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新娘不是我(2/2)
他目光沉了沉,斂了神色說,「去南山,看一個故人。」
「噢。」我淡淡說,「不早了,去洗洗澡睡了吧,我有點困了。」
陸岩沒說什麼,只拉著我的手回了臥室,我們一起洗了個澡。大約是熱水氤氳了霧氣吧,我感覺陸岩眼底一片濕潤,我有些疑惑地往前看,想要一探究竟他眼裡的濕潤,可他忽然抱住我,腦袋枕在我肩膀上,有些疲乏地說,「還好有你在。」
講真,那一刻,我曾想過放棄離開的念頭。他悵然的語氣,他溫熱的擁抱,他寬厚的手掌,他健碩的肌肉------可也許那一段太短暫了,我還未來得及伸手去抱住他,他已然放開了我,將腦袋淋在花灑下面,接受熱水的沖刷。
至於他眼底那片濕潤,我不知道是不是眼淚。
但我確信他今晚有些反常,情緒和深思都反常,興許是他口中的那一位故人導致的吧。但很多事情,我是沒有立場去問的,便只能選擇緘默。
夜晚又有月亮,圓圓滿滿的,從窗戶里透進來清寒而皎潔的光輝,一片片融在房間裡,融在絨被上。一開始他和我面對面,抓著我的手,同我十指緊扣,據說那是兩顆心貼近的方式。可我看著他俊朗的面孔,微微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子,輕薄的嘴唇,我不禁動容------心底浮起一陣酸澀,瞬間傳遍全身,浮上鼻梢,眼看著眼淚就要掉落,我連忙裝作不舒服的樣子變換姿勢背對著他,眼淚不自覺地浸濕了枕頭。
我剛轉過身,陸岩便摟著我,寬厚有力的手掌輕輕放在我肚子上,像是同時抱住了我和孩子一般。我無聲地流著淚,看著窗外圓滾滾的月亮,內心分外淒涼。
多諷刺啊,大好的圓月,卻是在今夜。
是誰說的花好月圓人長久?騙子。
悲從中來,我再努力,卻也只忍住了哭泣的聲音,卻沒忍住身體的顫抖。陸岩察覺了,悄然無聲地抱緊了我,貼上我後背,嘴唇抵在我耳畔吻了吻,話語間溫熱的氣息鋪灑著,我不由地顫了顫,嗚咽了一聲。
他本想將我掰過去正面對著他,但我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哀求地說,「求求你,不要------」
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我怕我忍不住心裡的情緒,我怕自己明知道結果是什麼還是想問一問究竟,所以我寧願背對著他,不去看他俊朗好看的臉,不去看他寒星般深邃又明亮的雙眸,不去看他微微皺著眉頭時攢在一塊兒的眉毛。
我怕多看一眼我就淪陷了,一如當初多看一眼就會醉那般。
我感到他的手顫了顫,遲疑地收了回去,最終落在我肩膀上,他貼在我耳畔,「若棠,你別哭------」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就崩潰了,最後捂著被子泣不成聲。
夜太漫長了。
漫長得可怕。
我和他都徹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五點多,他手機響了,陳揚已經來到家裡,在樓下等他。明知道我沒睡著,他還是輕手輕腳的起床,怕吵到我一般,悄無聲息地換了西裝,站在床前緘默無言地看了我許久,等陳揚再次打電話來催時,他才不舍地離開房間。
而他站在床前看我的那會兒,我閉著眼睛假寐,眼淚卻不自覺地流出來。我想他一定看見了,但終究,還是走了。
約摸五分鐘後,我聽見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我的心像是忽然睡醒了,趕緊掀開被子從床上蹦起來,赤腳站在窗前望著車子離開的背影,然後嚎啕大哭。
車子開得那麼快,都沒等我認真看兩眼。
我愛的人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再也睡不著,趁著陳熙不在,我悄悄收拾了東西,然後拿出放在壁櫥深處的一個首飾盒,裡面全是陸岩給我買的首飾,我拿出來一一撫摸,最終又一一放回去,把陸岩給我的兩張銀行卡一擱在裡頭,放回壁櫥里。
