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吹夢到西洲(1/2)
陸岩有一個特點,就是他憋不住笑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勾著眼睛,眉眼彎彎的,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種從心底散發出來的笑會讓整張臉陽光起來。有種蒼穹中烏雲退散陽光鑽出來的感覺,叫人耳目一新,心情也跟著煥然起來。
太安靜了,導致兩個人的呼吸聲輕輕淺淺分外明顯,我瞪大雙眼瞅著他,眼神不停地閃著,跟做了虧心事似的,結巴地說,「胡說!誰、誰告訴你的!我才沒有!」
陸岩咬了咬嘴唇,深邃的眸子裡閃著點點星光,那種迷離的神情裡頭帶著些許玩味,眉頭輕輕一挑,好似在說,嗯,你繼續狡辯。他就那麼看著我。又不說話,這才叫人心急如焚,不曉得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而這時候我偏偏腦子短路了,大腦思維完全跟不上,跟個傻子似的就知道說,「你別這麼看著我!」
腦海中忽然划過之前在江家時,他把我拖到黑乎乎的房間裡對我動手動腳時說的話,他說。「你要敢跟程思遠假戲真做,我饒不了你。」當時我懵了,他又摸了我肚子,我還以為他知道我孩子沒做掉。可後來想想,他應該是受不了我和程思遠在一起,而他又太了解我,我和程思遠並不可能那麼快攪在一起。
那時候我其實也是竊喜的,畢竟我和程思遠在一起只是做給江佩珊看,我對陸岩說了那麼多狠話,他還能看清楚的心思,怎不叫人高興?
現在一想,他當時能看穿我和程思遠一起是幌子,怎麼又看不穿我根本不可能做掉孩子呢?
哎,我真是傻。
「就你這點兒智商,還想騙過我?若棠,你當我三歲小孩子智商沒發育完全麼?」他鬆開我下巴,冰涼的手指緩緩向上滑動。撫摸著我臉頰,輕柔之極,那股冰冰涼涼的感覺遊走在我不知何時滾燙起來的面頰上,每一顆毛孔都雀躍起來。
我有種被鄙視了的感覺,小女兒家的嬌羞頓時湧上來,我瞪著陸岩不服氣地說,「你本來就沒智商!」哎,不對,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從哪兒開始的?這戲不按照我的設定套路走,有點找不著北啊。
他勾了勾唇,捋過我臉頰邊一縷髮絲夾到耳後,溫聲問,「產檢什麼時候去做?」
「關你屁事!」我急了,脫口而出一句髒話,他皺著眉頭看我,斥責道。「你說關不關我的事?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我有權利過問,你騙我做掉孩子的帳還沒算,現在還嘴硬?」他頓了頓,捏著我臉蛋說,「還有,當媽的人,能不能不說髒話?胎教不好。」
我登時無語了,他數落我樣子一板一眼,嚴肅急了,我泄氣地看著他,「我哪兒有說髒話?」
他清冽的眸光一凝,警醒地看我一眼,「還沒有?」
然後我就不說話了,哦,原來關你屁事也算髒話,那我以後不說好了。
「問你呢,」見我不說話,他瞪了我一眼說,「什麼時候去做產檢,你上周沒去。」
「你怎麼知道我上周沒去?」這回換我瞪著他了,他傲嬌地看了我一眼,轉過臉看前方,淡淡說,「你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嘖嘖,這話說得,跟我肚子裡蛔蟲似的。可這話我就心裡想想,不敢說出來,我說,「你跟蹤我?」
「那叫關心你。不叫人看著你,你能這麼活蹦亂跳平安無事?」
「你怎麼不上天呢!」我根本不生氣,可我就是想跟他賭氣,其實聽他這麼說,心裡還喜滋滋的。我撅嘴說,「霸道的樣子,分毫沒改!」
他淡淡瞄了我一眼,警告地說,「你再說一次試試?」
說就說,說怕誰?我瞪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說你怎麼不上天呢!」
「不是這句。」土帥肝圾。
「我說你霸道的樣子分毫不改!」
「哦,可你不就喜歡我這樣?」
「不要臉!誰喜歡你了!」我氣急,臉蛋更加滾燙了,我急吼吼道,「自作多情!」
「周若棠,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敢再說一次試試!」他眉頭攢在一塊兒,深邃如潭的眸子裡噙著警告。
「我說你不要臉!自作------」
嗯,然後就是話沒說完。為啥呢?嘴被人給堵住了唄!
