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世事一場大夢(2/2)
程思遠語氣里全是震怒,一句話過後陸岩根本不信,程思遠怒道,「你愛信不信!你不來,我簽!」
他說完這一句就掛了電話,然後擔憂地看著我,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我淚眼婆娑地看著程思遠,哀求地說,「不要拿掉我的孩子,不要------」
「若棠,孩子已經沒有胎心了,必須拿掉,不然你也很危險。」程思遠哽咽地說,「你聽話,你還年輕,以後還能再有孩子。」
這話無疑是一把尖刀,毫不客氣地插在我胸口,我疼得喘不過氣來,千百般不接受,死死抓著程思遠說,「程思遠,這孩子是我的唯一,我不能拿掉它!」我抓著程思遠的手去摸我的肚子,抽泣地說,「你摸,它還在裡面,它剛剛還踢了我一腳!程思遠,它還活著!」說著我就大哭了起來,嘴裡不斷念叨著,「它還活著!它還活著!程思遠!你救救它,救救我的孩子!」
程思遠俊秀的臉上全是說不清的疼惜,但是終究一點作用也沒有。一聲把我推進了診室,顯示替我止血,然後做檢查,確認孩子已經沒有了胎心,然後告訴程思遠說,「確診已經沒有胎心,孩子必須馬上進行手術拿掉,產婦現在大出血,拖延不得------她的家屬來了嗎?」
程思遠站在病床前,再一次撥通了陸岩的電話,很快陸岩就接起電話,說已經到了醫院門口,程思遠報出樓層過後,抓著我的手說,「若棠,他來了!」
我一點力氣都沒有,漸漸感覺肚子裡的寶寶沒了生氣,我捂著肚子流淚,沒有理會程思遠,嘴裡念叨著,「寶貝,你動一下好嗎?就一下------」
但無論我怎麼祈求,肚子裡的孩子都不動。
陸岩衝進診室的時候,我眼皮已經沉得撐不住了,他看見我躺在病床上,撲上來問醫生我究竟怎麼了,醫生告訴他產婦從樓梯上滾下來,胎死腹中,必須馬上手術拿掉,然後他也崩潰了,兩條如劍挺拔的眉毛瞬間耷拉下來,悲戚地看著醫生問,「你說什麼?」
程思遠怒了,上前抓著陸岩的領子一拳頭揍上去,怒道,「馬上千字手術,晚了大人都保不住!」
陸岩這才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我,我兩行淚滑落在耳朵里,小聲地說著,「陸岩,救救孩子-------」
「若棠------」他一把拂開了程思遠,上前來抓著我的手,抹去我臉上的淚水,痛苦地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慌張地抓著他的手,放在我肚子上,讓他撫摸隆起的小腹,「你跟孩子說說話,你跟它說說話它就會懂了,陸岩,你試試,你從來都沒跟孩子說過話,你試一試------」
陸岩痛苦地看著我,眼神里的疼惜和難受全部交織到一起,他怔怔地看著我,然後抓著我的手放在嘴邊,親吻著說,「你聽話,孩子以後咱們還會有的,這一次就先------」後面的話,他自己都說不出口,他難受地低下頭,我似乎聽見他的抽泣聲,他緊緊抓著我的手放在他臉上,有種濡濕的感覺浸在手上,一點點蔓延開。
最終他放開我,痛苦而隱忍地對醫生說,「保住大人。」
隨後醫生和護士匆忙地將我推進手術室,陸岩和程思遠跟著出來,我聽見醫生問陸岩,「你和病人是關係?必須直系親屬才能簽字手術!」
我躺在病床上,渾渾噩噩地看著陸岩接過手術書刷刷簽下大名,對醫生說,「我是她丈夫。」
已經記不得這是第幾次進手術室了,但這一次,我知道我註定要失去某些東西,我悲戚地看著大門緩緩關上,陸岩頹然和心痛的面孔一點點被阻擋在外,砰地一聲,門關上了,什麼都看不到了。
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陸岩當時的表情,他冷冽的雙眸中散發著落寞的寒光,痛苦和疼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哀傷而愴然地看著我被推進手術室。他如輕鬆般筆挺的身子像是被壓垮了似地,不再像從前那樣筆直堅挺,他寬厚的肩膀耷拉著,頹敗極了。他深邃的雙眼裡哀婉綿長的眼神一直灑在我身上,他眼神里的無可奈何,無計可施,無能為力,讓我的心,一落千丈。
人生好像總是這樣,你越是在乎某樣東西,越是擔心失去,就越容易失去。上帝最喜歡跟人開玩笑,一不小心就拿走了你最重要的東西。
二十年來,我經歷過的一切,在那一刻都不約而同閃現在我眼前,我想起了我媽,我爸,我爸的小三,我外公外婆,我弟弟舅舅,陸岩,小寒,阿森,江佩珊,秦海洋,陳深和老教授------那些在我生命中留下剪影的人,全都跑出來,不停地在我面前說話,笑啊,哭啊,面無表情啊,我完全懵了。
麻藥進入身體後,我緩緩閉上眼睛,好像卸下了所有防備,沉睡過去。
我一直以為,我不跟江佩珊爭,我處處忍讓,這樣就能免了我們之間的戰爭。我在風月場呆了快兩年,我太明白女人愛得卑微會有什麼下場,我太明白女人為了愛情能犧牲到什麼程度,也能自私到什麼程度。所以我一直想,既然我逃不開陸岩,那我就躲著吧。小寒曾經說,她離不開喬江林,那就做一個稱職的情婦吧,不逼他離婚,不生孩子,安安靜靜呆著就好。我想,孩子來得意外,我不可能打掉,那我就安安靜靜呆在一邊,不和她搶陸太太的位置,也不搶陸家的房子,做一個還算稱職的情婦,安分過日子。
可我算錯了一點,並不是我不爭,江佩珊就能放過我。
她對我說的那一番話,發自肺腑,我才發現,其實陸岩心在我身上,我爭與不爭,又有什麼區別?她不是被我逼瘋的,是被陸岩逼瘋的。
你們瞧,這就是悲劇。
我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裡有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跳進來,調皮地落在地板上,影影綽綽的,明媚的陽光隔著一層紗,乍一看,有些一別經年的錯覺。
我抬眼望了望四周,嘴唇很乾,稍稍扯動都覺得吃力。我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連忙伸手去摸肚子,然而,小腹處一片平坦!
就像一下子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那樣,我猛地掀開被子,看著隆起的肚子變得平坦,我一下子就瘋了!
「啊-----」我當時就沒忍住尖叫起來,拔掉了手上的針管,撲騰著從床上跌倒在地上,冰涼的地磚瞬間刺透腳底板,一下子涼到心尖上。
「周小姐!」外頭的人聽見響動,連忙衝進來,看見我倒在地上走上前來扶我,被我一把撇開了,然後陳熙跟著陸岩匆匆跑進病房,我憎恨地看著陸岩,怒道,「我的孩子呢!」
陸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衣,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襯衣下擺扎進了黑色的西褲里,他袖口解開了,挽了兩圈起來,露出健碩的肌肉和手錶,他臉色有些頹然,嘴角和下巴上長了一截鬍渣,看起來特別頹然和疲倦。
他緩緩蹲下身來,想來牽我的手,「若棠,起來,地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