大約九點的時候,我洗漱完下樓吃早餐,陳熙和阿姨已經在樓下等著我,小尹站在花園裡打電話,大約是在跟陸岩說話吧。大家對我都是悻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我不高興似地,越是這樣,大家的行為越是奇怪,尤其是阿姨,太過於小心了,以至於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支支吾吾的。
「小姐,您是喝牛奶還是喝、還是喝果汁?」阿姨分明遞給我一杯果汁,卻問我要不要牛奶,我望著阿姨笑了笑,陳熙有點急了,上前拿了阿姨手裡的果汁遞給我,小聲地說,「阿姨,還有燕麥粥呢?」
阿姨這才看到粥沒有端上來,趕緊回到廚房。
陳熙守著我吃東西,我面上雲淡風輕,拿pad放著音樂,看著微博娛樂新聞,毫不在意的樣子。吃過飯後,我上樓換了衣服褲子,挎了個小包下樓來,陳熙見我的打扮,驚訝地問,「周小姐,您這是要去哪裡?」
「陳熙,叫小尹開車,我想去他的結婚的地方看一眼。」我淡淡說。
小尹和陳熙面面相覷,然後勸我說,「周小姐,陸總說今天您哪兒也不能去,宴會場人太多太雜了,您懷著孩子辛苦,還是不要隨便走動吧,不然陸總會擔心的。」
「陳熙,我只是想去看一眼,就讓我去看一眼吧。」我抓著樓梯的護欄,低著頭說,「我這輩子跟他都沒有走進禮堂的機會,以後我也只是個沒名沒分見不得光的情婦,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私生子,陳熙,我別無所求,只想在他最重要的日子看一眼他,我想看看穿上新郎禮服的他是什麼樣子的,我知道你們擔心我跑,可我能跑哪裡去?孩子都這麼大了,我跑了哪裡有錢生下來養活他?以前我一個人就算了,可現在有了孩子,我不得不為孩子考慮。」我說著就抽泣起來,嚴重氤氳了淚水,然後緩緩抬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陳熙和小尹,「你們就讓我去看一眼吧,這樣,就當是我跟他有過儀式了。不會有人發現我的,你瞧,」我揚了揚手裡的帽子說,「不會有人發現是我的。」
我誠摯懇切地看著他倆,眼淚嘩啦啦地流,然後陳熙就鬆動了,心軟了,「周小姐,你一定要答應我們,不要亂跑,陸總很在意您,您不該讓他傷心,他也是有苦衷的。」
聽陳熙這麼說,小尹立即抓著陳熙的胳膊說,「你膽子太大了吧!陸總不會同意的!」
陳熙有點火大了,不耐煩地甩開小尹的手說,「就這一次吧,就這一次。」
我算準了陳熙,即使她平日裡不言苟笑,但她終究是個女人,她跟著我這麼久,我和陸岩的糾纏她都一清二楚。我一早就算準了,她會答應我。
這種時候,只有女人,能明白女人。
然後小尹就開車帶我去了陸岩和江佩珊舉行婚禮的酒店,北城最豪華最高達上最富麗堂皇的酒店,襯得起二人的身份地位。路上陳熙一直抓著我的手,她大約還是不放心吧,手心裡全是汗水。
我們到酒店的時候,門口掛著巨幅海報,是陸岩和江佩珊的婚紗照,照片上陸岩沒笑,但怎麼看怎麼帥氣,而江佩珊依偎在他肩膀里,笑靨如花。十一點正好的時候,儀式即將開始,陸陸續續還有賓客帶著請柬登記進入。
小尹去停車的時候,陳熙一直跟著我,入行隨行。秦海洋做了伴郎,在廳堂門口幫忙迎接賓客,他看到我和陳熙,臉色一沉,和身邊人打了招呼然後上前來不由分說地抓著我的手,陳熙立即上前阻止,只聽見秦海洋恨恨地問我,「你想幹什麼?」
陳熙著急道,「秦總,請您鬆手。」
秦海洋恨恨瞪了她一眼,然後拉著我的手往沒有人的小角落裡去,陳熙立即跟上來。
「周若棠,你信不信我整死你?今天什麼日子,你什麼身份,你好意思來?」秦海洋將我摁在牆上說,「我忍你很久了,看來,不需要忍下去了!」
我生氣地瞪著秦海洋,倔強地抿著嘴巴不說話,他看了急了,想給我一巴掌,幸虧陳熙說得快,「秦總,周小姐只是想來看一眼,您不要誤會,我會看著周小姐,保證不會出什麼岔子。周小姐是悄悄來的,您看來來往往這麼多賓客,若是你對周小姐動手,不得引起陸總的注意嗎?若是陸總知道了會有什麼後果,您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