他猛地覆蓋到我身上來,抓著我肩膀,上半身壓著我不許動,溫軟的嘴唇早就貼了下來,我下意識地咬緊關不許舌頭探進來,他搗鼓了好一會兒都不成,我也憋著氣,臉憋得通紅,他氣急了,暫時離開我嘴唇,不悅地嘟噥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旋即,他寬厚的手掌抓著我下巴,狠狠捏了一下,我吃痛張開嘴嗚咽一聲,他便趁虛而入了。
一早我就給你們形容過了,跟這個男人接吻,真的是欲仙欲死,欲罷不能。他唇間有久違的薄荷香以及菸草味,淡淡的,唇舌相交時那個味道蔓延在我嘴裡,一下子將人帶入從前的情境中,非常輕易地,嗯,我淪陷了。
有感情的兩個人,好像就是這樣,無論分開多久,無論為什麼分開,只要有一個契機將兩個人重新拉在一起,一個眼神,一個熟悉的動作,輕易便將彼此點燃。而那些曾刻意製造的誤會,都煙消雲散,像不曾有過。
吻至深處快窒息時,他仍舊捨不得放開我,噙著我溫軟的嘴唇依依不捨。曖昧的味道縈繞在空氣中,一絲一絲浮在狹小的空間裡,他捧著我的臉,額頭抵在我額頭上,尖對著尖,旋即相視一笑。
就是這一笑,讓我覺得我為他吃過的所有苦頭,都值當了。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毫不畏懼。
心裡忽然泛酸,像吃了芥末似的,一下子躥上尖,躥上眼角,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滾滾而下。他捧著我的臉,溫柔地吻去每一滴淚珠,那個溫柔深情的男人啊,就在我眼前。一股暖意流經全身,欣喜和幸福無法言喻。
女人總是這樣,再大的苦楚都能吞進心裡默不作聲,可就是受不了這種溫柔細緻的撫慰和疼惜,瞬間繳械投降,緊緊圈住他的腰,靠在他肩頭啜泣。
他拍打著我後背,溫聲安慰道,「是我錯了,沒在第一時間明白你的心意。可若棠,我不是沒有心的人,你為我做的,我一清二楚。我的無可奈何我的別無選擇,你都清楚。」
我抽泣著,聽著他的自言自語,聽著他諾言般的期許。
「快了,用不了多久,一切都會結束,到那時,再沒什麼能阻擋我威脅我將你留在身邊。」
我和陸岩在車裡呆了一兩個小時,車窗外陸陸續續有車子離開。我們彼此相擁,哪怕靜默無言,也覺得幸福無比。
等我收拾好心情搭電梯上樓時,同事們三三兩兩走得差不多了,留下一些加班的還在伏案工作。上樓第一件事便是去洗手間洗臉,哭了子,眼睛紅腫著,太容易讓人看出來。我拿涼水打濕紙巾敷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回到辦公室時,袁浩還沒走,他疑惑地打量了我幾眼,我尷尬笑了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這時內線響了,我接起來,陳深淡淡說,「若棠你進來一下。」
我立即擱下電話去他辦公室,陳深站在落地窗前抽菸,腳下的掉了一地的菸灰,我淡淡喊了聲陳總,他開了窗戶,把煙味都散了,轉身說,「和好如初了?」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陳深的語氣里,竟然有一絲落寞。我想起喬奕曾經說陳深錢包里有一張我十六歲的照片,一直放在他錢包最裡面。難道陳深對我,真的------
「若棠,時機到了,你要的東西也不遠了。」陳深又說了一句。
「陳總,我------」
「你不用解釋,今天叫你來,只是想告訴你,我曾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陳深幽幽地看著我,劉海下那雙清明的眼睛意味幽長,「接下來你秘密跟進陸氏地產的案子,江氏那邊,你的確不合適再去了,少出現在江明遠或者江佩珊面前對你來說是好事。喬總那邊會派人跟你聯絡,為保證萬無一失,你的行程必須謹慎小心,」陳深頓了頓,自嘲地說,「這點我不用擔心,陸岩的人一直貼身跟著你,應當沒有大礙。」
「陳總,臨時換人,那江氏那邊好交代嗎?江明遠會不會起疑心?他疑心病那麼重,肯定會察覺的。」我說。
陳深說,「無妨,你那麼聰明,自然明白怎麼下台。」
我迎著陳深的視線,思忖了幾秒,點頭道,「是,我明白了。」
「案子接洽,你不用直接去陸氏地產,你去找喬江林,他會跟你細談,明面上我們是跟喬江林合作,江明遠就算想找把柄都找不到。到時候也只能打掉牙往肚裡咽,有苦說不出。」
