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少做一天,損失一天(2/2)
阮舒沒抬頭,無縫將話題轉移到他身上:「你什麼時候會搬出去?」
林璞聳聳肩:「我昨天晚上開始就已經不在林家住了。」
阮舒應聲一頓。
這麼快?
「你一個人?」她抬眸看他,「你爸給你的房子買在哪裡了?」
林璞一臉無害地吃著他昨天買來的剩下的水果,回道:「我沒有住我爸給我買的房子。另外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單身公寓。方便上下班。」
像是一個積極上進的好青年該說的話。
阮舒略略頷首。安慰鼓勵地說:「好好努力。人生還是得靠自己。」
林璞咽下嘴裡的東西,要笑不笑的:「姐,你還能說得再官方點麼?」
阮舒輕輕淺淺地抿一抿唇。
卻聽林璞下一句極其跳躍地問:「姐,你說,我追張助理怎麼樣?」
阮舒錯愕。
「有那麼吃驚麼?」林璞將她剎那間的表情掃進眼裡,摸摸自己臉,「上回見她男朋友,長得其實沒我好。雖然不曉得對方什麼家世,但從開的那輛跑車看,比我開的也好不了多少。所以硬體上,我沒輸。而軟體方面,我每天都和張助理在一起工作,隨時可以向她展示我的好。」
「姐,你覺得呢?」他最後詢問。
「你真喜歡張未末?」阮舒蹙眉,尾音裊裊上提,不相信的意味很濃。
林璞咧唇笑:「如果我成了她的男朋友,她平時肯定能對我多教少虐。」
阮舒:「……」
「開玩笑啦。」林璞撓撓後腦勺,露一絲類似大男孩的羞澀,「張助理是個挺有魅力的女人,不是麼?」
很快他補充:「當然,二姐你是最有魅力的。」
「你二姐當然最有魅力。」傅令元從病房外走進來,信步至阮舒的身側坐下,握住她的手,接上他們的話題,「要追就儘管去追,及時去追。即便她有男朋友,也可以撬牆角。」
阮舒古怪地看他——他這樣慫恿林璞,考慮過單明寒的感受麼?
便見傅令元瞳眸靜幽地瞧她一眼,面龐輪廓沉篤:「否則,會後悔的。」
阮舒心裡頭又是莫名地絞了一下。
在醫院門口和林璞分道揚鑣,阮舒坐上傅令元的黑色吉普,想起來一件記掛許久的事:「我的車呢?不是說修好後還給我?」
傅令元輕飄飄睇她:「早就送去廢車場回收處理了。」
料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但從他嘴裡得到確認,阮舒還是感覺胸腔滯了一口氣。抿抿唇,她別開臉,望向窗外。
見狀,傅令元眉峰輕鎖,來不及說什麼,兜里的忽而震響。
他接起,聽完之後眉峰鎖得更緊。回了句「我知道了」,掛斷電話,偏頭看她:「林妙芙懷孕了。」
阮舒詫異,稍縱即逝之後,剩餘冷漠。
半個小時後。林家。
守在佛堂門口的栗青和趙十三見著他倆問候:「老大,阮姐。」
「她人在裡面?」阮舒直勾勾盯著門。
栗青點頭:「我和十三奉老大的命令將三小姐從警局帶回來,一回來她就進佛堂裡頭了。」
阮舒微勾一抹淡淡的嘲弄,轉瞬對傅令元換上笑容:「謝謝三哥。接下來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們先去客廳坐著喝茶吧。我馬上就出來。」
明顯趕人的意思。
傅令元深深地盯她:「九思必須留門口。」
語氣沒得商量。
阮舒隨他的便,兀自擰開佛堂的門。
迎面濃郁的檀香撲鼻,像是剎那間將她進門前的情緒撫平。
屋裡。林妙芙則如同瞬間見著洪水猛獸,畏縮著躲到莊佩妤身後,滿面懼色,哭腔濃重地拽拽莊佩妤的袖子:「媽……」
坐於桌案前的莊佩妤停下了捻佛珠的動作,睜開原本闔閉的眼睛,對視上阮舒烏烏的瞳仁。
她看起來又瘦了,眼眶凹陷得厲害,面色十分地黯淡,兩鬢竟顯了白灰銀絲,像是這十年來的歲月一下翻了兩倍的速度在她的身上落下痕跡。
阮舒心下訝然。
不僅訝然她突然間的迅速消瘦。更是訝然她竟然敢正視她。
很多年了。
莊佩妤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自發自願地正視她。
是因為林妙芙,她才有勇氣?
