲。」
阮舒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話題,埋頭吃麵。
飯後,時間很尷尬,才晚上7點出頭,距離睡覺的時間著實太早,而他們難得同時都閒著,她突然不曉得該如何和他呆著了。
之前只有一次類似早早在家的情況,就是從陸家的家宴上回來。回來後很明確也很直接,做該做的事。
但今天的氣氛和那天的氣氛又不太一樣。
記得自己早上應允過他,等回家再給他折騰。略一忖,阮舒覺得自己還是及時兌現諾言比較好,正欲開口讓他先去洗澡。
傅令元驀然提議:「走吧,出去散個步,消消食。」
買房的時候,銷售小姐介紹過,小區內在洋房和高層房中間的空地上建有一個很大的花園。住進來有些日子,阮舒今天才得以見到。
花園裡是法國梧桐的種植區。冬天尚未完全過去,高大的枝幹光禿禿地整齊往上向天空舒展,綠草叢點綴著不知名的小名,一條條彎回曲折的碎石小道蜿蜒其中,寬度恰好夠兩個人並肩同行。
阮舒和傅令元一起在小道上慢慢地走,她的手始終被他包裹在手掌里,熨燙的溫度,令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花園裡的人不多,夜幕越來越深。
彼此靜謐無言半晌,她找了個話頭閒聊式地問起:「我記得冰箱裡是沒有食材的,你的那些青菜、肉絲、麵條,都是打哪來的?」
「讓十三採購的。」
「你在冰箱上貼的便簽是菜譜?」
「嗯。」傅令元不疾不徐。「十三教的煮麵步驟。」
「十三教的?」
「十三以前在五星級酒店當過廚師。」
阮舒聞言詫異地挑眉,自發腦補出五大三粗的趙十三穿廚師服的模樣,怎麼都感覺極其違和。
「不相信?」傅令元拿斜眼瞧她,「以後總有機會能讓你嘗到他的手藝。」
旋即,他的視線下移,盯著她的腳:「痛不痛?」
小道是鵝卵石鋪成的,難免顛腳,走多了腳底板容易痛。阮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薄底單鞋,再看看他腳上的布洛克鞋,反問:「你痛不痛?」
傅令元捏了捏她的手:「我的鞋底比你的厚,你覺得呢?」
「多走走石子路,養生。」阮舒笑笑,「不是說,腳上分布著很多穴位,如果感到腳痛,就代表穴位相對應的內臟器官出了問題,提醒人注意健康。」
她記得,自己最近一次走石子路,還是年前被擄去榮城傅家老宅,陪傅松魁的那一遭。想想傅松魁當時的穩健步履,正貼合常言所道的「老當益壯」。
便聽傅令元勾唇:「傅太太在說自己有病?」
「……」阮舒抿唇建議,「三哥要不要脫了鞋子踩著走走,也檢查檢查自己有沒有暗疾。」
傅令元眼裡頓時閃過一絲玩味兒:「我若是有暗疾,那也是被你給搞出來的。」
「……」
回去的時候,離開鵝卵石路,踩回平整的水泥地上,阮舒才發現,腳底板比自己以為的還要疼。
她的步子明顯慢下來,傅令元看穿,一副「叫你逞強」的取笑表情,然後便屈腿彎腰,示意要背她。
阮舒記得他手臂拉傷的事:「沒問題麼?」
「就你這點重量,能有什麼問題?」傅令元輕笑,「傅太太別把自己的丈夫當是紙糊的。」
阮舒不再不客氣,當即利落地爬上去。
他的肩很寬,背部挺拔,她幾天前剛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彼時便覺這樣的背,十分適合用來背人。
天氣不同,情境也不同。
可他的背卻是同樣的寬闊與溫暖。令人無由地生出安全感。
阮舒摟著他的脖子伏趴著,和那天在他背上時一樣,很快有了困意。
困意在發現自己被抱進浴缸里時,驟然消失。阮舒條件反射地撲騰了兩下水,頭頂即刻傳來傅令元的苛責:「你小心點手。」
阮舒在水裡縮了縮身體,蹙眉:「你在幹什麼?」
傅令元正拎開她那隻受傷的手臂擱浴缸外頭,聞言斜斜揚唇:「幫你洗澡。你以為是在幹嘛?」
阮舒抿抿唇:「謝謝三哥。我自己可以。」
傅令元卻是對她的婉拒置若罔聞,也不知從哪弄來了個小馬扎,坐在浴缸旁,臉上的笑容緩緩的,有點懶,說:「傅太太別客氣,你也幫我洗過。」
她貌似只是幫他擦了個背而已……阮舒回憶著。
然而傅令元已經開始動手。
阮舒心裡滿是警惕——沒辦法,以他以往的表現來看,她怎麼都沒法相信,他只是純粹地幫她洗澡而已。
她的視線凝定在傅令元的臉上,他並沒有什麼特殊表情,她只再次在他的眉宇間看到了專注。
她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一個小孩子,生活沒法自理,要由別人代勞。
阮舒不覺唇角微彎,身心放鬆下來,任由他愛怎樣怎樣。
她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一件事,和他在一起之後,自己的惰性似乎漸長。以前但凡能親力親為的,她並不習慣假他人之手。
阮舒凝回焦聚盯著他。
傅令元同樣在看她。
他的眼睛黑黑的。
她的瞳仁烏烏的。
阮舒看似面無波瀾,卻是無意識地舔舔唇,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欲圖接過浴球:「我、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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