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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紅塵滾滾翻兩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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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了他一眼,怒道,呸!不要臉!誰是你女人?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宋志偉笑了笑,點燃一根煙吊兒郎當地叼在嘴上,伸手戳了我額頭一下說,「凌寒你別嘴硬。你遲早是我女人,信不信?」

那一晚夜色朦朧,宋志偉吊兒郎當的模樣我忽然覺得還挺帥。

凌晨的風颳在身上真的很冷,宋志偉二話沒說把外套脫了給我穿,雖然他衣服不知道幾天沒洗了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汗臭味,我也沒嫌棄,反而覺得很溫暖,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我只有宋志偉這麼一個能放心的人了,他能這麼照顧我,我很感激。

之後我和宋志偉便在縣城的網吧一條街上班,當網管,所謂的包吃包住不過是每天三頓五塊錢左右的外賣,住宿的也就是網吧樓上收拾出來的一間小小的雜貨間,只有一張單人床,我和宋志偉一起住,但是分開的,我們倆兩班倒,一個白天一個晚上。呵,其實,也算是變相的同床共枕了。

對於這樣的生活我沒有大失所望,雖然艱苦,甚至落魄,但我比在家裡開心,每天當網管收收錢,打掃下衛生,一個月一千塊,也算是舒坦輕鬆。很快我就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唯一的夢想就是趕緊攢錢,到時候租一個舒服的房子,能讓我覺得自己有個家。而不是條孤獨無依的流浪狗。

我家裡人沒來找我,我也沒有他們的消息,好像斷絕了關係似地,這輩子就這樣了。反正我也沒得到他們的關係和愛,這樣的家人,有或者沒有,又有何分別呢?

宋志偉一直在追我,算不上猛烈,但是他明里暗裡都對我好,我大姨媽來的時候肚子疼得翻天,他二話不說幫我值班,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幫我洗衣服,甚至內褲都洗,那時候我倆還不是情侶,只能算是舍友。

我又不是沒感情的草木。這樣的男人,不敢動能行麼?尤其是在我脆弱的時候,我真想,宋志偉要是一輩子對我這麼好,我跟他也值得了。

但這份寧靜,沒堅持兩個月。

我被客人扇巴掌那天晚上,宋志偉剛剛換班上樓休息,來了三個大男人,一臉橫相,各個鄉村非主流的造型,紅毛黃毛藍毛都有,頭上五彩繽紛。中間的胖子給我一張一百塊的要開三個機子包通宵,我一摸那錢感覺不對勁啊,假的,趕緊退了回去給他們,我說,「大哥,這錢------能麻煩您換一張麼?」

為首的那個胖子抖著下巴看我說,「喲,怎地?我這錢不是錢,是冥幣啊?收不得?」

身邊的兩個流氓模樣殺馬特造型的小子附和地說,「就是,怎麼?當我們的錢不是錢?」

我態度好呢,問聲細語地說,「大哥,這錢像是不對勁,我這也是個打工的,不敢出錯,您要是有,給換一張成麼?」

我話音剛落,厚實地一巴掌落到臉上,胖子把口香糖吐在吧檯上。罵罵咧咧地說,「喲,你這是想訛我呢?我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錢你給說是假的?我就遞給你了,你現在還回來說是假的,是我那張麼?」

在家裡再受委屈,都沒人打過我巴掌,這死胖子一巴掌下來把我渾身怒氣點燃了,我深吸了口氣,轉身從身後的冰櫃裡取出兩瓶玻璃瓶裝的芬達,跨上平時坐下休息的凳子站在吧檯上去,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等那胖子和他夥伴從洋洋得意從回過神來,我一前一後兩個瓶子往他腦袋上掄,那瓶子結實啊,一下子打上去竟然沒有碎掉,胖子腦袋瞬間開花了。他夥伴也反應過來,作勢要上來揍我,我「砰」地一聲把瓶子砸在大理石吧檯上,砸碎了,拿著支離破碎的瓶口對著那三人威脅地喊著,「來,誰來姑奶奶殺了誰!」

