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屋漏逢夜雨(2/2)
電話打完,電梯剛好到了一樓,我把電話扔在了電梯門口的垃圾箱裡,那電話是秦海洋給我的,我帶在身上逃走,便是給了他尋找我的線索,這東西,留不得。
我捂著肚子小跑著往小區門口跑,可我第一次來這裡,根本搞不清楚哪裡才是出口,只能順著感覺跑,而且為了護著肚子,不能跑太快。然而我剛跑出來沒多久,身後就有人追上來,偏偏我運氣不好,跑到一個偏門,不是大門。我想叫救命,可是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原本值班的保安也不知道去了哪裡,我連求助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抱著肚子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出了小區,跑進了旁邊一處小巷子裡。
到後來我實在是跑不動了,而且感覺肚子有點疼,這麼疲於奔命,肚子裡的孩子是受不了的,但後面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我必須馬上躲起來,可這會兒臨近十一點鐘,小巷子裡根本是四下無人,兩邊的綠化帶也沒什麼可以躲藏的地方,能藏身的,只有附近一個垃圾堆。
我咬了咬牙,跑進垃圾堆那邊,一股惡臭撲鼻而來,我死死捏著鼻子,推翻了一隻大垃圾桶,摟著肚子爬進去,幸虧那垃圾桶夠大,倒下過後足夠我藏身。只是那垃圾桶里黏黏膩膩的,四面都是令人作嘔的味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不止,我只能忍住,死死忍住。可就在這時候,肚子裡的寶貝踢了我一下,我心裡動容,差點哭出聲來,只能捂著嘴巴流淚。
因為那垃圾桶是圓滾滾的,我推到了靠在一面牆上,不能顫抖,要是動,別人就會發現我。而那時候,我感覺小腹有一陣陣陣痛襲來,一開始是微微疼,後面就越來越疼。
說著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忍下來的,我一直在勵自己,周若棠,你必須忍著,孩子的命在你手上,你沒有陸岩,沒有愛情,只有這個孩子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有一個人追了上來,他一邊走一邊在打電話,聽口音就是北城的,夜色很靜,四下無人,我聽見它捂著電話說,「秦總,您放心,我們一定找到人,大晚上,她一個孕婦跑不了多遠。」那人手裡打著手電,四處晃來晃去,還跑到草叢裡去找人,結果沒找到,他站定在垃圾堆前面,電筒晃了晃,但是沒過來,興許是覺得太臭了吧,然後轉身走了,又聽見他說,「是,我們一定趕在陸總的人之前。」
陸岩!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裡忽然就崩潰了,不禁嗚咽了一聲,那人好像聽到了,回頭看了一眼,頓了頓,電話里的人催促,他連連說,「是,你放心!」
那人走後,我一直蹲在垃圾桶里不敢走,一是怕他就守在外面,二是因為我當時小腹疼得根本動彈不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確定已經沒有人後,打了個電話給120,可那邊的值班護士聽說我在垃圾場,人家根本不信,罵了一句神經病,直接把電話給掛了。我肚子越來越疼,可現在連個路人都沒有,我不能等死吧?我來不及多想,只能打電話給程思遠,當時我能聯繫上的人,只有他了。響了兩聲後,他接起來,著急地問道,「若棠,你在哪兒?!我已經到深圳了!你在哪兒,我馬上來找你!」
「程醫生,我在-------我在西城上築小區偏門的一個垃圾場裡,程醫生,我肚子好痛,你幫我叫救護車------你小心、小心秦海洋的人,他的人盯上你了。」
我剛說完,便沒了力氣,滑落在身側,點亮的屏幕在漆黑的夜裡閃著獨一無二的亮光,照亮了那時我的絕望。程思遠著急的聲音傳入我耳中,「若棠?若棠你聽得見嗎?」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他了,肚子疼得我實在是受不了,我捂著肚子哭著,在心裡暗暗說,「寶貝,你再忍忍,你在忍忍,程醫生來救我們了。」
後來我就暈了過去,一邊是肚子疼,一邊是垃圾場惡臭的氣味,兩邊折磨著我,終於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人的懷裡,他抱著我跑啊跑,一顛一顛的,我迷迷糊糊的,只能看見他胸口的襯衫和開襟毛衣,我努力想抬頭看一看他,但一點力氣都沒有,我多期望他是那個人,可他身上只有肥皂的味道,我一聞就知道不是他。我努力伸手去抓著他胸口的衣裳,孱弱地說,「程醫生,救我的孩子------」
程思遠抱著我跑著,安慰地看了我一眼,急切而安慰地說,「你別多想,我馬上送你去醫院!」土引坑巴。
然後我又失去了意識。
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十點鐘,我睜開迷濛的眼睛,發現程思遠就坐在床沿上,趴在我身邊睡覺,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趴著睡覺埋住了他一半的臉,另一半面對著我,窗口的陽光跳進來,正好灑在他臉上。
程思遠的好看和陸岩不一樣,程思遠是溫暖的,而陸岩是冰冷的。程思遠是平易近人的,而陸岩是唯我獨尊的。
醒過來的一刻,我下意識是去看我的肚子,看到被子下我肚子還是隆起的,我就安心了,輕輕撫摸著它,格外悵然。
我的動作將程思遠吵醒了,他忽地坐直了身子,見我醒了,著急地問我,「若棠,你好些了嗎?」我這才看清楚,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昨夜裡抱著睡在垃圾桶里的我,肯定髒了他全身。
「程醫生,謝謝你救了我和孩子。」我感激地笑了笑,打趣說,「那樣的地方你都能找到我,真厲害。」
程思遠粲然一笑,舒了口氣說,「還好那邊只有那一個垃圾場,不算是我聰明。」他幫我掖了掖被子,然後將我扶起來,倒了杯清水給我喝,又問我,「餓不餓,我去給你買早餐。」
「餓。」我誠實地說,我是真餓了。
而後程思遠就出門去給我買早餐了,他走後不久,有醫生和護士來查房,叫我蔣小姐的時候我愣了愣,然後護士打開病例看了一眼,確認地說,「蔣薇薇小姐,是麼?」
我腦子快速旋轉,忽然明白過來,點頭說,「是,是我。」
這一定是程思遠故意寫的名字,秦海洋正在四處找我,若是用我的真名,很快就會露餡兒。我不由地感嘆,程思遠真的很聰明,這麼緊張的時候能想到這一點,證明他理智,有智慧。
醫生幫我檢查了一番,囑咐說,「雖然說快六個月了,但是也得注意,昨晚上那種情況是很危險的,胎兒本身就有點營養不良,母親的體質也不好,更是要多注意,怎麼能做那麼危險的事情?以後可得注意!」
我連連說是,「醫生,那孩子現在好嗎?」剛問出口,我就哭了,覺得自己真是作孽,害苦了這孩子,跟著我受罪。
醫生點頭道,「暫時沒問題,但你往後一定要注意。孕婦開不得玩笑!在醫院觀察兩天再回去休養!」然後醫生看了一眼房間,疑惑地問我,「你丈夫呢?」
我懵了,丈夫?
