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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自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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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了很久,都沒有人來應門。

阮舒側身將耳朵扒在門板上,仔細凝聽裡頭的動靜。

很可惜,什麼都沒有。

凝眉片刻,她頗為執著地繼續摁門鈴,邊摁門鈴邊敲門——直覺吧,直覺告訴她,傅令元就在裡面。他單獨帶她去過的三個地方,陽明山、中醫藥館和這套普通居民樓的套房,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這裡。

第一次來是三鑫集團的慈善晚宴結束之後,他先帶她去陽明山上抽菸,然後來這裡,目的是為了履行合同上、床的,但最終因為她沒有感覺而不了了之。

第二次來這裡,也是栗青找不著他,以為他和她在一塊兒。她無意間從傅清梨的口中得知他因為偷戶口本領證的事兒挨了鞭子,她才找來,照顧了他兩天。

許久。她自己也不曉得究竟具體敲門敲了多長時間。她想如果傅令元真的在,那她很不識趣,人家都不願意搭理,她卻不停歇地糾纏。

手酸了。

手側也疼了。

阮舒放下手,莫名地憋了滿腹的氣惱,弄不明白是氣自己,還是氣傅令元。

盯著門,又佇立了一兩分鐘,依舊沒動靜,她決定放棄——或許這回她的直覺錯了。

算了,不死磕了,還是抓緊時間去陽明山和桑的中醫藥館再找找。

剛邁出兩步,便聽身後傳出細微的聲音。

阮舒扭回頭。

原本緊閉的門打開了。

敞開的一截門縫露出傅令元頎長的身形。

簡單的灰色抽繩運動褲和色的工字背心。兩小簇頭髮被壓平了貼在額上,鬍子沒刮,些許拉碴,眼睛充血似的布滿紅色的絲兒。

撲面的濃重酒氣和煙味從裡頭鑽出來。

很顯然,他這是宿醉之後的形象。

萎靡。頹廢。

阮舒靜地打量他。

傅令元靜地任由她打量,眸子依舊湛,但沒什麼神。

一個在門裡,一個在門外,兩人均一動不動。

阮舒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十分陌生。因為頭一回,她沒有在他的眼睛裡看到她。

最終是傅令元先有反應,掀了掀薄唇:「進來吧。」

聲音頗有菸酒過量薰染之後的那種沙啞,語調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說罷他扔著門,兀自往裡走。

