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故人久別逢(1/2)
若不是陳揚來敲門,我肯定難逃陸岩的魔爪,他這人說克制,卻又任性,反正我到現在是沒摸透的。離開他辦公室後我開始整理東西,不一會兒便有源源不斷的員工來找我交代工作。
第一天上班。我不到半小時就被弄得一頭霧水,甚至聽不懂別人說什麼,反覆問了兩次後人臉上就掛著尷尬的懷疑的笑容,特別意外地瞄了我兩眼,但作為陸岩的秘書我的職位比大多數人都高,她們懷疑我的能力和經驗,但不至於表現的十分明顯。
一個上午,我辦公桌上的文件和報表堆積如山,午飯後我沖了一杯速溶咖啡看著小山般的文件深深吸了一口氣,一件一件拿來看,不明白的就拿擱在一邊,先查資料,查不到,我再問陳揚。
雖然我覺得陳揚一直都不太待見我,但只要我詢問關於工作上的事情。他還是十分耐心的,我能少走許多彎路,最快找到解決辦法。而陸岩把我丟進公司後就沒怎麼理我,我倆表面上親疏有距,他對我客客氣氣,我對他恭恭敬敬,看起來就像是最普通的上下級關係。只是每天下班後,他都先走,在地下車庫等我。我倆再一起回家。
一星期後,我已經能獨立處理事務,基本上掌握了前秘書伊娜的工作,陸岩似乎對我也格外滿意。但也不免時常挑錯,要求苛刻。然而,就當我以為自己能光明正大在一個崗位上大展身手時,公司里興起一段又一段的謠言,說我是走後門空降來的,跟陸總關係不一般,至於不一般的程度眾說紛紜。散布謠言的人沒有明說我是陸岩包養的情婦,但好像越是朦朧不清的關係,越是讓人想去八卦和琢磨。
一開始大家對我趨之若鶩,頗有討好的意思,漸漸的我發現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往來,平時根本沒人理我,不管是在茶水間倒水泡茶還是相約吃午餐,我存在的地方大家都把我當做空氣一般。明顯的漠視。
那天我在洗手間方便,剛要推開隔板出來時,兩個同事走進來,站在洗手台處補妝閒聊,而他們先聊八卦的話題正是我。
「我瞧著他應該是跟陸總睡了吧,不然怎麼可能被安插在那麼重要的位置上?你沒聽人事部的說嗎?那一位可是初中學歷!現在想想真是天道不公,人家跟老總睡一晚,抵過我們寒窗苦讀十載!哎,你說她到底哪兒厲害啊?我觀察了一陣,沒覺得她哪兒不得了啊!長得還算清秀,身材嘛又比不上模特,陸總那種金光閃閃的男人不知道怎麼瞧得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床上功夫了得!」
「有個事兒我憋在心裡很久了,我這憋著也挺難受的,」講話的人頓了頓,另外一人催促地說,「你別賣關子了!趕緊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她來的那天秦總不是跟陸總吵起來了嗎?後來我在洗手間方便。你知道的,我這人上廁所喜歡看,一看就看出神了沒注意時間,那天他和秦總也在!我就聽到了些不該聽的東西-----」
「秦總來女洗手間?不是吧!你快說你聽到什麼了!」
「原話我不記得了,但是大概意思就是說周秘書是陸總包養的情婦,原先是夜總會的坐檯小姐!」
「我靠!你確定你麼聽錯!這麼勁爆的消息,大家不知道真是可惜了!我就說嘛,她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出眾的,怎麼就勾搭上陸總了,原來是小姐,哼,小姐勾搭男人迷惑男人的功夫咱們可比不上!你沒聽人說嗎?銷金窟的小姐個個兒都是訓練有素的狐狸精,眨眨眼睛就把男人的魂兒給勾走了!」
「怪不得,我看周秘書那身段兒,總覺得帶點說不出來的味道,你這麼一說,我忽然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了,騷味!」
兩人說著說著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我按下沖水,然後推開隔板走出去。洗手台前裝著一面很大很大的鏡子,兩人正喜笑顏開地對著鏡子塗口紅,看見是我,兩人臉上的笑瞬間僵硬了,錯愕地收起口紅,尷尬地看了我一眼說,「周秘書,你怎麼都不出聲啊。」
我擰開水龍頭洗手,然後扯了一張干手紙擦掉手上的水漬,將紙揉捏成一團往前走,臉上帶著冷笑,抓著口紅的妹子尷尬地笑著,一路往後退,退到牆角了,我冷哼一聲,把紙團扔在她腳下的垃圾桶里,揚眉笑了笑說,「我怎麼好意思打擾你們?」說著,我大步邁出洗手間,走了兩步我回頭看著她倆,指了指廁所的隔板說,「下次說別人壞話之前,先確認下有沒有人,隔牆有耳。」
離開時,聽見她倆驚呼道,「我的天,你瞧,這麼厲害!嚇死我了!真有心計,明明在就是不出聲,等著抓咱倆的小辮子!」
你要問我我生氣嗎?我不生氣。從我踏進公司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曾經做過的事情是抹不去的,那些曾經會一輩子跟著我,我走到哪裡,跟到哪裡,他們不會因為我換了一份體面的工作而得到洗白,相反,有朝一日那些不堪的過去被翻出來,只會給我現在的體面蒙羞,甚至潑髒水。我周若棠敢作敢當。我阻止不了別人議論我,那我只能挺直自己的腰板兒,不怕人戳脊梁骨。
