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浮生一場夢(1/2)
阮舒的心跳亂慌慌的,微微愣著神,盯著稠密的雨簾和閃電過後愈發黑沉的天空,目光抖了幾下:「我沒事……」
莊爻稍皺了下眉,直視回前方。
但聽阮舒又啟唇:「你的心真硬,明知道陳青洲的安危直接關係著榮叔的安危,也能心安理得地置之不理。」
莊爻輕扯著嘴角,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緊縮:「以前從未想過有一天,心硬如鐵的姐你會指責別人心太硬。」
「人本來就都是會變的。沒有什麼能夠永恆。」阮舒喃喃。
「嗯,人會變,沒有什麼能夠永恆。」莊爻認同地重複一遍,問,「所以姐你也別過于堅定地信任傅令元,認定他一定不會做出你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你和聞野這是完全達成統一陣線,非得挑撥離間我和傅令元的關係不可,任何機會都不放過?」阮舒冷嘲。
「不是。我並不認為自己在挑撥離間。」莊爻否認,「我是真心為你好。」
阮舒唇邊嘲意更盛。
莊爻很認真地說:「以前曾經有一陣子,我是祝福你和傅令元的。因為我發現他有能力改變你。」
阮舒模模糊糊地記起,好像確實,偶有幾次她在公司里沒好情緒,身為林璞的莊爻總能目光如炬地察覺,並且準確無誤地猜測她是否是和傅令元吵架了,沒少勸過她,甚至幫傅令元說好話。
「後來?」她問。
「後來進一步發現,他雖能改變你,但他並不合適你。」
又一道閃電划過天空,阮舒在那一瞬間看清楚雨簾中空曠無人的前路——又是「不合適」。陳青洲也說她和傅令元不合適。
「你們不過是旁觀者。」她漠然地說,「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決定,怎樣的結果也都由我自行承受。而且,」她扭頭盯住他。煞有介事而別有意味地問,「你又是以什麼身份來對我的感情指手劃腳?不要告訴我你是作為弟弟,所以關心姐姐。」
莊爻卻不遂她的意,目光依舊直視前方,平靜地說:「我關心你,和我是什麼身份無關。」
「當然有關。」阮舒打定主意不叫他迴避話題,「你的這種關心與你身為『莊爻』的立場並不相符;而你又不是真林璞,難道你連姐弟的情感都如實投入?所以你對我的關心只能是出自『強子』的身份。」
「既然是出自『強子』的身份,你就是表里不一!你就是口是心非!你的極力否認和撇清真讓人覺得可笑!」說到最後,她的口吻儼然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勢。
…………
阿樹和阿上大概也被雷聲和閃電嚇到了。喵喵喵直叫,躲在窩裡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沒敢出來,直至格格來給它們的食盆添加貓糧。
隨後格格又去看科科和阿針的情況。
科科懶洋洋睡覺的姿勢未變,阿針和小刺刺們也好好的。
確認完畢後,格格放下心來,從雜物間裡走回來。
雨太大,雨水來不及全部流出下水道,積了不少,她穿著雨靴,看著水差不多沒過她的腳踝。一記閃電又划過,風吹得險些翻了她的傘,格格加快了步子。
回到廊下,她徑直走向某個房間,悄摸摸地站在門口,扒在門上,探半個身子,伸長脖子往屋裡瞧。
晏西坐在床畔,用毛巾輕輕地給躺在床上的傅清辭擦臉。擦完後,他端著臉盆。躡手躡腳地出來。
格格跟在晏西後面。
晏西走離了房間一小段距離,確定不會吵到傅清辭後,才定在個合適的位置,把臉盆里的水潑出去。
格格倒像依舊擔心造成打擾,壓低著聲音問:「你現在可以去吃飯了嗎?」
「我不餓,不吃了。謝謝。」晏西搖頭。
「不吃不可以,我母后說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一頓飯都必須好好吃。」邊說著,格格用手比劃著名她高出他半截腦袋。
晏西臉上隱約浮出一絲窘色,稍稍別開臉。說:「你現在比我高,是因為你的年齡比我大而已。再過兩年我就比你高了,而且會高出很多。」
格格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狐疑:「身高和年齡有關係?可不管過兩年,還是過十年,我永遠比你大,不就永遠比你高?」
「不是的。女孩子的發育年齡比男孩子早。你這個時候個子長得快。」晏西的臉無意識地有點紅。
