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別問是劫是緣(2/2)
他話音剛落,阿姨便端著早餐過來放在茶几上,一杯熱牛奶,一塊三明治,聞到食物的香味,我咽了咽口水,陸岩揚了揚下巴說,「吃吧,看你眼珠子都掉上去了。」
我燦然一笑,抓起牛奶正準備喝,可陸岩忽然捂著我嘴巴,擰著眉毛說,「空腹別喝牛奶,先吃點東西墊一墊。」
「哦------」我聽話地放下牛奶,咬了一口三明治,他仍舊摟著我肩膀,看了會兒手裡的文件,然後對陳揚說,「明遠的資金什麼時候到位你問過了嗎?」
陳揚說,「問過了,說是在走程序,等江董事長簽字,但江董事長最近不在北城,大約一個星期後回來。我派人實地調查過,江董事長的確在一個星期前去了香港,人不在公司。他的助理電話沒人接,貌似江董並不著急處理。」
陸岩冷笑了一聲,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方才還有點笑意的臉上此刻只有冰冷,他抽走了摟著我胳膊的手扣在一起撐著下巴說,「案子是一個月之前提交的,他壓在手裡半個月不審核,臨到關頭了竟然出差,看來是想給我點兒下馬威。江明遠以為我一定要求他才能辦成事情,哼,他太小看我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想讓我低頭,我卻要讓他明白我陸岩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
「那陸總,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第二期工程款必須在15號之前結清,否則就算我們違約,而且林州的秘書一早派人打來電話說這是最後一次跟我們合作。」陳揚說。
林州?我一聽猜到不對勁,半口三明治噎在嘴裡,只聽見陸岩冷哼了一聲,無所謂地說,「他以為我還想跟他合作?15號結款之前他要是再催款,你讓小尹把照片備份一份給他快遞去好好欣賞。要安心等我付款,還是自討苦吃,讓他自己選。」
陳揚低了低頭,「是,陸總。」說完,他收拾好東西,對陸岩微微鞠了個躬便離開了別墅。
人走後,我拽著陸岩的胳膊問,「林州是不是為難你了?因為我的事,害你跟他兵戎相見,對不起。」
陸岩揉著我頭髮說,「你覺得現在是誰為難誰?」他特傲嬌地哼了聲說,「就他那點道行還不夠資格跟我玩。他該慶幸那天你沒出什麼事兒,不然,我就不止這麼收拾他了,我心情不好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也許缺胳膊少腿,也許斷子絕孫。這次的教訓讓他記憶深刻,好叫他明白我的東西千萬別妄圖染指,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岩講話的語氣分明是淡淡的,但讓人聽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有種不寒而慄的凌厲之氣。我不由地有些發怵,眼神閃躲的一瞬被他看捕捉到,他一把將我扣住貼在他胸膛上,有些玩味地看著我說,「現在才害怕我,是不是有點遲了?」
我搖了搖頭說,「不是怕,是擔心,林州本就是流氓出身,沒受過教化,我怕他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對你不利。古人有云,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林州是個徹徹底底的小人,小人沒底線,沒道德標準,跟瘋狗沒什麼兩樣,你還是小心為上。」
