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都去死吧(2/2)
我的字字珠璣,其實是給自己內心的不自信找藉口,我害怕的是,我這麼走了,帶著陸岩給我的錢走了,喬江林會找我嗎?不會。他不會找我。
陸岩說得沒錯,我們不一樣。喬江林不會像當初的陸岩,因為周若棠的出走而瘋了,甚至和江佩珊翻天,喬江林不是陸岩,他做不出來陸岩的深情款款,忠心不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喬江林心裡,他想要的東西,不是感情。
我忽然覺得自己死皮賴臉,嘴上把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細細一聽就知道牛頭不對馬嘴。
「他要什麼,你清楚嗎?」陸岩語氣軟了一些,他頓了頓,忽然眯著眼睛看我,好像是試探,他說,「凌寒,你有沒有想過——————-」但話說到一半,陸岩就沒說了,顧左右而言他,「我這麼做。為你好。感謝你對若棠的照顧。」
我不得不奇怪,陸岩這話意思太多了,而偏偏我根本想不到他話里隱藏的玄機。
但不管陸岩怎麼說,我的決定很堅定,我不會走,除非有一天喬江林親自推開我,讓我滾。至少現在,喬江林還需要我,沒有放開我。
呵,你瞧,我究竟是卑微到了什麼地步。
「陸岩,這事兒沒商量,我凌寒這輩子就是飛蛾,飛蛾要是不撲火,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飛蛾撲火。哪兒有人問她願意不願意。
我拎包離開,陸岩也站起身來,叫住我,他說,凌寒,可能有時候人要多想想自己的後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應該為自己考慮。我覺得你人很好,但現實就是不公平的,你為自己想,並沒有錯。
「謝謝你。」我轉身對陸岩笑了笑,瀟灑地離開他辦公室,陸岩助理在外面等我,微笑說,「凌小姐,我送您下去。」
後來過了很久,我才明白今天陸岩對我說的話,一方面是真的想給我一筆錢,遠走高飛,過得瀟瀟灑灑。另外一方面,他知道我的選擇,所以給我提醒,要我自私一點。我想,那時候,陸岩就算準了,在未來的某天,喬江林面臨選擇的時候,一定會放棄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陸岩和喬江林是一種人,所以,陸岩看得穿喬江林的選擇,只是,他沒有喬江林的狠心。
當夜,喬江林沒有回來,我做了滿桌子的菜,一口都沒有動。我坐在桌前看著菜冷下去,打電話給他,他說今夜不回來了,旁邊是葉子儀的咆哮,問現在該怎麼辦!
我說,出事兒了?
「明天說,你先睡。」
「你——————」關心的話還沒說出口,電話已經掛斷了。嘟嘟嘟的聲音響得討厭,我直接把電話扔在桌上,順手把桌子也掀了。
都去死吧。
後來。南源來家裡,帶給我熱騰騰的餃子,我窩在沙發上,窗外還在飛雪,南源把餃子放在茶几上,叫我起來吃東西。
「姑奶奶你趁熱吃,外面太冷了,我騎摩托車轉了好幾家才買到的,塞衣服里捂著過來才是熱的,別辜負我一番心意嘛!吃一口?」
我覺得我要是不吃,就太沒良心了,是我半夜打電話給人家說要吃餃子的,人家半夜滿城晃悠買到的,我現在不吃,那不是作孽人嗎?然後我起身。抱著羊絨毯子,南源把筷子遞給我,喜笑顏開地,「這就對了,你先吃著,我去給你收拾收拾。」
就著醋,雖然食不知味,但覺得挺溫暖的,那時候我就在想,我為什麼不喜歡南源呢?南源對我這麼好,我應該喜歡他,這樣的男人,和他生活在一起,應該蠻幸福的,捧在手心裡,像寶貝似的,他一定會珍惜我吧?