護士看著我,奇怪地問,「難道昨晚上送你來醫院的不是你老公?就高高的那個!」
我尷尬地搖搖頭,但沒有解釋,「他出去買東西了。」
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病房,去了下一間。
程思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雞湯,粥,還有些適合孕婦吃的水果和一箱牛奶。他應該是著急出去著急回來,累得滿頭大汗,我不好意思地遞給他餐巾紙,「辛苦你了,程醫生。」
「若棠,你再叫我程醫生,就客氣了。」程思遠接過餐巾紙擦去額頭的汗水,笑了笑說,「你叫我名字吧,程思遠。」
「程思遠。」我點了點頭。
程思遠又坐在床沿上,本想餵我吃東西,可我實在是不好意思,他也不勉強,就讓我自己吃。一邊吃,他一邊問我昨晚上什麼情況。
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病人,說什麼都方便。
我吞了一口粥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然後我想起來小梁被我打暈在洗手間,便問程思遠,「你說那個人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兒吧?我拿扳手打了他,雖然沒有狠力,但他真的暈了!」
程思遠想了想說,「應該沒問題,要是有問題的話,現在新聞已經上了。我早上特意查過,沒事兒。你放心養病,孩子很脆弱,你不能再奔波了。」
「我現在是走投無路,陸岩在找我,秦海洋也在找我,」我看著他,悵然地說,「依賴你也不是長久之計,秦海洋已經盯上你了,你來深圳,他前腳就派了三個保鏢過來,只不過沒想到我先跑了一步。你能幫我到這裡已經足夠了,不想把你陷進來。」
「我沒關係,你不用考慮我,我跟他們沒有任何利益衝突,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對了,你之前讓我幫你準備的房子,你還要去住嗎?」程思遠問。
我點了點頭,「住!要住!房子在哪兒?」
「在北城。」
我笑了笑,「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程思遠淡然一笑,「不過是鄉下,但很清淨,適合你養胎」
「那最好不過了。」
「你準備什麼時候動身回去?醫生說你需要在醫院靜養兩天,昨天晚上可是動了胎氣。我打電話問過我媽,像你這種情況是不適合長途奔波的。」程思遠說,「如果你回北城,飛機和動車都是不能坐的,他們一定會去查出行記錄,到時候就露餡了。」
「那就只剩下客車了,客車的票不需要身份證吧。」
「現在長途車都需要。」程思遠說,「這樣,我們開車回北城。我同學在深圳人民醫院,我問她借車回去,到時候再開回來。除此之外,我想幫你買一張飛北京的機票,讓他們以為你去了北京,如何?北京城那麼大,他們有得找。」
「好,就按你說的做。」我想了想,然後認真地看著程思遠說,「程思遠,請你再幫我一個忙,幫我找一個人。我想跟他通電話。」
「你說,找誰。」
「他叫陳深,是北城一家投資公司的老闆,你幫我找到他的電話,就說蔣臻禎找他。」
程思遠對我充滿了疑問,但是他一句都沒有問,簡單地點了點頭說,「好,我儘快幫你找到。」
我以為程思遠用了假名字幫我登記住院,又甩開了秦海洋的人,應該沒人知道我在哪裡,我就安心等著在醫院休養兩天,然後跟程思遠回北城。可第三天我和程思遠的行蹤就敗露了,當時程思遠幫我辦完出院手續後,出去問他同學借車,預備明天開回北城,叫我在病房裡等他回來,而我一個人無聊,在病房裡悶太久了,想去花園散散心,陽光正好。
然而,等我散完步坐電梯上樓時,一行人匆匆上樓,病房裡撲了空,在護士台詢問病房裡的人去哪兒了,交班的護士不認識我,看了看病例說我今天已經出院了。
包我給了程思遠,在我身上,衣服髒了早就丟了,房間裡除了一些水果,什麼都沒有。大約是因為病房裡什麼也沒有,他們什麼都沒找到,真以為我出院了吧。
我躲在洗手間門口,聽見一個穿便裝的男人正在打電話,告訴對方說,「陸總,我們來晚了一步,人已經跑了,我們撲空了。」
是陸岩的人。
我靠在雪白的牆壁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