「知道。」陸岩對我笑了笑,手指玩弄著我頭髮說,「這些事不用你操心,我會處理好。你是我的女人,我一定會護你周全。以後讓小尹貼身跟著你,他跟了我很久做事穩妥,把你交給他我放心。」
我輕輕嗯了一聲,貼在他胸口,沒再說話。
陸岩這個人,性格叫人有點捉摸不定。我總感覺,他一定經歷過什麼事情,銘心刻骨的,那些事情壓在心底逼他必須冷酷無情甚至狠戾,而他那不為人知的溫柔一面,鮮有人看得見。這樣的男人,分明年紀不大,但身上有一股歲月和故事沉澱後的滄桑穩重,與他年輕不符的冷淡和銳利以及心狠手辣。
我沒有著急去問這些事情,就像我沒有著急去問有關於他未婚妻一樣,我總覺得,有些事情被時光掩藏著,一旦到了合適的時間點,答案自然揭曉。而男人最不喜歡女人過多的去關注他們不願意提及的問題,倘若他願意說,我一定認真傾聽,但如果他不願意講,我一定不問。男人喜歡懂事的女人。
在別墅休養了幾天後,我準備去一趟會所,跟於姐告別,陸岩雖然嘴上沒說叫我辭了夜總會的工作,但我既然跟了他,斷不會再對其他男人虛與委蛇,我全身心都是陸岩的,我只對他笑,對他哭。
陸岩去了公司,派小尹給我做司機,我走哪裡他都跟著,幾乎是寸步不離。車子停在會所門口,我有點不好意思讓他跟著進去,他卻不肯,堅持說,「陸總說您去哪裡我都必須跟著,要是您出了什麼事兒,我沒法跟陸總交代。小姐,這是我的工作,您別為難我。」
我皺眉,「你叫我若棠吧。」
小尹很聰明,聽出來我對小姐這倆字兒不太舒服,眨一眨眼便開口叫了聲,「若棠姐。」
我笑了笑,拗不過他,便說,「那咱們進去吧。」
剛踏進會所門,便聽見一陣激烈的吵鬧聲傳來,一層的酒吧略微封閉,女人尖銳的對罵聲在池子裡蕩來蕩去,走近了才發現,是於姐和另外一個媽咪吵了起來。兩人掐架,旁邊一群小姐各自站隊,互相對罵,吧檯里調酒的小鮮肉和切水果的小妹驚愕地看著兩隊人馬互掐,表情格外豐富。
會所里有好幾個媽咪,每個媽咪帶各自的小姐,小姐們不拿會所一分錢的工資,全都是靠坐檯費和小費或者酒水提成,一般媽咪手下都有十幾二十個小姐,都是媽咪們自己的人脈,組隊了帶到會所來駐紮,輪鍾走台。而排鍾都是由經理或者主管安排的,媽咪們一般都會討好主管,排個好鍾走台。
為了個鐘,媽咪們經常吵架,也經常因客人爭風吃醋,相互貶低,誰也看不起誰。
「喲,你給我端什麼架子?手底下的雞都飛了你還囂張個什麼勁兒?哎,不對,我忘了,你能教出來什麼好東西?踩著自己人上位還臭顯擺,不要臉!瞅瞅你臉上的褶子多深了還出來賣弄風騷?大嬸兒你回家洗洗睡吧!就你這賤相,難怪男人利用完了就一腳蹬掉!」
插著腰罵於姐的媽咪新來不久的,大家都叫他瀾姐,據說之前是在東莞做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那地方待不下去了回到北城,手底下有些小姐人脈,便來了會所做媽咪帶小姐賺提成,年紀不過三十出頭,格外有風韻。我聽了兩句,今兒個就是因為上鐘的關係起了爭執。
於姐向來與人為善,會所里不管是小姐還是服務員,都挺喜歡她的,人前人後都是於姐於姐的叫,不像其他媽咪當面叫姐背地裡叫賤貨。可今天不知道於姐哪裡來的脾氣,眼神瞬間冷了,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瀾姐臉上,那一巴掌力氣十足,虧得旁邊有人扶著,不然准碰上旁邊的桌子。
然而於姐並沒有這麼算了,沒等瀾姐反應過來,於姐上前拎著她挽在腦後的頭髮一把抓住往前拎了一下子,抬起瀾姐的臉說,「你算個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教我怎麼做?我今兒個把話撂在這,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我保準兒饒不了你!就憑著你那點小手段還有你胸前的四兩肉能翻出多大的浪來?你最好長點兒記性,下回我可沒這麼客氣了!我手下的姑娘你敢動一根手指頭,我叫你橫死街頭!」