阮舒暗暗輕嘲,捺下心緒,自顧自行至佛龕前,先上三炷香。
她其實不信佛。就算她信佛,佛主也恩澤不到她。
她只是習慣了每回進來,都假模假式地恭敬一番。
時不時也會念叨念叨自己新添的罪孽,以膈應莊佩妤所供奉多年的這尊佛。
插好香,阮舒轉過身,重新看回她們母女倆。神情淡然地問:「唐顯揚的孩子?」
林妙芙留意地一下莊佩妤地臉色,才對阮舒道:「這一次我不會再打掉了。我一定要生下來!」
「我沒有要你打掉。」阮舒依舊淡然,「孩子長在你肚子裡,你想怎樣就怎樣。」
林妙芙儼然詫異。
阮舒清淺地彎唇:「恭喜你,你解脫了。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反正我也管不來你。你愛怎麼倒貼唐顯揚或者其他任何男人,都隨便你。」
林妙芙睜著哭得紅紅的眼睛,一副「你今天沒吃錯藥吧」的表情。
阮舒的視線轉向莊佩妤,十分淡漠:「如果昨天的她刺中的是我的心臟,我想你會很開心。」
莊佩妤眸光輕輕閃爍。
阮舒未再多言,舉步往外走。
莊佩妤竟是破天荒地叫住了她:「等等。」
驚訝的不僅阮舒。連林妙芙都滿面不可思議。
緊接著,莊佩妤又握住了林妙芙的手:「你先出去,我有話和你姐姐單獨說。」
「媽……」林妙芙像是突然不認識莊佩妤。
莊佩妤輕輕推了推她:「你先出去。」
她講話的氣息都透著一股子虛浮無力,好像幾天幾夜沒吃飯似的。
林妙芙皺眉瞥了一眼阮舒,滿是警惕與防備,才對莊佩妤點頭:「好,媽,我就在門外面守著。你有事喊我。」
門打開,又關上。
阮舒從被莊佩妤叫住開始,便站定原地不動。
莊佩妤望著她,目光毫無以往的閃躲,只是眼底多了一抹阮舒所看不透的複雜。
彼此許久無話。
阮舒率先打破沉默:「你想幹什麼?」
莊佩妤拿起了放在桌案上的一個盒子,走到阮舒的面前,遞過來:「幫我還給他。」
阮舒極輕地蹙眉。
那個盒子阮舒認得,就是傅令元送給莊佩妤的翡翠佛像。
特意把她叫住,就為了這件事?
她沒接,面無表情道:「要還你自己還。他人現在就在客廳里。」
莊佩妤卻是手一松。
阮舒眼疾手快地接住從她懷裡掉落的盒子,抬眸便見莊佩妤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阮舒分辨不出來,而莊佩妤已跌跌撞撞地走去蒲團前跪下,迅速地掂著佛珠念念有詞。
一連串的舉動。看得阮舒莫名其妙、疑竇叢生。
眼帘垂落,她盯著盒子,略一沉凝,打開它。
裡面原封不動地裝著那尊佛像。
阮舒眯眸,將佛像從盒子裡取出。
盒底一覽無餘。
阮舒又仔細打量佛像,也未曾發現異常。
擰眉瞥了瞥莊佩妤跪在蒲團上的背影,她擰眉,心懷狐疑地將佛像裝回盒子裡,然後試探性地問:「只要還給他麼?沒有其他話要說?隔著這麼些時候才還回去,沒有一個理由?」
莊佩妤未應答。
阮舒斂瞳,帶著盒子轉身離開,手指觸上門把時,聽到背後的莊佩妤壓著聲線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一念之差留下了你。」
阮舒的身子僵了一秒,眼眸在這一瞬間烏漆漆得不見底,沒有笑意地笑了笑:「我這輩子最無力的,就是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我註定就是你的孽障,讓你永遠都不能自我救贖。」
門打開。
林妙芙一見她出來,就撞過她的肩膀掠進佛堂里,「嘭」地帶上門。
濃重的檀香味隔絕在裡面。
阮舒將盒子交到守在門口的九思手裡。
九思一眼瞅見她的臉色不對勁:「阮總。你沒事吧?」
阮舒輕輕搖頭,沿著過道走出去客廳,沖傅令元揚揚下巴:「她還給你的。」
但見傅令元掃向盒子,皺皺眉,面露不解:「怎麼?丈母娘不喜歡?」
「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問她。」阮舒口吻淡漠。
傅令元沉凝。
阮舒從他的表情暫且看不出什麼端倪,收斂神色,有些疲倦地說:「回去吧。」
傅令元示意栗青先將盒子收起來,走上前攬住阮舒:「好。」
路上,車廂里十分沉默。
途中遇到紅燈的時候,傅令元偏頭看阮舒。看到她望向窗外的側臉。白皙的,有點冷薄的,像要融入外面暮色四合的天空里。
他未打破這份安靜,任由它一直蔓延至綠水豪庭。
開車要過保安亭的時候,和一輛車同時卡在門口。
因為阮舒那邊的車窗是開著的,陳青洲一眼認出她來,順勢便再看到了駕駛座上開車的傅令元。「阮小姐,真巧。」語氣不冷不熱。這句話似乎成了他們每一回見面的開場白。
阮舒在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意外之色,猜測陳青洲應該已經得知他們住同一個小區。
他的后座車窗只拉下來半截,本意好像並不是為了和她打招呼。因為阮舒看到他丟了一朵玫瑰花出來,神情頗為凜然。
她更是眼尖地注意到,他的下巴有一痕像是被女人的指甲刮傷的痕跡。
不等阮舒有所回應,陳青洲便合上車窗。而車窗完全關閉的最後一瞬間,她又看到一隻手抓到陳青洲臉上。
緊接著,車子明顯在震動,不過很快就重新開動。
阮舒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