離開洗手間後,我沒有回辦公室,而是徑直去了人事部總監的辦公室,進去之前,我敲了敲門,裡頭傳來回應我才推門而入,我嘴角掛著笑招呼道,「張總監,您好。」
張銘帶著一副重度近視的後鏡片正在看文件,見我進來了,扶了扶眼鏡,有些驚訝地說,「周秘書,請坐。」
坐下後,沒等他開口問我,我率先發問,「張總監,我初來乍到,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您?您要這麼整我。」
張銘愣了愣,尷尬地說,「周秘書,我們從素昧平生,共事也才一周多,既沒有個人私怨,也沒有公事糾纏,我怎麼會整你呢?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張總監,我的個人簡歷是我上周親手交到您手中的,應該除了您能看到之外,沒有其他人了吧?那為什麼公司里不少人都看過我的簡歷呢?張總,麻煩您給我一個解釋。」我背靠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張銘,等他給我一個說法。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確定是他把我的簡歷流出去,只偶然在茶水間聽到同事說「她竟然是初中生,我去,那我這些年大學研究生的學費算是餵狗了?」再想想今天洗手間的八卦,我有百分之八十的確認是張銘。
他有點尷尬,許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興師問罪,支支吾吾地說,「周秘書,你先別激動,這事情可能是我處理得不夠妥善,本應該自己存檔的,但是轉手給其他人了,在這------」
「張總,您跟我解釋也沒必要了,我不是興師問罪讓你賠禮道歉的,我只是來提醒你,以後做事情要符合您的身份和地位,否則很掉價。有些人學富五車可人品低劣,多年幾年書也不過是虛度光陰,連做人都沒學會。」我拍了拍腿站起身來,輕笑說,「打擾張總了,告辭!」
我轉身走到門口,張銘追過來,手懸在半空中想拉我,被我盯了一眼,他又縮了回去,「周秘書,這事兒------」
「張總放心,這件事我會跟陸總如實報告,張總要是有什麼話想說,到時候去陸總面前說吧,告辭。」我擰開門把,重重關上,不少人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我挺直了腰板兒走路,跨過走廊,回到辦公室。
等我坐下來冷靜了時,我才反省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太偏激了?同事之間難免摩擦,忍忍就過去了。
可小寒聽了我這麼說,拍掌稱快說,「才當白骨精一周就長進了喲!以前可沒這麼牛,真給姐姐我長臉!」
「你就埋汰我吧,這兒的工作可不輕鬆,多少人盯著我出錯呢,如履薄冰說的就是我現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犯錯!」我端著咖啡猛喝一口說。
小寒笑我,「你需要這麼努力?陸岩一句話的事兒,你何必這麼為難自己,掛個閒職,再讓陸岩給你配個助理,什麼事兒都丟給助理去做,一身輕鬆多好!把你心思放在伺候陸岩上,事半功倍曉得不!」
「本來就沒人信服我,還請個助理呢,不被人口水給淹死!」我拿勺子攪著咖啡,撇嘴說,「他這麼費心給我安排進公司,我不能讓他失望。」
「你該學學我,學學芳芳,沒事兒出來喝喝茶,逛逛街,做做按摩美容,心情好就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多好!非得在陸岩手下打雜,累死累活的!」小寒恨鐵不成鋼地白了我一眼,「你就是作!甩不掉天生的勞碌命!」土私貞巴。
我苦笑,小寒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很多事情說了她也不明白,不如不說了。
事實上,我並沒把這件事上報給陸岩,當時我只是一衝動去興師問罪,事後想想,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至於把事情搞得太糟糕,往後沒辦法在相處,我那天的做法已經給張銘一個警告,他日後也不敢在這麼做。後來我們在茶水間相見,他見著我就躲,許是怕我響起來再伺機報復,我笑了笑,覺得特別無語。
我原以為很多事情只要我堅持去做,一定能做好,只要我做好了,就能改變別人對我的眼光。我時常暗示自己一定要努力,只有做出樣子來了,別人才會承認你,不然永遠是空口白話,無用功。
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上帝也似乎不太願意給我機會去證明自己,總是給我一重又一重的關卡,一次又一次的考驗。