說完,於姐狠狠一扔,把瀾姐給摔了出去,她身後的小姐連忙扶著,等她站穩時,於姐已經轉身離開了,瀾姐站穩了回過神來,瘋了似地衝上前預備打於姐,但她爪子還沒落到於姐身上時,成哥忽然出線,一把推搡來瀾姐的手,冷著臉說,「要翻天了是吧!」
瀾姐剛想張嘴解釋,成哥一巴掌扇上去,一點臉面都沒給她留,張著一口黃牙狠戾地說,「昨個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帳,你今天又在跳什麼?別的地兒你想怎樣老子管不著,可你要敢在場子裡挑事兒,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要不是此時成哥的對講機響了,瀾姐不知道要被罵成什麼樣兒。成哥走後,於姐對瀾姐冷笑,打發了一干小姐們,然後轉身便看見我站在門口,看見我的一瞬,她緊繃著的臉鬆了下來,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坐。
小鮮肉酒保給我倆弄了兩杯果汁兒,我倆坐在吧檯上聊天,小尹坐在我不遠處。於姐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對世事洞若觀火,沒等我開口她便知曉了我的來意,微笑地說,「你都要走了,姐還沒跟你好好喝過一杯,來,以果汁代酒,姐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在一起,「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我哪兒是在照顧你?我捧紅你,你給我賺大把的小費只賺不賠,我何樂而不為?不是所有姑娘都有你和小寒還有冉冉的資質,有些人想捧都捧不紅,說到底是你們自己的造化,我不過是搭了把手。」於姐忽然哼了一聲,有點遺憾的味道,「你們幾個在我手裡紅了,現在又都走了,說起來還挺捨不得的。」
「姐,要是哪天你累了,也上岸休息休息,錢是賺不完的,歸根到底,女人要的是生活和家庭。你這麼漂亮能幹,何愁------」
我話沒說完,於姐笑出聲兒來,她饒有興味地看著我,打開手包拿出一包煙,抽了一根遞給我,又給自己點燃,火苗騰起來的時候我倆湊到一起將煙點燃,於姐吧嗒吧嗒吸了兩口,一邊吐著長長的白煙,一邊感嘆說,「小寒說得沒錯,你這丫頭難得,在這風塵場子裡呆這麼久還能保持點兒天真實在不容易。你瞧瞧我們這裡邊兒的人,誰做得到?在這一行里呆久了,看了太多男人,早就死心了。我倒是相信世上有好男人,可妹子,好男人怎麼看得上我們這些骯髒下作的女人?」
也是,在這一行里呆久了,什麼男人沒見過?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帥的,老的,年輕的,沒幾個是好東西。
我有點無言以對,於姐吸著煙,眼前一陣朦朧,她偏著腦袋看我,小說,「從你進來的那天起我就覺得你這丫頭不一樣,遲早要走的,比我們誰都乾淨的抽身,你瞧你,一年多了,身上一點兒風塵氣都沒有,難怪陸岩能看上你。若棠,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難得陸岩對你上心,該你好好享受。但姐也不得不潑你冷水,他們那種層次的人,咱們始終是擠不進那個圈子的,你多為自己打算一些,不至於將來太狼狽。你記住我的例子,千萬別學我,出身風塵,最終回到風塵,這輩子都紮根在風塵堆里,死也出不去了。」
