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難以融化的寒冰(2/2)
陸岩準備了一輛大的保姆車,和律師一起,我們坐在一個車上,直接載去了飯店。這一路上我都被喬江林抓著手,即使他和陸岩他們聊天,也一直抓著我的手。一刻都沒有放開。
律師說,「現在只是保釋期間,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喬總的嫌疑還在。等法醫這邊鑑定結果出來,找到證據確認是自殺後,才算完全洗清嫌疑。」
陸岩說,「這樁案子其實已經沒什麼懸念了,重點是,葉琛不知道從杜威手裡拿走了什麼東西,而他拿到的東西,才是最關鍵的,這牽涉到葉盛德的案子,現在他還按兵不動,不知道在等什麼。」
喬江林輕哼一聲,冷冽道,「那才是他的大招,這一次,不過是給我個下馬威。真正的較量,在後面。」
我一驚,看著喬江林,「你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無非是我和杜威交易的證明。」喬江林說,「但我沒讓他殺人,他估計是聽了葉子的指揮,他對我可不友好,倒打一耙不是不可能。葉子的安排不就是這樣?她和杜威的交易,就是殺了葉盛德。」
也就是說,以葉琛的實力,想把罪名按在喬江林身上,完全可能。
我心裡忍不住罵葉琛賤人,真賤!
他這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要挾人嗎?目的是啥?還不是為了獨吞宏盛的資產。這個賤人!
但安慰在於,葉盛德的死,和喬江林沒關係,我就說,我的男人不會弱智到這個地步。以喬江林的城府,要想弄死葉盛德有千千萬萬種方法,讓葉盛德這麼快死掉,太便宜了不是?就喬江林對葉盛德的仇恨,千刀萬剮都不足夠泄憤。
飯局定在香江飯店,見了一些宏盛的股東,都是站在喬江林這邊的,看場面我有點嚇到了,這陣仗,估計葉琛的實力都不夠,可見喬江林在私下給葉琛埋了多少坑,我坐在他身側,小聲說,「你乾脆把整個宏盛的人都換一通好了,太可怕了。」
喬江林自信地笑了笑,把溫水遞給我,「這算什麼。」
酒桌上。自然是拍須溜馬的,喬江林眾星捧月般,大家聊的都是宏盛的事兒。原來葉盛德死得急,沒有立下遺囑,葉子儀身陷囹圄不知所蹤,那宏盛的一切自然而然都落在了葉琛手裡,他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當時我就覺得好笑,這葉盛德夠自私的,大多數有錢人都會早早立下遺囑,以防萬一,他倒是自信坦然,以為自己能當個千年人妖。
葉琛開始搞排除異己的小動作,趁著葉子儀和喬江林都不在的空擋,該打擊的打擊,該收拾的收拾,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但宏盛的股東們都掐著葉盛德的死因不放,一方面是喬江林的授意,一方面,那些野心勃勃的老骨頭們都不服葉琛的領導,稍微有點勢力的都覺得自己能當董事長,憑什麼給一個毛頭小子鑽空子,這一切,都在喬江林的算計和預料中。
回到家裡,我問他,是不是知道葉琛可能這麼做?
喬江林一邊脫衣服準備洗澡,一邊回答我,「這是唯一的辦法。」
「要是你這一步棋走錯了呢?葉琛拿出手裡的東西,一下子摁死你,我看你還怎麼翻騰。」我有點生氣。
喬江林笑了笑,把羊絨衫脫下來,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衫扣子,「他膽子還沒這麼大,他以為葉子儀把他的把柄交個我了,不敢輕舉妄動。」
「你這根本是在賭博!」
喬江林不以為然。光著上身脫褲子,淡淡說,「我從十五歲開始,一直都在賭。」
「你就不怕輸?」我不解地說,難道你就不怕嗎?一不小心,所有都毀了!
