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威脅力(2/2)
話音剛落,便聽手底下的人通知:「人來了。」
一踏入關公廟後門的區域,原先隱藏起來的屬於陸少驄的人便明目張胆地現身了。
陳青洲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幾乎是同時現身,雙方形成對峙的狀態,但誰也沒有輕舉妄動。
陳青洲神色未變,由前面的手下探路,攜榮一轉出後門,徑直朝城樓上走。
被迫使跟在後頭的阮舒忽然出聲道:「陳先生,能請教你一個問題麼?」
她的神色間不見緊張也不見害怕,倒是凝著一臉的好奇。陳青洲覺得還挺有意思,微微頷首:「問吧。」
「為什麼他們管你叫二爺?」被抓的這一小段時間,阮舒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你在家裡排行老二?」
本以為她是有所求,未料想竟是如此無關緊要的話題。陳青洲怔了一下,回道:「如果今天之後,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我一定為阮小姐解答。」
阮舒狹長的鳳目微眯一下:「那期待我們下次見面。」
「看來你對令元很有信心。」陳青洲研判。
「不是。」阮舒嘴角微彎,「我是對我自己的命有信心。」
陳青洲淡淡一笑,不予置評,沖榮一示意。
榮一立即用膠布將阮舒的嘴封住。
「人來了。」
傅令元聞言轉身,循著方向望過去。首先看到的是被一抹鮮艷的紅。
她的頭上被罩了個黑色的塑膠袋,套得還比較緊,從塑膠袋的起伏程度,完全可以看出她此刻呼吸的艱難。
陳青洲的視線亦落在他們後方的傅清辭身上,再轉回來時,乾脆利落地對傅令元道:「男人之間的事,還是不要牽扯到女人。我們都先各讓一步,把人放了。」
傅令元未開口,陸少驄先出聲:「青洲哥。沒必要,放不放傅警官其實都無所謂。」
「因為就算放了她,你今天也帶不走她。除非你捨得讓陳家那些舊部家裡的老老少少替你去死。」陸少驄的唇邊是一抹獰笑——傅清辭只是今天臨時的附加人質,他原本把握在手的,就是陳家舊部。
「昨晚不是已經提醒過你了麼?你今天怎麼還用上這些人?」陸少驄接過手底下的人遞來的望遠鏡,瞄了瞄下面雙方對峙的情況,嘖嘖道,「有三分之二全都是以前你爸的人吧?撇去這些人,你覺得自己還有多少勝算?」
他隨手丟掉望遠鏡:「所以,你還有什麼籌碼和我們談條件?」
陳青洲淡淡一笑:「聽少驄你這麼一說,好像阮小姐的價值更大了。」
他轉而看向傅令元:「令元,你認為呢?」
榮一當即揪緊了塑膠袋。
她的呼吸明顯愈發困難,塑膠袋的起伏更大。
傅令元的眸底凝起冷峻。
陸少驄見狀示意手底下的人。
眼看傅清辭要被重新吊到城牆,陳青洲等不及傅令元有所妥協,率先出聲:「四海堂的當家權,我不會和你們爭。我會主動去和幾位長老講明我的意思,讓他們不必再考慮我。」
陸少驄冷呵呵一笑:「青洲哥,你剛才沒聽我給你分析的麼?你今天根本沒有命能離開這裡,還想著什麼讓出四海堂?」
「我現在給你的唯一選擇就是,你放了元嫂,我們放了傅清辭。否則你就是拖累傅清辭陪你一起死。」
「唯一的選擇……」陳青洲笑著搖搖頭,「少驄啊少驄,你還是太年輕,做事浮躁了些。不過今天也算是逼到我了。我們不妨攤開來說。」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多了一分的凌厲,「我知道你觀察了我有一陣子,一直想摸透我回海城的底子。這回來靖灃,你我都知在所難免要硬碰硬。所以你有準備,我也有準備。那麼你以為,我真的傻到,只依仗我爸的舊部?」
陸少驄陰沉著臉:「不用裝腔作勢。還有什麼底子,儘管亮出來。」
陳青洲再一次笑了:「你又當我傻的了?底子這種東西,怎麼會平白無故亮給別人看?在這一點上,我還是比較沒有自信的。我只能告訴你,今天到底是誰出不了關公廟,說不準。」
陸少驄眯眸。對他的話將信將疑——正如他先前對傅令元提過的,他確實並未完全清楚陳青洲回海城的具體準備。今天勢在必行,最重要的目的,還是在讓陳青洲泄一泄底。
「不過,」陳青洲話鋒一轉,「在軟肋這一點上,我和令元一樣,都在女人身上。我不怕告訴你,清辭確實能夠威脅到我。而且極具威脅力。」
「雖然聽起來有些可笑。但現在的博弈其實在於,阮小姐之於令元的威脅力,是否超過了清辭之於我的威脅力。」
陸少驄眉頭一緊——果然,女人要壞事!