「但陳總,我們和江氏已經簽了合同,倘若出了紕漏,我們是需要賠付違約金的,您是否已經想好應對之策?江明遠城府極深,不可能對咱們毫無防備。」
陳深看了我一眼,慢悠悠轉身看著落地窗外的蒼穹,不疾不徐道,「這個不用擔心,我們是資方,只有我們挑錯的資格,沒他耍手段的機會。且他自顧不暇,哪兒有時間招呼我。」
我看著陳深的背影有些膽顫,方才我沒問陸岩的計劃,有些事情還是少知道微妙,他沒說,我也別問。他若是想說,必定會主動告訴我。他打定了主意不說,必然是有所顧忌,我就別給他添煩惱了。但此時,我越來越確信,江明遠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下班後我約了小寒吃飯,那會兒他正在家,說喬江林也在,叫我過去。一般喬江林在的時候她是不會讓我們去她家裡的,避免尷尬,今天忽然邀請我,想必是喬江林叫的。掛了電話,我立即打了車奔向她家。
小寒來給我開門時,手上拿著鍋鏟,身上繫著圍裙,那圍裙有點長,她裙子被遮住了,看起來就跟沒褲子似的,我眼睛不由地落在她白花花的大腿上,她白我一眼說,「看什麼看!色眯眯的!」
「嗯,沒見過這麼白的腿,看一眼又不會掉塊肉。」我笑嘻嘻說。
小寒揚了揚下巴,示意我去客廳,「他在等你,你們聊,我去做飯,一會兒就能吃了。」
「嗯。」
我進了客廳,喬江林正在財經新聞,黑色的運動服休閒又居家,我招呼了聲,「大哥。」
他抬頭看我一眼,微微一笑,有些打趣的味道說,「看來,阿岩贏了。」
「嗯?」我不解地說,「什麼贏了?」
喬江林笑了笑,他這人其實難得一笑的,至少我就只看到過屈指可數的幾次,「坐下說吧。」
我依言坐下,他給我倒了杯白開水,笑說,「阿岩說,你不會真走了。跟我打賭,你還會再回來。」
「.......」真幼稚!幼稚得我沒話說!
喬江林坐正了身子,切入主題說,「陳深已經跟你交代了吧?以後你跟我接洽,咱們開會就來這裡,或者我的公司,你代表信豐,而我代表陸氏地產。」
「是,陳總已經說過。」
「這個項目將由我來跟你對接,」他打開茶几的抽屜,從裡頭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這個是具體的策劃書,你看看。這個項目你應該不陌生,你在阿岩身邊做事時就跟進的這個項目,現在也是江氏和信豐的項目,你上手很容易。」
我結果策劃書翻開目錄,這個和我在陳深辦公室看到的一份其實是一樣的,但是這個裡面,涵蓋的項目更加細緻明確,可以說是升級版本。
「百貨商場和主題公園保持的項目不變,但新增了一個置地廣場,」喬江林坐到我身邊來,翻開策劃書的一頁,上面是地圖,指著一個位置告訴我,「未來這裡將是置地廣場,會有兩座大廈落座在此,這個是項目新增的,你需要著重注意。我們需要至少十個億的融資,當然,具體能投多少,還要看信豐的決議以及過段時間的實況,我們也會根據實況調整方案,這個只是暫時的策劃書,情況有變,我們會不斷更新修改。」
我細緻看了一下,指著地圖說,「這一塊地雖然大,但是投入主題公園的項目會不會不夠?一般主題公園占地面積很大的,太小了很多設施都建立不起來,那就失去了建立的意義,太小,將來客流也不會大,就太浪費了這塊地,這裡不用幾年就成了新城區的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的地皮,未免太可惜,您覺得呢?」
這個問題其實我一早就有了,只是項目在江明遠手上,我不想說而已,現在陸岩要做,我不得不說。
喬江林凝神想了想,摸著下巴說,「我們也在考慮,但目前沒有確定下來,主題公園的項目在這裡來說,暫時是最佳方案。具體的,我和阿岩會再斟酌考慮。」
「好,我會跟陳總匯報的。」
之後喬江林跟我說了很多,都是關於工作的,喬江林字裡行間透露的信息告訴我,他們策劃這個項目不是一天兩天,在很早之前就下了這步棋,就等著江明遠一步一步踏進圈套,走進他們早就設計好的布局中。
我將所有線索片段都拼湊在一起,發現無論是工程失敗還是融資失敗,陸岩早就預料到了,明面上好似他跌進了江明遠挖好的坑裡,實際上是將計就計,一步步引著江明遠進入坑裡。這一招叫引狼入室,也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麼一想,陸岩的城府不輸江明遠,甚至比江明遠更高妙一些,他懂得隱忍和偽裝,看似心浮氣躁,實則我內斂自持,懂得以退為進,臥薪嘗膽。這是他的妙計還是他身邊有軍師在?喬江林?