阮舒在原地頓了兩秒,邁步。

甫一入內,酒氣和煙味更甚,乎乎的,連燈都沒有開。她伸手到牆上摸索了好幾秒才摸到開關,打開。

稍微環視一圈,便瞧見沙發那塊兒滿地或立或倒的酒瓶兒,玻裝和罐裝的都有,白的和啤的也都有,而茶几上的菸灰缸里,菸頭滿得全溢出在桌面上。

而且屋裡是封閉的,沒有開窗,也沒有開空調,所以挺悶的。

阮舒極輕地蹙眉,看見傅令元光著腳視狼藉如無物。徑直行往沙發,身體一落重重地趴上去,埋臉於抱枕,像是方才被她鍥而不捨的門鈴吵醒,現在打算繼續睡。

「什麼事?」他問。

「十三和栗青找你。」她答。

「好。」傅令元應,伸手去茶几上摸索。

因為未曾抬臉,沒有準確的位置和方向,他把桌面上的好幾個酒瓶都碰翻,好一陣噪音。

阮舒走到桌前,看到了兩個。一個是他平時用的。一個是她曾無意間自他車內的小格子裡取出過的老舊的諾基亞。

她拿起那個他平常用的,邦忙遞到他的手裡。

他的手掌連同她的手一起握住了,指腹的繭子糙糙的,掌心特別地熨燙。

滯了兩三秒,他的手才鬆開她的手,順走了。

阮舒轉而走向窗戶,撩開窗簾,將窗戶打開,站定於窗邊,呼吸新鮮空氣,耳中是傅令元打電話給栗青和趙十三的通話聲。

「說。」

「不用管。」

「丟兩天。」

「那就讓他全家消失。」

陡然陰冷,且戾氣很重。

阮舒倚靠在窗口,微垂眼帘,記起曾經也是站在這裡,看到藍沁開著車子從北門離開。

身後傅令元的語氣重新穩下來。

「嗯,她在我這兒。」

應該是栗青和趙十三問及到她了。

下一瞬是傅令元掛電話摔的動靜。

然後屋裡歸於寂然。

既然找到人通知到位事情貌似也處理了,便沒她的事兒了。阮舒將窗戶關上,又將窗簾放下,復原成之前的狀態,打算功成身退。

走到玄關要出去的時候,被傅令元叫住:「都找到這兒了就留下來陪我。」

並非命令的口吻,但這句話本身也並沒有給予她選擇。

阮舒抿抿唇,繼續這幾天她給她自己的設定,乖順地點頭:「好。」

腳步則繼續:「我去買晚飯。還沒吃。」

不僅是她自己沒吃,她相信以他目前的狀態,多半從昨天中午來了這裡以後下肚的就只有菸酒。

「嗯……」傅令元沒有反對。

阮舒熟稔地從玄關的鞋柜上帶上鑰匙,出了門。

之前也是這樣,他趴著養背上被竹篾抽出來的傷,她出門去買飯。他告訴她不用跑遠,小區後門出去的那條街上就有餐館。她去到後門之後發現那些餐館的門面又小又髒,自己開車去了附近的商區。

今次她是真的沒打算跑遠,直接去了後門。

夏日的夜晚天氣悶熱,街邊兩側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人搬出椅子和桌子在門口,背心大褲衩,或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搖晃著蒲扇聊天,或者湊成牌局或者麻友,或者幾個好友、鄰居一桌的菜小酌兩杯。

濃濃的生活的氣息。

阮舒選了家大排檔。別了別耳邊的碎發,她眯著狹長的鳳眸抬頭看菜單,十年前高考倒計時一百天那日傅令元請唐顯揚和她吃最後一頓飯的回憶忽然浮現腦中。原本隨著歲月模糊不清的細節都清晰異常,甚至記起他們當時都點了什麼東西。

當然。她不可能再還原當年的所有食物,選了幾樣接近的。

待她回去,用鑰匙開鎖進門,屋裡的情況和她出門時一模一樣,傅令元趴在沙發上的姿勢都紋絲未變。

阮舒沒有喊他。她相信他聽見她的動靜了。

她將打包回來的飯菜擺上桌,然後走過去重新打開窗戶通氣,經過茶几時,順便拎了瓶沒喝完的大半瓶白酒,才回到餐桌前,自顧自坐下來吃飯。

傅令元從沙發上起來的時候。阮舒把那瓶白酒喝得只剩最後一杯。

傅令元盯了她好幾秒,但沒有說話。

於是阮舒把最後一杯也喝掉了,起身又去茶几上找,找出了另外的小半瓶,量少的約莫只夠裝個兩三杯。她有點後悔剛剛出去買飯的時候,沒有順便再買點兒。

不過等她懨懨地回到餐桌,正見傅令元不知從哪兒拿出了兩瓶沒有開封過的。

有新鮮的,阮舒當然不再待見他喝剩的,眯著眼睛晶晶亮地盯著酒瓶,不禁嘴饞地舔了舔唇瓣,雙手握住酒杯就朝他面前遞出去。

傅令元瞅她一眼。

阮舒以為他不願意給,晃了晃手:「我最多喝過兩斤,沒有問題的。」

這個「兩斤」,他記得。很早之前,她在包廂里應酬,他特意進去幫她解圍,她曾提過,還說改天有機會會讓他見識見識。不過那會兒她狡猾地用了陰陽壺,喝的其實全是白水。

此刻她沖他笑得嫣嫣的,清亮的鳳眸蒙了一層朧朧的水色,飽含期待地討酒喝。

她很久沒有這麼笑了,好像喝酒真的能令她開心似的。傅令元微恍了一下神思,撬了瓶蓋就給她倒上,隨後給自己也滿了一杯。

兩人都沒有說話。

阮舒酌酒、吃菜。

傅令元酌酒、抽菸、吃菜。

白酒瓶在他手裡把控著。她沒能喝得太快太急,喝完後總是像此前那般伸手向他討。

他看情況給她倒。

她沒討到就自覺地放下酒杯,吃了一會兒菜,又會重新伸手。

最後,一瓶酒到了底,他喝掉五分三,她喝掉五分二。

傅令元現前喝的酒其實還沒全醒,阮舒加上之前的大半瓶,量也不少,而且這白酒的度數還挺高的。

不過兩人都屬於酒量好的人,並沒有醉。

傅令元除了眼睛更紅了,其他沒什麼變化。

阮舒則連酒勁都不上臉的,且反而越喝越精神似的,眼神清明得很。就是屋裡氣溫略高,有點熱。

扯了扯領口,她問:「有空調嗎?」

傅令元吐著青灰色的煙圈:「這裡房型老。不常住。」

言外之意就是沒有。

阮舒點點頭,表示明白。手掌摁著桌面從椅子裡站起,獨自走去窗口吹風。

小區附近有大媽大爺在跳廣場舞,音樂若隱若現地飄過來,令她再一度感覺這裡的生活氣息。比他的別墅和他們的綠水豪庭的新房都要市井的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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