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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吻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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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令元蹲身到她面前,對著她埋在膝間的腦袋低低地喚:「阮阮?」

阮舒未給半點反應,維持著姿勢,紋絲不動。

傅令元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哄小孩子似的詢:「怎麼了?誰欺負我們傅太太了?」

他虛虛籠住她的身體,試圖抬起她的頭。

阮舒在這個時候撲進他的懷裡,手臂緊緊地圈住他的腰,輕聲道:「抱緊我。」

她的動作十分突然,而且很重,猝不及防下傅令元險些被撲倒,不過最後還是及時定住了身形,抱穩她坐在地上。

她的唇近在他耳邊,氣息毛茸茸地撩著,身體軟膩又溫熱,攜著橙花香。他的心尖兒不禁輕輕地顫了一下,用力收緊她的腰肢。

阮舒悶在他的懷裡,冽著嗓音,又道:「吻我。」

傅令元如言低頭,嘴唇游移。

阮舒克制著呼吸。

少頃,她淡淡出聲:「三哥……」

「嗯?」

「她給我點長明燈了……」

傅令元頓了一下:「長明燈……?」

「嗯……就是長明燈……」身子緊緊貼在他的胸腹,阮舒周身的皮膚泛紅。將下巴枕在他的肩窩上,斷斷續續地喃喃,「臥佛寺……千佛殿……有盞長明燈……上面是我的名字和生辰……是她……是她為我供奉的……」

「供奉長明燈是好事。」傅令元語調溫溫地回應。

「可我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阮舒雙目緊闔,繃緊著下頜線,「她明明……明明對我毫無愧疚之意……她明明厭惡我的……」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晃悠,挺煩人的……我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她曾經在城中村有過怎樣一段屈辱的生活……也在提醒她,她的丈夫,她的美滿的家庭,是被我毀掉的……」

「她這麼做,是為了讓她自己心安……還是說……」她哽著喉嚨,艱難出聲,「還是說,她其實……至少有那麼一丁點……是愛我的……」

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莊佩妤怎麼可能會是愛她的?

然而她回來之後,獨自一人默默地坐到現在,腦中思緒紊亂,想起了從前的許多事情,尤其城中村的那8年幾乎模糊的記憶。不禁又令她生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她鄙夷自己的這個念頭,仿佛她在可憐地乞求莊佩妤的愛。

她不需要的。

她不需要她的愛。

她自己愛自己就夠了……

可是為什麼,她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想,要去猜測?

明明知道無論想來想去猜來猜去,都是沒有結果的。

何況莊佩妤現在已經死了,她上哪裡去要答案?

「阮阮。」傅令元將她整個兒從他懷裡托高一些,順勢推送而入。

「唔……」阮舒蹙眉哼出一聲。痙攣般顫抖。

傅令元抓住她的一隻手,緊緊地交扣住手指,掌心的汗水彼此黏濕。「不要刻意用理智去抑制自己真正的感覺。我說過,真心是用來感受的。而愛更是如此。」

他控制著動作:「你和丈母娘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世界上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你和她相處得更久,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你更熟悉她比你更了解她。反過來,她恐怕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熟悉你,最了解你的人。只是你們可能彼此不自知。」

「熟悉……了解……彼此不自知……」阮舒在唇齒間喃喃,身體柔軟綿綿的,神思亦有些飄忽。

她覺得嘲諷。她和她分明是相互生怨的一對母女,現在卻有一個旁觀者說她們是對彼此最熟悉最了解的……

傅令元低低沉沉的嗓音伴隨著他竭力輕柔的動作尚在繼續:「你是唯一陪伴她,與她相互扶持,共同經歷城中村生活的人。你的存在不是提醒她在城中村的屈辱,而是見證了她身陷那段苦難期間,有多麼地堅強。同樣的,這十年來,你痛苦的同時有多堅韌,冷漠的同時又有多矛盾,她也全部看在眼裡。」

「矛盾……」阮舒恍恍惚惚地揪出這個她不解的詞。

「是的,矛盾。」傅令元口吻十分確信,而又頗為無奈,「阮阮,其實,你有多恨她,就有多愛她……」

阮舒脊背驀地僵硬。她嚅了嚅唇瓣,想否認,想為自己辯駁,可張開嘴之後。喉嚨宛若堵著什麼東西,怎麼都吐不出字。

「你只是不懂、不自知而已,所以才會讓自己這麼痛苦。」傅令元含了含她的耳珠,抱得她更緊,也更親密更深入地契合她,聲音貼著她的耳廓,「你的厭性症。真正的心魔癥結不在於那件事本身,而在於無法原諒她當時沒有救你。你愛著的母親,放棄了你,你對她抱有的那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阮舒的手指顫抖著蜷縮。

「這十年,你折磨她,更是在折磨你自己。與其說是源自於對她的怨恨,不如說是源自於對她的愛。她死了,你不是不甘心,你是難過;你不去碰她的喪事,不是冷漠無情,你是不敢。不敢去送她離開這個世界。」

阮舒的齒關不自覺咬合。

「不用否認,不用辯駁,你接受催眠的時候,一切真實想法都已經傳遞給我們了,現在只是由我來對你重複一遍。」傅令元的手按在她的後腦勺,「阮阮,坦誠面對自己的內心。沒有什麼可懼怕的。」

如同包裹嚴密的絲繭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根一根一圈一圈地慢慢地抽離,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加快蠶蛹暴露的速度。阮舒抵在他的肩膀,雙唇死死地抿緊,不作聲。

「她到底愛不愛你?不用去猜。你的感覺才是最真實的。」他的掌心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與契合處緩緩抽動的頻率相一致,「阮阮,無需懷疑你自己的感覺,因為你一直都是敏銳的女人。你只是內心深處怯於去接受。你獨自在風雨里穿梭太久,所以怯於接受我為你遮風擋雨;你認定她對你只有厭惡,你怨她太久,所以怯於發現她對你的可能存在的愛。」

「可能存在的愛」。多麼精確的措辭。

他的嗓音暗啞,泄露著此刻的情、欲,卻仍能條理清晰地給她剖析,與她交流,引導她思考。

阮舒的眸光因情、潮而迷離,聞言又因他的話而划過一絲茫然。

突然就沉默了,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她似在消化著他的話。

他似在等待她的消化。

窗簾敞開著,灑進來滿室午後的陽光,白燦燦的。她衣衫凌亂,倚在他懷裡,任由他主宰。

少頃,她終於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摟著他的脖頸,烏烏的瞳仁直視他:「你愛我麼?」

這是她第一次問他這樣的問題。傅令元仔細觀察她的神情。發現她眼睛裡潤潤的。他低頭挨著她的臉,毫不遲疑:「愛。」

阮舒眸光輕閃,又啟紅唇:「會愛多久……?」

「很久很久。」

「會一直這樣不吝嗇直白……?」

「是的。」傅令元眼眸黑沉地看著她,「愛一個人沒什麼值得可恥的,無需難以啟齒,無需掩飾。」

「那你有多愛我……?」阮舒再開口——多麼俗爛的問題,世間有多少女人喜歡用這個問題來為難男人。未曾料想有一天,也會從她的嘴裡問出來……

「我不是正在讓你感受?」傅令元勾唇笑,吻住她,語音淹沒在唇舌的交纏間,「認真感受……」

和風細雨轉為狂風暴雨。

她如漂在海面一葉扁舟,歷盡顛簸,無處可依,只能攀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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