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浮生一場夢(2/2)
「沒!沒問題!」鹹豬手男把頭搖得似撥浪鼓一般,立刻喊她,「還愣著幹什麼不快點過去?」同時眼睛比方才還要仔仔細細地端詳她,似要探究她有何過人之處似的。
她心裡已根據眾人的反應判斷出,男人應該是這個包廂里身份最高的。每個人對他的態度貌似都帶著恭敬和小心翼翼——情況又不對勁了,和進來之前隊長所告訴她的明明不一樣!
見她不動,帶她們進來的媽媽桑代為道歉說她是新來不懂規矩,然後便對她使眼色。
深知她如果當下翻臉簡直是自尋死路,忖兩秒,她順應形勢走過去,落座他的身側。為了貼合自己的小姐身份,她主動為他倒酒,並與他搭話著問:「大老闆您喜歡紅酒、香檳還是威士忌?」
他沒回應她。
她抬頭,與他清黑的眸子對視上。她也是在這時才有得以看清楚他溫文儒雅的模樣。略微意外他的年紀,竟然並不大,目測和她或許差不多。
他目光深深盯著她的臉,卻是突然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她的眼影,還挑了挑她所戴的酒紅色的假髮,發表評價:「這個妝不好看。」
她「……」地懵住。
而緊接著,他的手指又伸到她的左邊耳朵上,捏了捏她的耳釘,稱讚似地說:「這個挺好的,適合你。」
他指尖似有若無的觸碰令她想要暴動,聽到他的話之後,她的神經不由緊緊繃起,不為其他,而是……她的耳釘上裝了竊聽器……剛剛好就在左邊……
最重要的是,不知是否錯覺,他的口吻給她一種別具深意之感,好像她完全被他看穿似的。
她心生警惕,一瞬不眨地盯住他的臉,試圖從他的神情進行更準確的判斷。
他已從她手中接過酒杯,淡淡一笑。半是糾正半是自我介紹道:「我不是什麼大老闆,我叫陳青洲。」
陳青洲……?她只覺這名字略微耳熟,奈何一時半會兒記不起來。
他喝完酒,把酒杯放回桌面上。
之前其實已接受過簡單的培訓,了解過陪酒的小姐應該做些什麼,他三言兩語之後,她莫名其妙就不知該如何正確反應,頓了頓,暫且捺下心緒又繼續倒酒。
陳青洲很給她面子,她倒,他就喝。
然後她發現包廂里的其餘幾個男人都在盯著她和陳青洲看,連話都不說了,目標嫌疑人亦如是,滿是好奇一般。
氣氛著實詭異……直覺判斷她可能得先退出去,匯報情況後和隊長另作商量。
思忖間,腿上驀然蓋上來一件男士外套。她怔怔轉眸,陳青洲並沒有看她,兀自和目標嫌疑人續上了先前的話題。
其餘幾個男人因為陳青洲的這個小動作紛紛挪開了目光,再也不看她了,和各自身邊的小姐划拳搖色子。恢復她們進來之前的活絡。
盯住陳青洲的側臉,她疑慮地顰眉,原本抓在裙子上的手倒是緩緩鬆開了——裙子偏短,坐下之後更是往上縮……
當然,這種服裝,是她這輩子僅有一次的嘗試。陳青洲倒是記得不能再清楚,以致於後來兩人正式交往,他首先提出的要求就是不允許她再為了警隊的工作易裝成此類工作者,再後來,連易裝都禁止了。只因為她和其中一名男警員假扮成情侶被他發現……這些都是後話了。
陳青洲和目標嫌疑人聊著天,她和目標嫌疑人之間隔著個陳青洲,始終無法靠近。她坐不住了,堅持自己原本的打算,瞅准空隙提出自己要出去上洗手間,起身的時候掀開外套放回沙發里。
陳青洲指了指房間的角落,提醒她:「不用出去,這裡面就有。」
她:「……」站在那兒,看著陳青洲不動,心內忐忑——那種被他看穿身份的預感愈發強烈。
手心不由自主冒汗,心思飛快地轉動,鬧不明白自己是哪兒露了馬腳一開始就被他發現,同時也在考慮,假如真的已經被他識破,她該如何安然離開這個包廂……
陳青洲站起,拿過外套,立於她跟前,扯開兩隻衣袖,伸展開他的兩隻手臂繞過她的腰,把外套系上去。
他離得太近。這樣的姿勢此時就像她被他抱住似的,她攥緊拳頭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在執行公務這才強行忍住要打他的衝動,卻沒能忍住自己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結果這一退,反倒令他的手臂結結實實地摟住她的腰。
她火氣滋啦,手接過外套的袖子,不著痕跡地暗中使勁想要掙開他:「謝謝陳老闆的體貼,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陳青洲反箍得更緊,糾正道:「我說了,我不是什麼老闆,我叫陳青洲。」