吃過飯後,喬江林並沒有要走的意思,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偶爾接一兩個電話,不疾不徐。這讓我和小寒傻了眼,這南源的航班夜晚十一點到,這會兒眼看著就十點鐘了,喬江林再不走,怕是我不好再久留,只能自己滾了,可這時候怎麼辦?我找誰開車送我去機場接南源?
趁著喬江林接電話的空檔,我和小寒竊竊私語,「他不走,咱們怎麼溜號?說你送我回去?」
小寒想了想說,「不成,送你回去多遠點距離,要是他跟我一起呢?這兒去機場怎麼說也要一個小時,來回就兩個多小時,去一趟你家能費那麼多時間嗎?喬江林可不蠢,我要是說謊搪塞他,那就是找死,我一撒謊他就跟測謊儀似地判斷出來真假,別去自討苦吃。」
「那怎麼辦?總不能這麼一直耗著吧,他們應該快到了。」我把屏幕亮給小寒看,「要不我打車去?」
「不行!你一個孕婦自己出門,機場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我不放心!」小寒咬了咬牙,看著陽台上喬江林的背影說,「我去搞定他!奶奶的,吃完飯還不回家,要留下來陪我數星星啊。」
小寒解了圍裙扔在沙發上,往陽台走去,我看家她一蹦一跳地跑到喬江林身後,一把抱住喬江林的腰,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說了什麼,喬江林一陣惡寒,沒說幾句就把電話掛了,面色鐵青地回來,小寒笑嘻嘻地跟在身後,朝我眨了眨眼睛。
喬江林盯我一眼,我當即愣了,趕緊坐正了,只聽見小寒說,「我問你話呢。」
「亂說,」喬江林閃了閃神,眉頭微微皺著,嚴肅地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麼?」
小寒撇撇嘴,「你又知道了?那你說說,我想幹什麼。」
喬江林冷冽看了小寒一眼,轉向我說,「幾點的飛機。」
然後我和小寒都懵,面面相覷,喬江林冷冽的目光掃在我身上,我真正體會到小寒說的不許撒謊是什麼意思,就是他盯著你的時候,你心裡不自覺的心虛,然後眼神閃躲,說話就不順暢了,那種強大的氣場存在於無形中,每當你說謊話時,逼迫你原形畢露。
「你知道了?」我悻悻地說,小寒氣呼呼看了我一眼,嗔怪道,「你怎麼和我一樣沒出息?」
喬江林看她一眼,她立即撇嘴,黑溜溜地眼珠子打轉,悻悻然坐到喬江林身邊去,摟著喬江林肩膀說,「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實話告訴你,我悄悄偷看了你的通話記錄找到陸青的號碼給若棠,若棠找了私家偵探查到陸青的位置,現在已經說服她回廣州了,呵呵,我幹嘛說這些,反正你已經查到了。」
喬江林眉頭蹙著,犀利的雙眼盯著小寒,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得出來小寒有點慫了,貼著喬江林胳膊沒再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們把陸青找回來了?」我怕問道。
「沒有不透風的牆,我知道了,自然也有人知道了。」喬江林說,「你去南山看梁秀文,我們都知道。」
「.......」我無語了,我以為只有江明遠知道。
「醫院有江明遠的人,自然也有阿岩的人,要知道很容易。正因為這樣,阿岩在提前告訴你計劃,就是怕你忙中出錯,好心辦了壞事。」喬江林說,「我陪你們去。」
「不!」我趕緊拒絕了說,「陸青說了,他不想見任何一個人,我也答應她了,言而有信,我不想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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