那天晚上,我作為陸岩的秘書陪他出席一場應酬,去之前我看了看名單,全都是二期工程的重要合作方,除了一位是還沒談下來的,其他基本上已經敲定了,而今晚的餐聚便是為這一人而準備的。那人姓陳,是一家興起不久但迅速在業內占據一席之地的投資公司執行總裁,我百度和谷歌都沒能找到他的資料,實在神秘得很,陳揚跟我說,他為人特別低調,從來不參加任何酒會晚宴,常年在國外,業內沒幾個人見過他,對此人的年齡眾說紛紜。這人也實在古怪,不在乎錢,也沒有什麼特殊喜好,比尋常人難琢磨。連一向孤傲高冷的陸岩都覺得頭疼,好不容易才約了這一次飯局。
當夜我們到達古味齋時是七點,夜色正好,門前車子一排排停著,我雖不認識幾輛,但一眼看去便知道價格不菲。這家飯店在北城格外出名,一是他們的菜品口味堪稱一絕,二是他們的貴賓制度,不是你有錢就能進來,按慣例需要提前預約,排個十天半月,若是到預約時間你不來,那錢也是必須掏出來的。陳揚在半個月前就預定好了包房,就為了宴請這一位神秘人物。
陳揚早就到了飯店,在門口等我們,大廳有身著旗袍的服務員引路,裝潢不像是星級酒店那麼金碧輝煌,反倒是說不出來的低調奢華。長廊上燈光亮堂,兩面牆壁上都掛著西洋油畫,看似尋常,卻都是出自大家手筆。我和陳揚跟在陸岩身後,他一襲深灰色西裝,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格外瀟灑。
「陳先生的秘書半小時前來了電話,說大約八點鐘到,飛機晚點,他們正從機場過來。其餘的人都已經到了,在包房隔壁的茶坐玩牌。」陳揚說。
陸岩微微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停下來對陳揚說,「你不必跟著我了,去門口等著,陳先生來了直接帶來包房。」
陳揚說了聲是,然後轉身看了我一眼,原路返回。
服務員領著我們去了茶座,遠遠就聽見他們在暢聊,見陸岩到了,大多數都站起身來同陸岩握手,寒暄幾句,連喬江林和秦海洋都在。秦海洋沒帶秘書或者女伴,喬江林則帶的是小寒,剩餘的人身邊都跟著一個妙齡女子,不知道是秘書還是女伴。
小寒一改往日的活潑,乖巧安靜地坐在喬江林身邊,只是朝我飛來一個媚眼,算是招呼了。
一位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上前來招呼,見我面生,打趣地同陸岩說,「這位小姐是?」
陸岩笑了笑沒說話,我上前鞠了個躬,微笑道,「白總您好,我是陸總的秘書,我姓周。」來之前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工作,將今晚餐聚的人資料都看了個遍,此時才能脫口而出誰是誰。
「新秘書?」白總笑吟吟地看著陸岩說,「陸總好挑剔,挑秘書的眼光趕得上選美大賽了!原以為伊娜是百里挑一,沒想到周小姐才是才貌無雙。」
陸岩解開一顆袖口,淡淡道,「白總現在可別賄賂我的秘書,一會兒的酒您是少喝不了的!」
「哈哈哈哈,陸總說笑了,一會兒不醉不歸。」
一席人寒暄著,我安靜地站在陸岩身後幫著應酬,恍惚間我總感覺人群中有一抹凌厲的目光一直注視著我,我循著目光探去,卻迎上了秦海洋的冷笑,以及他帶著寒光和鄙夷的眼神。
爾後一行人聊得差不多,便去了包房。那包間格外大,同時可容下二十來人同席吃飯。包間內有專門的服務員,都是身材出挑的女孩,身穿黑色正裝,戴著耳機,扎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十分精神。這坐的位置也格外講究,陸岩是主,按例坐在上方,我坐在他右側,而他左邊空著兩個位置,是留給神秘人和他的秘書。
大約八點鐘,我的響了,是陳揚打來的。我捂著電話小聲接起來,電話那頭陳揚說,「周秘書,陳先生到了。」
掛了電話後,我湊到陸岩耳邊,輕聲說,「陸總,人到了。」
陸岩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扣好西裝扣子,跟眾人招呼說,「各位,我先失陪一下,稍後見。」
我跟著起身一起去門口接那一位神秘人,走到走廊時,前面迎來三人,正是陳揚和神秘人以及他的秘書。我對這一位神秘人格外好奇,當陸岩喊出他名字時,我正好抬頭,迎上那人灼灼的目光。我腳底像灌了鉛似的,忽然邁不動步子,愣在了原地,腳下的地毯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端,我總有種要掉下去的感覺。
「你倒是會給我擺架子,非得我這麼大陣仗請你,你才來。幾年不見,還是這麼死性不改。」陸岩上前在跟他握手,兩人手我在一塊兒,緊緊地拽了拽。
「你不也一樣?總有辦法把我逼出來,如你所願我下飛機就奔過來,老頭子打電話來催了兩三次,虧得我搬出你才沒挨罵。」他笑著說,目光是不時掃在我臉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