酒氣縈繞。還有他的呼吸,她簡直想把手骨捏得咔嚓響,強撐著笑臉道:「你喝多了吧?來這裡的全是貴客,我可不敢直呼陳先生您的名字。」
視線越過他,能看到其他幾個人之間相互交換視線,很快鹹豬手男帶頭說:「那個,二爺,要不我們幾個先走了。」
語氣曖昧,擺明了是要單獨留空間給她和陳青洲!臥槽!心念一轉,她可再顧不得什麼暴露不暴露了。扣住陳青洲的手腕,當即要扭他的胳膊表明自己警察的身份,卻聽陳青洲率先道:「不用了。我只是想放她去外面上洗手間。」
她愣住,他淡淡笑著鬆開手。
兩三秒的時間,她一動不動,看怪物似的看他。
「不走?」陳青洲問,「你不走的話,我就讓其他人走。」
她晃回神,堅持把戲做到最後一刻:「謝謝陳先生。」
未多加逗留,萬一他反悔就糟糕。她火速離開包廂。在走廊上便和假扮成服務員的同事碰上。
「清辭!你可算出來了!怎麼回事?沒事吧?怎麼進去之後就沒信兒了?我正準備藉由送水果的機會進去找你。」
「我沒事。不過竊聽器失效了麼?怎麼會沒信兒了?」她把耳釘從耳朵上摘下來。
同事打量著她系在腰間的衣服:「你這是……」
她頓了一下,皺眉:「先別管了,快出去找隊長制定新計劃,包廂里還有其他人。」
兩人偕同往外走,到夜總會門口,忽然有手機響。
她一開始沒主意,還是同事拉住她:「你的手機。」
她哪裡帶了手機?順著動靜一尋,發現是從外套口袋裡傳出的。
她摸出手機,通話鍥而不捨地在響第二通。
猶豫著接起,聽筒那頭是幾分鐘前包廂里的那道醇厚嗓音:「我是陳青洲。」
「我把外套和手機寄放到前台,你自己去領。」她說。
陳青洲卻是道:「這是我的第二個號碼,你手裡拿著的是我的私人號碼,專屬的(可回顧第164章),以後我們就這樣聯繫。」
聯繫?這人有病吧?自來熟?她冷笑,正欲拒絕,又聽陳青洲道:「抱歉,我的意外可能破壞你辦事。你剛剛進包廂里的那個目標,凌晨兩點要在鎏金碼頭坐船離開,如果你們找他有事,就儘快吧,否則他這一走可就不會再回來中國了。這個消息當作我給你的補償。以及,也算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你……」她脊背僵直——他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果然識破她的警察身份了?!
還有,什麼禮物?她冷聲:「你什麼意思?」
陳青洲含笑:「傅清辭,傅警官,我要開始追你了。」
…………
「媽媽……」晏西用臉輕輕蹭她。
傅清辭的手掌摸索著摩挲上晏西柔軟的頭髮,眼前浮現十年多前,她站在民政局門口,目送他離去的背影,一手攥著離婚證,一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低聲喃喃:「陳青洲……我懷孕了……」
…………
驚雷閃電叫囂不斷,陳青洲在一眾陳家下屬的保護下,來到關公廟。
長老會裡的人已事先接到通知,在關公廟內等候,敞開大門,燈火通亮。
正殿內,關雲長眉若臥蠶,渾身正氣朗朗,陽剛威儀。
陳青洲站在殿門口,看著赫然矗立的關公像,具體也記不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陳家的下屬全部稱呼他為「二爺」了,倒是借了這位關二爺的光。不曾想,如今他卻因為對青門不忠不義,而要來關二爺的面前接受處罰……
五位長老已全部入內,大長老站在最中央,遙遙看著他:「青洲,進來,跪下。」
「二爺……」榮一拉住他的手臂。
陳青洲回頭,掃過大家微微閃動的眸光,淡淡一笑:「一頓鞭子而已,我還沒那麼容易倒下。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陸振華。我們可以死在青門對我們的拋棄,卻不能敗在陸振華對我們的暗算。」
他抬高手臂,指向關公像:「關爺爺睜大了眼睛看著。」
「是!二爺!」眾人齊刷刷回應,洪亮的嗓音迴蕩在空曠的殿內殿外。
陸少驄又被撩起了火氣:「又來!又來!他到死都要把老陸掛在嘴邊是吧?!」
傅令元不予回應,環視看似平靜的周遭,眸色幽暗。
原本放在關公像前的蒲團被收了起來。陳青洲倒也不在意,走上前,掀開長袍馬褂的下擺,偏離五位長老的位置,只對準關公,落下雙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