格格似懂非懂,注視著他,問:「你懂得的比我多很多。是學校的老師教你的嗎?」
這話叫晏西敏感地記起她沒能去上學的事兒。
「不是。」他答道,「是我自己看書知道的。等我把書名告訴你,你也都知道了。」
「好啊!」格格彎著眉眼笑,爾後回歸原本的話題,好像忘記了他的婉言相拒,提醒道:「那你快去吃飯吧!我一直都幫你把飯菜溫在鍋里。」
晏西頓了頓,改變主意,未再拒絕,點頭:「好。謝謝。」
「那我先去廚房幫你把碗筷拿出來!」
「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來。」晏西的話根本沒來得及講給她聽,格格已率先噠噠噠地跑走了。
看著她身上漂亮的旗袍,他很不明白,為什麼她每次都不是優雅地走路,而要用小跑的?說話明明也是吳儂軟語,怎麼一行動起來就和外形形成迥異。
風一般的女子……
擱下臉盆,晏西走去廚房,格格剛把最後一隻飯碗放上桌,明顯是被燙到,兩隻手分別抓在兩隻耳朵的耳垂上。
抬頭她便對他招手:「我母后今天做了胡蘿蔔燉排骨。我把我的排骨也留了一部分給你。」
晏西十分不好意思,臉又不自覺地有點紅:「謝謝。以後不要把你的留給我。」
「沒關係,你的食量比我的大,我太多了吃不完。你不是想要長得比我高?」格格笑,「而且你是弟弟,我答應傅叔叔要幫忙照顧好你的。」
晏西沒有繼續接話。
格格竟也沒有離開,坐在一旁看著他吃。
晏西不由緊張,緊張而侷促地快速吃完,格格又和他搶著洗碗:「你去守著你媽媽吧,你肯定不放心。」
這話正戳中晏西的心窩,他未再與她客氣,由衷地道了謝,回去房間。
十來分鐘的功夫而已,傅清辭的額頭上又出了不少細汗。她雙眸閉闔。眉心緊蹙著,不知是因為身體難受,還是在夢靨。
晏西握住她的手,想起早上他小大人似的追問黃阿姨關於媽媽的情況時,黃阿姨告訴他,「你媽媽不願意去醫院,你的小妹妹可能要沒有了。」
小妹妹真的要沒有了……他頗為難過。
不多時,他發現傅清辭的眼睛微微地睜開,眼角明顯泛著水光,流開細細的水痕。
「媽媽……」晏西伸出手指去給她抹。
傅清辭凝著他。卻是低低地喚:「陳青洲……」
晏西不禁眼眶泛紅,緊了緊她的手,虛虛地將臉枕到她的小臂上。
傅清辭尚陷於虛實交替的夢境裡,夢境裡是她所以為的她和陳青洲的第一次見面。
那會兒她剛從警校里畢業出來沒多久,尚未調入緝毒大隊,只是一名普通小幹警,事事都積極努力,爭取沖在最前面。
有一回,因破案需求,隊裡打算出動一名女警假裝成夜總會的小姐,進入目標嫌疑人所在的包廂。
傅清辭自告奮勇。她雖是個菜鳥警花,未有充足的實戰經驗,但在警校時成績優異,隊長對她是信任的,並且考慮到她是陌生面孔,在當時的所有警員里,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警隊打點妥善後,她混在同行的另外四名小姐當中,偕同著順利進去包廂。五個人拉開站成一排,如同待售的商品一般。
她迅速便從中找出目標嫌疑人,但目標嫌疑人好像並無心在玩女人上,沒有怎麼放注意力過來,而是與另外一名坐在最裡面、隱在晦暗光線中的男人說話。
其他兩三個男人的目光則在她們的身上轉悠,頗為地下流地看她們裹出來的胸和露出來的大腿,其中一個男人甚至從座位里站起,走到小姐們面前,從第一個開始,挑肥揀瘦地做評價,還把手直接伸進小姐們的內衣里捏,問小姐是不是隆過胸。
這情況令她有些手足無措,因為原本告訴她,全都安排好了,進包廂後,小姐們就會直接各自分配給幾位男人,她只要順其自然地坐到目標嫌疑人的身邊即可。
她彼時就站在倒數第二個,眼看著男人也走來她的面前打算伸鹹豬手,她不禁心裡打鼓——其實早做好了可能會被揩油的準備,但事到臨頭,她腦袋放了空,一時之間找不出合適的機會和理由躲避。
就是在這個時候。那位坐在晦暗之中的男人忽然指定了她,出聲道:「你過來。」
鹹豬手男當即停下動作,表情詫異無比,其他幾位更是如此,均面露意外。
「二爺,您對這個女人感興趣?」鹹豬手男人確認著問,語氣和表情一樣難掩不可置信。
「怎麼?有什麼問題?」男人反問。
「沒!沒問題!」鹹豬手男把頭搖得似撥浪鼓一般,立刻喊她,「還愣著幹什麼不快點過去?」同時眼睛比方才還要仔仔細細地端詳她,似要探究她有何過人之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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