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睡得安穩而肆無忌憚(1/2)
傅令元沉兩秒,倏爾不合時宜地笑笑:「年輕人火氣很旺盛,需要喝點涼茶降一降。」
一個插科打諢,氣氛頓時被緩和。
陸少驄站在那兒不吭氣,雖幾欲將毛巾攥裂,但根本再暴跳不起來,像個做錯的孩子梗著脖子拒絕接受家長的批評。
傅令元當真吩咐廚房去燒涼茶。
數秒後,他起身,繞過茶几桌,行至他跟前,語重心長:「少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我沒有逃避!」陸少驄又否認,吼叫,「公司里不是已經在處理了?阿元哥你不也在幫忙?還需要我做什麼嗎?又沒什麼可做的!」
「我去見老陸又有什麼用?他肯定要罵我沒用還會有什麼?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我的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幹嘛還要回去看他的臉色受他的氣?」
「不就是玩幾個女人!那些表子哪個不是被睡過來才成名的?你情我願p大點事兒!熱鬧過去了他們還有什麼談資?!」
一連好幾句話,洪水泄口一般,只是這回他沒有再動手打人,畢竟面前的人是傅令元。
傅令元抬起手,拍拍他的肩,顯得無奈:「好,我們會處理好,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陸少驄看著他:「阿元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用?」
「你怎麼會這樣想?」傅令元折眉。
陸少驄沉住。
「行了,不要想太多。」傅令元安撫,「不回去就不回去。在我這兒比較高興你就儘管在我這兒呆著。等下給舅媽打個電話就好。先去休息。」
陸少驄還是沉,沉地鬆手丟掉毛巾,沖沖地往房間去。
傅令元深斂瞳仁目送他的背影,正要走開,忽地見陸少驄竟是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倒在地上。
「少驄!」
傅令元神情一變,即刻跑上前。
…………
回到酒店,阮舒先去酒店的自助餐廳里吃晚餐。在某一張桌子上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乍一下她以為自己眼花,再走近些時,確認真的是馬以。
他的手邊放著一份餐食,面前則是筆記本電腦。
「馬醫生……?」阮舒走上前時,無意間瞥見他的筆記本頁面停留在藍沁的粉絲為藍沁發起的話題上。
馬以應聲抬頭,目光淡淡地掠過她,「嗯」一字之後,便重新轉回屏幕上,合上筆記本。
「你怎麼在這裡?和褚警官一起?」阮舒朝四周張望,試圖尋找褚翹的身影。
「我住在這家酒店。她還在警局裡。」
馬以的兩個回答,阮舒感興趣的是前一個:「你住在這裡?」
他不是住在另外一家公寓式酒店才對?
馬以並不覺得有任何問題,輕描淡寫道:「下午剛換過來的。」
「噢……」阮舒忍住打趣他的衝動,卻沒忍住唇邊的笑意。
非常明顯,他是因為褚翹被她找過來陪她,為了緊緊跟隨他老婆,所以也改住到這裡。
倒叫阮舒覺得對不住他。
不過在褚翹向她炫耀馬以向她求婚時。阮舒心裡已決定讓褚翹晚上自便,否則破壞人家新婚夫妻的恩愛,終歸是件缺德事。
「我可以和你拼個桌?」她指了指他對面空著的位置。
「半個小時以內。」馬以丟話。
半個小時以內,褚翹就要過來的意思……?
阮舒又覺得好笑,這回不僅沒忍住唇邊的笑意,也沒忍住打趣:「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我現在每天都從翹翹嘴裡刷新對你的認識。過去八年我相處的都是假的馬醫生吧?」
馬以看向已經落座的眉梢間早已少見清冷和疏離的女人,反問:「你難道就是過去我相處的那個不聽話的病人?」
阮舒莞爾:「嗯。的確不是。」
馬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恭喜你,你的度假散心結束了。」
阮舒微微一愣,不瞬反應過來,是當初她前往江城前給他的她離開海城的理由。
「所以明年你房子的出租又有著落了,不需要再另尋房客。」
「會漲租金。」馬以回之,「房價每天都在升值。」
阮舒:「……」她應該收回在褚翹面前對他的誇讚,怎麼忘記這茬了?不管是她以前看病的費用還是房租,他從來親兄弟明算帳,一分錢都不會打折扣。
馬以放下手中的叉子:「有什麼事,直接說。」
眼睛還是那麼尖。對一個外人尚如此,勿怪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和褚翹修成正果,必然和他總能敏銳地看穿人的心思有關。阮舒原本確實是沒事的,純屬巧遇而已,可偏偏叫她看到他在瀏覽的新聞。
「你是不是認識藍沁?」她如他要求的,直接說。
明顯未料到她要問的是這個,馬以頓了一瞬,卻是回答:「不認識。」
「你認識。」阮舒揭穿他,「藍沁曾經是你的一位病人。」
馬以皺眉,馬上有所猜測,神色變得不善:「小劉透露的?」