這幾下子動靜,把網吧里的人都集中過來,胖子看起來五大三粗,但是兩瓶子給掄暈了,倒在地上,他的同伴也有個不怕死的,要上來揍我,我拿著破碎的瓶口戳上去,戳上了那人的手臂,正當他捉著我頭髮往吧檯上撞時,宋志偉被人喊了下來,他匆忙跑下來拖鞋都沒來得及穿,一臉疲倦看見我被人揍之後,立即煙消雲散,二話沒說衝上來抓著那二愣子一頓狂揍,另外個一個同夥衝上來,三個人扭打在一起,場面一時間非常壯觀。

有人悄無聲息地報了警,沒過多久警察便來了,胖子暈過去又醒過來,告我故意傷害,然後我們一檔子人都被押進警察局,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進局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因為宋志偉一個人攬下了所有罪名,全程護著我,最後被幾個死胖子拆穿,警察說他包庇我,數落他說小小年紀不學好,你這放法庭上就是作偽證!犯法的!宋志偉不服,拍桌而起,指著警察說,我喜歡我樂意,她是我女朋友我不保護她誰保護!

正是因為當時宋志偉這句話,我感動得稀里嘩啦,從局子裡出去後就答應做他女朋友。

同時也是念著那一次的情分,他把我賣掉,我找他報仇時,只剁了他一根手指頭。

打架事件過後,我和宋志偉被老闆開除了,賠了胖子醫藥費後,我和宋志偉身上空空如也。兜里揣著最後的幾百塊,兩人蹲在街心花園的花壇邊,看著人來人往,覺得人生真是迷茫極了。

老闆把我們開除了,連狹小破爛的雜物間都沒得住了,我和宋志偉只能流落街頭。那時候為了省錢,我和宋志偉去小吃街點了份冒菜,當時那種冒菜是自己裝蔬菜的,老闆給你一個塑料筐子,吃什麼自己裝,然後我和宋志偉就想方設法地往裡邊塞東西,普通的裝法和我們精心研究出來的裝法,分量簡直天壤之別。沒錢,我們倆只能吃一份,看著滿滿的一大盆蔬菜時,覺得世界上沒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了。

宋志偉對我好。總是點我喜歡的蔬菜,他喜歡的很少點,每次都是我吃飽,他餓著,還笑呵呵地跟我說,你吃,我不餓。

吃了飯我們就去住十塊錢一晚上的旅館,你們別唏噓,別以為沒有十塊錢的旅館,人窮的時候,什麼都樣的都能找著。

十塊錢的地方能有多好?隔壁小姐和客人嘿嘿嘿完收錢吵架的聲音我和宋志偉聽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宋志偉給他在北城的朋友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用剩下的最後的二百塊錢買了兩張硬座的火車票去北城,那錢還不夠到北城,宋志偉就帶著我逃票,出火車站的時候被抓住,宋志偉叫我趕緊跑,他給了我一個電話,讓我打電話找那人去,他會來找我的。

然後我一個人逃出車站,使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我和宋志偉所有的錢都拿來買票了,三十來個小時的火車上我和宋志偉除了喝車上免費的冷水,什麼都沒吃,方便麵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我恨不得衝上去把吃泡麵的人掐死,再吃光他的面,喝趕緊他的湯!

逃出來後,找了個公用電話,摸出身上最後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打電話給宋志偉叫我找的人。

電話接通後,一陣嘈雜的聲音率先闖入耳中,好像是打牌的聲音,之後才是一抹好聽的男聲說,「餵。」

半小時後,杜威騎著摩托車在車站的角落裡找到我,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認出我的,他大約一米七八左右的個子,剃了平頭,面孔剛毅,算不上帥,但是給人一種很霸氣的感覺,他穿著白色的t恤和藍色的破洞牛仔褲,大約二十出頭吧,結實的肌肉在t恤下若隱若現。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凝著笑意看我,揚了揚手裡的頭盔叫我的名字,「凌寒。」

那時候我又冷又餓,縮在角落裡蹲著,可憐極了。我不知道杜威怎麼知道他要接的人是我。我來不及打招呼,脫口而出說,「你給我買碗泡麵可以嗎?」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杜威,一個在我生命中,可恨又可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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