後來於姐跟我說了很多話,那些話一直在我腦子裡繞啊繞,我第一次那麼清楚的記下一個人說的那麼多的話,字斟句酌,全都留在了心裡。
去化妝間拿我東西時,小姐們正在化妝,有幾個跟我熟的上前來跟我聊了幾句,大多是依依惜別的話,羨慕我傍了個年輕帥氣又有錢的大款,下半輩子都不用發愁了。不管真情或是假意,我都照單全收了。只有林蝶坐在角落裡翹著二郎腿抽菸沒說話,我招呼她,她只揚了揚腦袋然後叫我趕快滾,這種地方萬不得已別再回來,說完,她往身上噴了點香水,扭著屁股跟媽咪走台去了,我想說的話根本沒機會說。
從會所離開後,小寒打來電話約我見面,今天一早我就給她發了信息要去向於姐請辭,她估計才看到,打電話來約我去中山路一家餐廳吃飯。
到餐廳門口時,我看見小寒的奧迪已經停在門口,旁邊一輛大紅色的寶馬格外扎眼,小尹本想跟我進去,但我說執意打發了他,叫他在周圍吃點東西,我在餐廳不會出什麼事兒。他拗不過我,只好同意了。
來的不止有小寒,還有芳芳,那妞兒一身亮閃閃的金黃色連衣裙,額頭上推著墨鏡,遠遠便看得見她手上亮閃閃的鑽戒,本身特別摩登的打扮落在她身上卻多了幾分土氣,但其實她人特別可愛,咋咋呼呼的,心裡藏不住事兒,有時候感覺傻乎乎的,沒什麼心計,所以我和小寒都還挺喜歡她的。
我去的時候小寒正在調侃她,「功夫不錯嘛,這麼快就搞到一輛車,么妹兒我小看你了!我以前覺得你渾身一股傻氣,沒想到你是老狐狸深藏不露!」
芳芳翻了個白眼,然後拉著我坐下,一面甩著手顯擺手上的鑽戒回應小寒說,「老頭子好騙些,我稍稍動點心思就把他迷得七葷八素了,哪兒用得著心機手段呀!你沒聽過一個道理麼?說這越是老的人啊,越像小孩子,你給顆糖吃就哄住了,用不著勾心鬥角的!
「得了得了,別顯擺你戒指了,老娘看到了!」小寒拍了她手一下,芳芳笑嘻嘻地說,「嘿嘿,你瞧好看不?前天晚上我跟他說了聲,他昨晚上就給我個驚喜,有時候我想想還是老頭子好,年輕又有錢的看不上我,中年男人大多變態,我以前跟過的那個中年暴發戶你們記得嗎?經常晚上把老娘折騰的不死不活的,嘿,可不是他活兒好,是他喜歡咬人,每次都把我身上咬得青一塊紫一塊的,一疼好幾天!還有個更恐怖的,媽的老娘第一次跟他誰你知道他幹了啥不?」
我和小寒搖搖頭,異口同聲說,「不知道。」
芳芳氣呼呼地喝了一口水,手插在腰上特彆氣憤地說,「他把他女兒的內衣和裙子偷出來讓我穿上,還讓我跪在地上對他說『爸爸求求你上了我吧!』我日他仙人板板,嚇得老娘再也不敢跟他睡!太他媽變態了!」
我和小寒相視一笑,根本停不下來,芳芳瞧著蘭花指指著我和小寒說,「你倆笑個屁!
「哎,那現在養你的那位豈不是要叫你跪在地上說『爺爺求你上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小寒逗她說。
她倒不在意,輕哼說,「誰是爺爺,你家的才爺爺呢!我都叫他哥哥,一叫哥哥,什麼都給我買,人老心不老你曉得不!」
「你怎麼就踩狗屎運勾搭上人家呢?」
一說到這個,芳芳就特別得意,笑嘻嘻地說,「我前些日子不是身上不舒服嗎?我去醫院掛診碰上,叫我幫他繳費,我瞧他挺面善的,就跟他聊起來了,不曉得咋地,就搞在一起去了,估計是老了寂寞吧,我這人話有多。我跟你們說,他家老有錢的,住北城最好的別墅區,,沒有兒子,兩個嫁出去的女兒以為老頭要死了,一天到晚吵嚷著爭家產。他還說叫我給她生個兒子,他啥東西都給我,一毛錢不給他那兩個不孝女!」
芳芳說得正起勁呢,忽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倆個女人,抄起桌上的熱咖啡往她臉上潑,我坐在她身邊,沒能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