「小劉」就是心理諮詢室的那位前台小妹。為了人家的工作著想,阮舒當然否認:「不是。」
「我也認識藍小姐,和藍小姐有過交情,我曾在藍小姐那裡見過一支和你平常所用的一模一樣的筆。」這幾句全都是實話,「藍小姐死訊傳出的那段時間,網絡上不是有人證實過,她生前患有嚴重的抑鬱症?」
馬以的冰山臉沒有額外的表情,依舊否認:「我不認識藍沁。如果你想打探什麼,抱歉,找錯人,我沒什麼能幫上忙的。」
他真是她所見過的職業操守最好的人。可她又不能怪他口風太緊。阮舒無奈,嘗試和他溝通:「好,我承認。我確實想從你這裡打探點藍沁的個人訊息。」
「但並沒有太多,僅僅滿足我個人的一點好奇。我也知道我在強人所難,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先聽一聽我要問的是什麼,再考慮透露不透露給我。」
馬以第三次說:「我不認識藍沁。」
他顯然生氣了,緊接著下逐客令:「如果你拼桌不是為了坐在這裡吃東西的,可以走了。」
阮舒沒走,微抿一下唇,自顧自說:「我和藍沁有仇。在我搬去你那裡住之前。發生了很多事。其中一件,是藍沁綁架了我,找了幾個人,把我輪了。」
這種事,任誰聽到都不可能沒有反應,馬以也未例外,錯愕在一瞬間清晰地寫在臉上。
但很快錯愕便被他收起,恢復平靜。隔著鏡片,他的目光逗留在她的面容上,多了幾分研判。
阮舒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相互交叉地握著,淡定接受他的審視,倒並不畏懼馬以是不是看穿她的話里摻雜了水分。
因為那個她和藍沁之間的秘密確實不太好定義。藍沁確確實實嚴重地傷害到她的身心。即便阮舒早已將其如十八歲那年的遭遇一樣化為過往煙雲,真真回想起來,也並非完全了無痕跡。
「藍小姐死之前我見過她。她被折磨得很慘,最後死得也很慘。不過我一點都不同情她。那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我好奇的是,藍小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才能那樣傷害我。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才能那樣堅韌地承受死前的所有苦難。」
最後沒出口的,也是最重要的:藍沁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才心甘情願代替傅令元承當那次傅令元莽撞行動造成的嚴重後果,讓傅令元破例沒有因為輪殲事件向她報仇,並讓傅令元曾為她的死而頹靡、難過,也成為傅令元後來逐步動手瓦解陸家內部的其中一部分動力。
所以,與其說阮舒好奇的是藍沁這個人,不如說阮舒好奇的是藍沁和傅令元的古怪的關係。
傅令元方面探究不得,只能從藍沁方面著手。而馬以作為藍沁曾經的心理醫生,無疑有很多料可以挖。
短暫的停頓之後,阮舒追加道:「不知道你和藍小姐除了病人關係以外,是不是還另有私交?比如像我和你當初那樣,醫患關係久了之後,順其自然成為朋友。」
馬以在此之後安靜了好幾秒。
阮舒將此當作他有所動搖。在考慮。
等來的卻是馬以第四次說:「我不認識藍沁。」
阮舒:「……」真是要吐血了……他真是把做人的原則堅守得可怕……由此再一次襯托出此前他為她兩次破例隱瞞警察的彌足珍貴。
既已到如此地步,若再勉強他也就沒意思了,甚至有可能觸碰他的底線影響兩人的友誼,阮舒就此作罷。
但聽馬以的嗓音接著傳出:「我只認識一個叫『初心』的。」
初心……?
這個名字……
阮舒顰眉。
早前一次在馬以診療桌上曾倉促一瞥過一本病歷,病歷上病人姓名的那一欄,有個「初」字(第294章)。
很微小很細節很無意很一瞬間的事,在一瞥而過之後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甚至她都未確認是否她見到的那個「初」正好就是馬以現在提及的「初心」的「初」。
但莫名其妙的,鬼斧神差的,也大概因為在她的生活圈子裡不曾遇到過身邊人的名字裡帶這個字的,所以她此時此刻的腦海里就是油然浮現出了。
「你的意思是,藍沁在你那裡用的名字是『初心?」
馬以沒有回答,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腳,說:「那位叫『初心』的病人,每次來都沒有讓我給她做心理輔導,而只做一件事:在診療椅上睡覺。」
嗯……?睡覺?阮舒目露困惑。
「就是你也覺得睡著很舒服的那張椅子。」馬以輕飄飄補充了這一句。
阮舒:「……」
馬以講回正題:「她說。她已經好多年沒有過安穩覺了。只有在我的診療室短短的一個小時裡,她才睡得肆無忌憚,不用擔心自己做夢說夢話。」
阮舒怔忡住。藍沁她……?
「就這些。」
阮舒反應一秒,一時到馬以是在收話,又怔忡:「你們沒有其他交流了?」
馬以睨她:「如果你不換桌子,我換桌子。」
阮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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