陳青洲微微彎唇,看向一直不曾插話的傅令元。
傅令元總算捨得開口似的,閒閒散散地笑開來:「那就比比看,哪一個更有威脅力。」
他說話間,趙十三已經走過去,沒給陳青洲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將傅清辭推下去。
繩子降到極限之後,狠狠地勒住了傅清辭,即便她人正處於昏迷狀態,在那一瞬間也一臉痛苦的表情。
陳青洲的臉驟沉:「是我太看得起你了。你現在果真一點兒都不顧念和她的姐弟之情。」
傅令元面露譏嘲:「我早說過了,傅家和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榮一將塑膠袋拉到最緊。
眼瞅著裡頭人好像馬上就要窒息過去,傅令元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陸少驄不由生疑。
「夠了。」陳青洲率先沉不住氣,制止了榮一,神色複雜地盯住傅令元。旋即冷著臉拍了拍手,「好,那我也不必再和你客氣了。」
榮一將套著塑膠袋的人推開,從後面拽出來真正的阮舒。
陸少驄這才反應過來,原本剛剛那位只是穿著阮舒衣服的冒牌貨。
陳青洲撕開了阮舒嘴上的膠布,淡笑著問:「阮小姐,剛剛看到令元對你的死活無動於衷,有沒有很失望?」
阮舒沒做回應,隔著一段距離。與傅令元對上視線。
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一潭深水,沒有半點漣漪。
阮舒瞳仁微斂。
「把阮小姐也吊起來。」陳青洲下達命令。
榮一拿繩子開始動手。
陸少驄的心思飛快地轉動——他不確定阮舒對傅令元到底重要到哪種地步,可是,他不能讓阮舒壞事!
稍一忖,他迅速下了決定,給了手底下人一記眼色。
這是事先就已交代過的任務,那人立即上前,拔開刀子。
陳青洲第一時間看出陸少驄的意圖,迅速飛奔過去,趕在繩子被割斷的一瞬間,拉住了繩頭,可是下墜的重力卻使他半個身體都趴在了邊緣。
「二爺!」榮一大怒,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狠狠地推了一把阮舒,立即趕過去幫陳青洲。其餘的手下亦快速反應,前去支援。
這樣幹掉陳青洲的大好機會,陸少驄哪會輕易放過?
一瞬間。場面失了對峙,雙方的人馬真正動起手來。
誰也沒有注意到阮舒。
只有阮舒自己知道,榮一把她推下去之前,根本沒有系好繩子。
失重感撲面而來,心臟頓時懸在半空。
阮舒下意識地慌亂伸手想要抓住什麼實物。
突然間,腰部勾上來一隻手臂。她被抓進一個氣息熟悉的懷抱。
墜落感陡然一停,兩人一起撞向牆壁。
她撞在他的身上,依稀聽到他嗓子裡溢出一聲輕微的悶哼。
阮舒立刻抬眸,正見傅令元一隻手緊緊箍著她的腰,另外一隻手則死死地抓住麻繩,麻繩在他的手臂上繞了兩個圈。
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她貼身感受到他全身的肌肉在此刻緊緊地繃起。
「老大!」趙十三趴在上面,試圖拉麻繩,奈何兩個人的重量加上下墜的重力,是連他都無法承受的。
「你們撐一會兒!我馬上想辦法救你們!」
傅令元沒做回應,也沒有功夫回應他。
重力作用之下,阮舒在他的懷裡緩緩下滑。
「抱緊我!」他命令。
阮舒圈緊他的腰。
「脖子!」傅令元糾正。情勢之下。他的語氣有點訓斥的意味。
阮舒伸出手臂摟他的脖子,卻只能勉強夠到而已。
傅令元掐住她的腰,竭力將她的身體從他的懷裡往上抬高了些,同時低下來頭,拉近與她的距離。
阮舒這才牢牢地環上去,人也和他貼得愈發緊了,胸口貼住他的胸膛,似乎要糅進他的身體裡。
四目相對,息相聞。彼此氣喘,呼吸熱燙。
而她的後背是隨風打過來的雨水,很快浸透她的衣服,冰冷無比,清醒著她的腦神經。
越過她的身體,看到的是底下的河水。傅令元收回視線,落在阮舒的臉上。
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冷的,此刻看起來蒼白而透明。淚痣亦清晰。
她的眸子裡未見什麼特殊情緒,明淨深幽地盯住他。
傅令元有種被她審視的錯覺。
上面是怎樣的亂,下面是怎樣的險,似乎都與他們兩人無關。
傅令元微眯一下眼:「想說什麼?」
阮舒不明意味地勾了下唇:「我妨礙到陸少驄了。」
他分明是不想讓傅令元因為她而向陳青洲妥協,但又沒法兒直接對她下手,所以才割斷傅清辭的繩索,企圖激怒陳青洲。
現在他算是成功了。
「不過他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阮舒不合時宜地露出一抹明媚的笑,「之前不是不想救我,現在怎麼又下來了?亡羊補牢企圖挽回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