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留人間多少愛,迎浮生千重變(2/2)
一個人回來的時候,他接到陸青的電話,周若棠有驚無險,殺手並沒有得逞,但孩子早產,程思遠為了救下周若棠母子被兇手一刀劃在臉上。據說程思遠險些沒命,如若他的小師妹沒有為他擋一刀。
秦海洋一邊開車,一邊抽菸,風太大了,煙燃燒得很快,風一揚,煙霧全都吹進了眼裡,熏得眼淚花直冒。
陸岩和周若棠一家人回到北城,已經是深秋的時候,西府海棠沾染了深秋的露水,一切都朝著幸福的方向奔去。
恆之已經一個月大。小孩子面孔長開了不少,越看越喜歡,尤其是陸岩,巴不得一天到晚抱著,向來不言苟笑的人抱著孩子能噼里啪啦地說一天的話,連凌寒都說,這轉變她不能接受,太可怕了!
生了孩子的周若棠還是抹不去小女孩的清麗,只是一顰一笑間都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看她給小孩餵奶的時候,陸岩不禁嘴角上揚,眉眼間藏不住的歡喜和幸福。三十載等待,十年蟄伏,換來今天的幸福,太值得了。
一家人歡喜地回到別墅,一切都是從前的模樣,仿佛周若棠未曾離開。絲絨窗簾被金鉤束起來,深秋的陽光透過玻璃折射進來,一片燦爛美好,周若棠站在客廳看,打量著每一件陳設,她順著盤旋的樓梯向上,想起當初她倔強地要離開,陸岩站在二樓端著咖啡冷冷說。你只有一次機會了。
周若棠不禁笑了,一次機會,某人真是口是心非。
這時陸岩的電話響了,是伊娜打來的,他鬆開周若棠的胳膊溫聲說,「我去接個電話。」
保姆將行李拿上樓,梁秀文抱著孫子在沙發上逗樂,周若棠想念花園裡的晚香玉,想起當初拉著陸岩去偷花的場景,悄悄推開落地窗走出去。
陸岩挺拔的背影站在玉蘭樹下,聲音淡淡的,周若棠步子輕。他沒察覺到,對著電話說,「錢的事情不用擔心,一定要治療好------另外,查一查款子到沒到位,吩咐他們不必公開答謝,免了麻煩。」
忽地,一陣熟悉的感覺靠近,陸岩恍然轉身,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差點落在地上,陸岩連忙掐掉電話,乾澀地笑了笑,牽過周若棠的手說,「怎麼出來了?」
周若棠嬌俏一笑,道,「給誰打電話?這么小心翼翼。」
陸岩揚眉,寵溺地看著嬌妻,攬入懷裡快速在她唇上親了下,「嗯,跟我漂亮的女秘書。」
「噢,真可惜,伊娜結婚了,你沒希望了。」周若棠抿嘴說。「保潔部的阿姨應該是獨身,陸總,您努力。」
陸岩氣得吹鬍子瞪眼,怒道,「看上我的人能拍到巴黎鐵塔,我要求很高的好伐?」
「嗯,是挺高的。」周若棠點頭,不由地偷笑。
陸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掉進坑裡了,伸手要去捏臉蛋時,人已經從他懷裡溜開了,跑去看晚香玉了。
他想過很多次要不要告訴周若棠實情,她有權利知道實情。可程思遠囑咐了不要讓她知道,他說他不想讓周若棠帶著愧疚想念他,他說,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他不要回報,不要歉疚,什麼都不要。
陸岩看著周若棠瘦削嬌小的背影,心想,既然都騙了,就騙一輩子吧。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欠程思遠的,他應該尊重他的想法和選擇。
陽春三月的時候,周若棠真正做了陸岩的新娘。婚紗美得不像話,陽光燦爛下的草坪婚禮四處瀰漫著幸福浪漫的味道。婚禮沒邀請多少人,是周若棠的意思,她覺得,幸福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天下皆知。
陸岩深情地親吻新娘之前說了一句話,「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話他曾說過,只不過那時是悵然和無望,現在是無法言喻的幸福和感慨。
陳深站在人群中看著一身白紗笑靨如花的周若棠,默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當年那個小女孩,終於得到幸福了。他兀自笑了笑,入口的酒,略微苦澀。
半年後,周若棠收到程思遠的郵件,他和喬辰結婚了,婚禮在醫療站辦的,很簡單,沒有邀請任何親友,只簡單地辦了兩桌酒席,都是醫療站的同事。郵件的最後程思遠提到感謝陸岩給醫療站捐的一筆錢和設備,他沒再說祝你幸福之類的話,而是「喜樂平安」。
而陸岩最終沒有把江明遠的骨灰揚了,多少是受了江佩珊的影響。她自殺之前曾要求和陸岩見一面,說了什麼,沒人知道。從南山回來後,陸岩便找人安排了江明遠的骨灰,秦海洋也意外,但什麼都沒問。他也一直在等,等陸岩放開過去。
醫院打電話來通知說江佩珊自殺時,陸岩正抱著孩子玩耍,他臉色沉下來,把孩子交給周若棠,一個人換了衣裳連夜趕去南山,秦海洋也去了。兩個人都沉默著,好似彼此都清楚,這樣的方式,對她來說,是最決絕的解脫。
江佩珊是割腕的,牙刷在牆壁上磨尖了,用力戳破皮膚,鮮血染紅了被窩,決又可憐。
那一夜陸岩沒回家,周若棠也不擔心,打了個電話問,知道發生了什麼,然後哄了孩子睡覺,一個人躺在床頭看小說,看了兩個多小時,卻始終停留在最初的一頁。從前的時光如同電影默片在眼前流淌而過,眼淚不知不覺落下,滴在書頁上,浸濕了一大片。
她抹了淚水,起身上了露台,站在夜風中,對那個女人說了句對不起。
這一刻她才真正原諒的江佩珊,那個女人的狠心和毒辣,都源於害怕錯過。
好像在愛情里,所有人都害怕錯過吧。因為錯過代表遺憾,而我們也都害怕遺憾,可是後來,漸漸地明白了有些錯過真的是無法避免的,即使你使盡渾身力氣哭得頭破血流都沒有用,也終究會明白那個人真的不適合自己,即使再喜歡。
譬如陸岩之於江佩珊,江佩珊之於秦海洋,程思遠之於周若棠。
可愛情啊,又是最不講道理的東西,我們都拼了命地和命運對峙抗拒,可是後來。漸漸地明白了有些遇見真的是命中注定,即使你使盡渾身解數逃離躲避抗拒掙扎都沒有用,也終究會明白那個人早已刻進骨子裡,即使再顛沛流離。
譬如陸岩之於周若棠,周若棠之於陸岩。
都是命。
周若棠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在醫院醒來時看到陸岩心情沒有多大的起伏,小說里那種重逢時的驚喜和感動,她一點都沒有,好似一切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只是短暫的分別,註定了還要再見。她也忽然明白過來,為什麼離婚後,她能坦然地生活,不悲不喜。因為註定了啊,要再見。
而回首這一切,周若棠還是當初那句話,當初決定和陸岩在一起時說過的話。
跟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