看著南源幫我收拾殘局,我哭了,喬江林從來沒對我這樣過,他總是太冷靜,太支持,太一板一眼,好像根本沒什麼事情是能讓他心軟的。我承認,陸岩的話刺激了我,更讓我看清楚了這些年來自己的小心翼翼和無可救藥。
很快,南源收拾好了,還給我倒了熱牛奶,說你別噎著。
「謝謝你。」我接過牛奶,無力地笑,剛把杯子湊到嘴邊,那股牛奶的腥味一下子衝進我胃裡,勾起來胃部反應不適,翻江倒海只是一瞬間,我連忙把杯子塞到南源手裡,掀開羊絨毯子往洗手間沖,赤腳跑得飛快。
我抱著水槽吐得昏天暗地,真正的昏天暗地,腳板貼在冰冷的瓷磚上,涼意從腳底竄上心尖。
剛吃下去的餃子被我吐得一乾二淨。
我扶著盥洗台尋找支撐點,好不容易才緩過來,那種要命的感覺簡直——————我睜開眼睛,從鏡子裡看到南源一臉茫然地站在門口,我擰開水龍頭,沖走了污穢,捧著水洗乾淨頭髮絲兒上的污穢,然後捧涼水漱口。
鏡子裡的女人,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神情恍惚。
「姑奶奶,你怎麼了?」南源張皇地看著我,「你是不是——————」
我吸了吸鼻子,赤腳往外走,一掌掀開了南源徑直向客廳去,南源跟上來,扶著顫顫巍巍腳下無力的我,「他知道嗎?」
當時我真的想丟開南源,但我真的沒力氣,找到這樣一個支撐,也就抓住了,他扶我坐到沙發上,迅速去廚房倒了溫水給我,「你喝點兒,緩一緩。」
咕隆喝完一杯,南源問我,「還要嗎?」
「不用。」
這人吐得天昏地暗,一點力氣也無,我靠在沙發上,頭頂上的水晶吊燈璀璨無比,燈光晃得我眼睛疼,我說,「把燈關了。」
南源也是聽話,當真把燈關了,開了壁燈,暖暖的顏色,瞬間把屋子裡的氣氛變了樣兒。他坐到我身邊來。幫我蓋好羊絨毯子,捂好腳,又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他?」
「他不想要孩子。」
「怎麼會?你們不是備孕嗎?我覺得喬江林是喜歡你的,你想多了吧?孕婦都多思。」南源說。
「他給我吃避孕藥。」
「......」
「他不想要孩子。表面上跟我言笑晏晏,情深義重的,哦,不對,他沒有情深義重,是敷衍了事。都是我自作多情。」
「艹!他有病啊!你說怎麼辦!我幫你收拾他!」南源義憤填膺地說,「我就沒見過這麼擰巴的男人!他跟葉子儀又不是真的,還跟你玩兒呢?」
「你收拾個屁。輪不到你收拾。」
「那你總不能一直藏著吧?」南源盯著我毯子遮蓋住的肚子,悻悻地說,「他媽的你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能不被發現嗎?凌寒,你這是作死,我告訴你你藏不住的你個傻逼!」
「等藏不住的時候再說,總有辦法。」我說。
「他愛你嗎?」
「不知道。」
「那他到時候會要這個孩子嗎?」
「不知道。」我自嘲地笑,「應該會要吧,畢竟是他的種。他老婆給他戴綠帽子生的女兒他都要,我這個親生的應該會要吧。說不定還會給我一大筆錢獎勵呢,哈哈哈——————生孩子那麼辛苦。」
我笑得花枝亂顫,但南源一直冷著臉,叫我別笑了,我停不下來,然後南源給了我一巴掌,狠狠的一巴掌,打得我臉都歪了,我頭髮散著,剛剛打濕水的地方貼在我臉上。有點冷。
打完南源就後悔了,不知所措地看著我抬頭整理頭髮,跟我說對不起,我無所謂地看著他,「挺疼的。」
「凌寒,你別這樣,我——————」
「沒事兒。」我笑笑,「真沒事兒,我習慣了被人作踐。」
南源頹敗,焦急地說,「你不要這樣,真的,我認識的凌寒不是這樣的,那個意氣風發目空一切的女人才是你,真的,不是現在這樣。」
我說,意外麼?我自己都覺得意外,你有什麼好唏噓的。
南源還想說什麼,這時門鈴響了,我正想去開門,南源一把摁住我,「你別動,我去開門。」
我以為是喬江林,心想他看見我和南源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有什麼反應呢,一個黑色的人影衝進屋來,被南源死死拉住。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