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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真正的心魔癥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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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你無法釋懷的是什麼?」

她的心微微發涼,強撐住酸楚:「她……沒有救我……」

「『她』是誰?」

太久沒有稱呼過那兩個字。她吐字異常艱難:「我媽。」

「她什麼事沒有救你?」

「她……」她壓抑著心中的痛苦,狠狠蹙起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抵擋不住間的酸溜,抵擋不住眼裡的淚水,抵擋不住濃重的音,顫動著蒼白的嘴唇,緩緩道:「林平生強姦我的時候,我喊她,我拼命地喊她。我知道,她一定聽見了……」

她的聲音嘶啞地哽住了,無聲地淌淚。

馬以暫時沒有再出聲。

不多時,她稍微緩過來,艱難地繼續道:「我盯著門,我一直在盯著門,我沒有放棄希望。可是……」

她又一次哽住:「沒有……她沒有……」

「或許她真的沒有聽見你的呼救。」馬以的嗓音依舊平靜沉穩。

她聞言,呼吸有一瞬間的錯亂,手指用力地蜷起。又緩緩地鬆開,有點憤恨有點哀傷有點痛苦又有點冷漠的複雜情緒順著她的聲音傳遞出來:「她聽見了……事發之後,我質問過她。她的表情,她的態度,她言行舉止,通通都在告訴我。她當時聽見我的呼救了。」

馬以沉默了一秒,接著道:「好。那你覺得她為什麼不救你?」

「她不喜歡我……」她咬唇,酸澀苦痛的情緒堵住嗓子。

「為什麼你覺得她不喜歡你?」

「從我記事起,她對我就很冷淡。」她痛苦而小聲,「我見過她照顧妙芙時的樣子。她會給妙芙唱歌,她會抱著妙芙睡覺。她對待妙芙時總是很溫柔。可是她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過溫柔的表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淚霧朦朧:「我是她的拖油瓶。我是她的污點。只要我存在這個世界上,她即便嫁進了林家變成了林夫人,身上也永遠打著城中村的烙印,永遠擺脫不了她骯髒的過往……」

「我從一開始,就不該被生下來,不該在這個世界存活……」她再度哽咽,眼角默默地流淚,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馬以嘗試著開導了一句:「這只是你自己單方面的想法。每一個人的內心最深處,其實都是極度自卑的。所以當認定別人不喜歡你的時候,尤其面對自己至親至愛之人,都會潛意識地往最悲觀的念頭去想。而實際上,事情或許根本沒有你想得那麼糟糕。」

「不是的……你不懂……」她哀傷至極似的,又酸澀至極似的,「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真心話。」

「……」

至此,卻是再無話。

阮舒輕顫著眼睫,滿面的疲態,呼吸漸漸地沉緩。

馬以抬眸看傅令元。

傅令元正盯著阮舒,神色晦暗不明。

馬以沉默地走過去將桌子上的精油芬芳關掉,再轉回頭時,就見傅令元彎腰輕輕地給阮舒蓋好身上的薄毯,然後與他無聲地對視一眼。

馬以扶了扶樑上的鏡框,跟在他身後,走到外面的廊下。瞥見他脖子上的傷尚血淋淋的。他指了指:「不去處理一下?」

傅令元伸手觸了一下,搖頭:「不必。就這樣挺好的。」

旋即他示意自己手裡的煙,問,「介意我抽根煙?」

「傅先生隨意。」馬以淡聲。

傅令元不再客氣,有點迫不及待似的將煙塞進嘴裡,「啪嗒」地打開打火機點燃。迅速地狠狠吸了兩三口。一番吞雲吐霧之後,他的躁動仿佛才稍微平息下來。

馬以便是在這時開口:「傅先生也聽到了。被繼父侵犯一事無疑對她造成極大的傷害。可真正令她難以釋懷,成為她最大的心魔癥結卻並不在這,而是在林夫人。」

「嗯,我知道了。」傅令元尚在抽著煙,面容隱在指間升騰出的裊裊煙氣之後。叫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

隨後兩個男人皆無話,思緒似乎都還沉浸在方才阮舒的催眠里。

須臾,忽聽傅令元問:「你覺得其中會有誤會麼?」

馬以一時沒跟上他的思維,稍愣怔。

傅令元偏過頭來,眼神靜默而銳利:「你覺得,在自己的女兒遭受凌辱時。身為母親無動於衷,其中是會有什麼誤會?」

馬以沉默許久,同樣給不出答案。

傅令元收回視線,丟掉手裡的煙,腳尖踩上去狠狠地碾壓,笑著道謝:「辛苦馬醫生。周末還特意抽出時間跑這麼遠的一趟。」

「不必客氣。」馬以又習慣性地推了推樑上的鏡框,淡淡道,「她是我的病人,更是我的朋友。」

爾後他提醒:「她的心理治療並不是就這樣結束。之後要讓她再來幾次,繼續觀察她的數據。何況,今晚的治療效果,還沒有驗收。」

傅令元勾了勾唇,直接便道:「我會將驗收結果告訴馬醫生的。無論怎樣,今晚的事,我都替內子感謝馬醫生。」

鏡片後,馬以的眸光極其輕微地閃了一下:「或許她更該感謝的是你吧。傅先生的方法雖然簡單粗暴,但相較於過去幾年不溫不火的治療。確實極有成效。」

傅令元正欲接話,卻聽馬以話鋒一轉,口吻頗為不悅:「運氣的成分占很大的比重。這種方法對病人的情緒具有太強烈的正面刺激,誰也料不準是否會往負面發展,加重病人的病情。當初傅先生和我商量的時候,只說要帶她來故地,如果知道你還要『案件重演』,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傅令元閒閒散散地揚唇:「那我很慶幸,沒有提前告訴你這件事。否則也不會有這份難得的運氣了。」

馬以靜默地與他對視。

兩個男人,一個凌厲強勢,一個清風霽月,陷入一股略微古怪的沉寂氛圍中。

頃刻之後。馬以率先提醒:「她對林夫人的心結,是沒有辦法簡單粗暴地解決的。」

說罷,他兀自回屋。

傅令元凝著眉宇,眯起眼睛盯向遠方黑漆漆的天際,眸底遁入幽深。

雙手負背,迎著夜晚山間的涼風。佇立久久。

阮舒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只覺身周是不絕於耳的蟲鳴聲,十分清晰響亮,仿佛正被它們包圍一般。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疑似帳篷的頂部。她坐起來。環視一圈,確認自己的確正睡在一個帳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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