喬江林忽然凝神看我,眼神犀利精明,「你查我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喬江林這麼聰明,只要一點點動向,什麼都一清二楚了。既然發現了,我也不好意思說謊,謊言在喬江林眼裡,是徒勞。我吸了一口氣,迎著他的目光正準備承認,他已經先我一步開口,「不過。我早就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去了浴室,緊接著,水聲響起來,嘩啦啦的充斥在耳邊。
也就是這一晚,我才發現喬江林的可怕之處,為了得到自己想達到的目的,他不惜自己蹲看守所十來天。
而原本小別勝新婚的夜晚,我們倆各懷心事,儘管他抱著我,但我覺得自己離他好遠好遠,連想告訴他有孩子的想法都被一盆冷水給澆滅了。
我覺得喬江林就是一塊千年寒冰,我沒辦法融化他,再努力都沒辦法。他根本不打算跟我提從前,我也沒膽量問,他消失的那八年,始終是一個迷一樣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他很早就醒了,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尋找葉子儀的下落,或者說,尋找葉子儀手裡葉琛的把柄的下落,葉子儀對他來說,只是一顆棋子,她是葉盛德的女兒,他巴不得葉盛德全家斷子絕孫,就算葉子儀橫屍荒野,喬江林也不會心疼一下。我縮在被窩裡,心裡一片慌亂,我覺得自己有點看不准喬江林了,呵呵,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沒看明白過他。
而表面上的風平浪靜,其實是暴風雨來臨的徵兆。他和葉琛的死戰蓄勢待發,我相信,即使他沒有找到葉琛的把柄,他也有把握置葉琛於死地,他早就失去了報仇的快感,從葉盛德死去的那一刻開始,他的報仇變毫無快感可言。現在,他唯一的目標,是宏盛的資產。
而我,要裝作若無其事,和他面對面吃早餐,笑得陽光燦爛。他說別墅那邊隨時可以住進去,傭人會幫我找好,問我的意見。我默不作聲地吃著三明治,末了說,等新年過節後吧,還有兩天就過年了。過完年再說。
喬江林問我,過年想去哪裡玩?他在保釋期間,不能去國外,只能在國內湊合湊合。
我說就在北城吧,哪裡都不去,人在,哪裡都一樣。
喬江林也不反駁,淡淡說,好。
大年夜的前一天,公司放假,要等初七後上班,從28號開始,喬江林就一直在家裡,但沒閒著,不斷的電話,不斷的追查。自從我知道會所的事情後,他也不避諱我,也不解釋,直接上盛楠來家裡見面。
他們要談事情,明顯不想讓我知道,我就說出去買點東西,喬江林叫保鏢跟著我,說是為了安全。
關上門的一剎那,我聽見盛楠說,大哥,您吩咐的,我都安排好了。
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跟著我,去哪裡都打眼,但是他們聽了命令不能離開我半步,我在超市里漫無目的的逛,買了一通不需要的東西,最後讓兩個保鏢拎著回去。晃蕩了一個多小時,回去剛剛好,盛楠正準備離開。
我留盛楠吃飯。說買了好些菜,盛楠看著喬江林,喬江林坐在沙發上抽菸,點了點頭。
保鏢把東西放去廚房後退出去,跟門神似的守在門口,盛楠發現我有點不高興,把人遣散了,回頭問我是不是跟喬江林置氣了。
我把水龍頭聲音開大,問盛楠,你跟著喬江林多久了?
盛楠想了想說,「從我十三歲開始就一直跟著,算下來,快十六年了。」
「哦,這麼久了,那他的事情你都清楚?」我盯著盛楠的臉,把盒裝牛肉拿出來洗。
盛楠尷尬地笑了笑,點頭說。「差不多吧。」
這時喬江林走進廚房叫我名字,他拿著我的電話說,「小寒,你有電話。」
我關了水龍頭在抹布上擦手,接過電話一看,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歸屬地北城,有點熟悉,但想不起來是誰的。
喬江林盯著我接通電話,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有點著急,有點驚慌,問我是不是林茵的朋友。
我說是,你是誰。
對方說,「我是送外賣的!你快點過來,林茵自殺了!我用她的號碼打給你的!你趕緊過來看看!」
我一下子蒙圈了,緊張問,「不可能,你胡說什麼!」
「真的!我沒事兒跟你開這種玩笑幹什麼!你快點來!我已經報警了!」對方有些無奈地說,「怎麼讓我撞上這種事兒!喂喂喂,你快來啊!」
「好!我馬上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來不及想多的,趕緊問地址,對方很驚訝我作為林茵的朋友但不知道她的住所,太奇怪了!
對方報了地址,然後掛了電話。
我和喬江林趕到現場的時候,警察已經到了,正在拍照留證,給我打電話的外賣小哥正在接受警察的盤問。
「她是十點半訂的外賣,最近單子多,我送過來的時候差不多十二點鐘,我在外面叫了好幾聲沒人回答,看門沒關,我就進來了。然後喊了幾聲沒人回答,浴室里的水流出來,我心想是不是忘了關水龍頭,就進去看,然後就看見血了——————」
現場已經被保護起來,閒雜人等不能進去,喬江林攬著我肩膀站在門口,屋子裡穿白袍的法醫正抬著屍體出來,手腕上一條明顯的傷口,身上穿著睡裙,渾身都是濕的,頭髮還在滴水,亂發遮住了臉。我親眼看見法醫把屍體裝進口袋裡,放進去的時候,手掉在外面,那條被切開的傷疤展示在我眼前——————
我捂著嘴巴,差點叫出聲音來。喬江林適時地抱著我,擋住我眼睛,叫我別看。我嚇到了,趴在他胸口瑟瑟發抖。
「你們是誰?」有警察上來問。
喬江林抱著我肩膀把我帶到一邊,回答警察說,「我們是林茵的朋友。」
警察問,「凌寒是嗎?」
「是。」
儘管害怕,我還是推開了喬江林,抹乾了臉上的眼淚,對警察說,「是,我是凌寒。」
「初步判定是自殺,割腕自殺,身體泡在熱水裡,血流的很快,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搶救的可能了。」警察指了指對面穿制服的外賣小哥說,「是他發現的,因為通訊錄里第一個是你,就聯繫了你。現在方便嗎?麻煩配合我們做個筆錄。」
我哆嗦著嘴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