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曾經滄海(2/2)
……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來,老師和管理員檢查完電閘回來,也沒有問題,便解散了說先回去,明天再趕早過來。
大伙兒唏噓了聲。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卻發現大劇院的門怎麼也打不開。
好在大劇院有許多窗口,依稀就著月光能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管理員拿來了鑰匙,試圖開了開門,卻好像是有人在外頭將門給反鎖了。
「還有應急通道,我們從那兒走。」劇院管理員說了聲,拎著鑰匙帶頭走到前面。
誰知應急通道的門,也打不開了。
「怎麼回事,見鬼了這!」管理員抹了下冷汗,擰了擰門,紋絲不動。
所有人頓時感到一陣恐怖,議論紛紛。
「打電話叫人來開門吧,這裡感覺有點陰森啊。」
零三年的時候,還沒有那麼普及,文藝老師買了一支。但是信號受到干擾撥不出去。
「怎麼辦啊……我好害怕,大家快想辦法啊!」
突然有人提高了嗓音道:「你們聽,好像有人在唱戲曲。」
我豎著耳朵聽了下,還真有人在唱戲,唱的是什麼就不太清楚,隱隱約約,斷斷續續。
帶頭的老師站出來安撫道:「大家不慌,這大概是從外邊傳來的,不要迷信引起沒必要的恐慌,現在大伙兒先折回去,看會不會來電,有電話的負責給外邊打電話叫人過來。」
老師領著一幫子學生先回了大劇院,大伙兒零零散散的坐著,氣氛似乎沒有那麼嚴肅了。
我走到了白憶情身後,叫了他一聲:「小白。你有沒有覺得詭異?」
白憶情朝四周看了看,點了下頭:「有東西在這裡作祟,如果不想辦法,估計咱們今晚都出不去。」
突然,只覺一陣寒氣襲來,原本還有議論聲的大劇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靜得讓人背脊發涼。
那些人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仿佛失去了精神意識,紛紛從地上緩緩坐起,有條不紊的坐到了劇院的座位上。
「他……他們怎麼了?」
「不知道,感覺有什麼力量在控制著他們的神智。先別管那麼多,我們也坐到座位上去。」
於是我和白憶情假裝被控制,與他們一道坐到了座位上。
死寂之後,舞台上的燈突然亮了。那裡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纖瘦修長,穿著戲服。
戲曲響起,清脆撩亮的嗓音,美倫美幻的景像,好像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奴似嫦娥離月宮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廣寒宮
啊,在廣寒宮
玉石橋斜倚把欄杆靠
鴛鴦來戲水
金色鯉魚在水面朝
……
我認真的聽了聽,竟也分辨出來是楊貴妃醉酒的那場戲。
一襲霓裳羽衣翩然舞動,我與白憶情竟也是看得如痴如醉,那人唱罷,頹然倒地,拎起長袖,涓然淚下,細細哽咽。
直到突然感覺有人推了我一把:「靈笙,回魂!這都只是幻像而己,千萬不要被勾了魂去。」
我猛然驚醒,竟不知何時,楚南棠坐到了我的身邊。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上半句,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好多遊魂。
那些鬼面目可憎,穿著舊時長衫,坐在了戲台前。
此時白憶情也清醒了過來,驚覺不對勁兒,抽了口氣,:「祖師爺爺,一下來了這麼多遊魂,不妙啊!」
突然台上那人一張完好的臉,布滿了血痕,皮肉向外翻著,十分嚇人。
大劇場變成了高築的戲台,華燈初上,那人頂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又接著唱起了戲曲。
我們如同在夢境之中,周圍的景像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突然高築的戲台不見了,華燈不見了,耳畔傳來的是無盡的廝殺,那些在戰亂中死去的怨靈,紛紛從地里爬了出來,重新上演著曾經的慘劇。
人們在慌亂之中擁擠,逃亡,可依舊逃不出敵人殘酷的火槍與兇刀之下,他們慘叫著,妻離子散,眼睜睜的看著親人在自己的眼前倒下,血染紅了這座古老的城,過去的繁華被無助的死亡代替。
人們充滿了恐懼。跟著人群逃竄,我抱著頭躲在了楚南棠身後,卻已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
戲曲聲引來了一大批的敵軍,他無所畏懼,自若的在舞台上演繹著屬於他的人生。
敵軍似是被蠱惑了般,竟是誰也沒有上前,只是痴痴的站在台下觀望著。
他的腳在流血,被挑斷的腳筋原本再也無法唱戲,可他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一曲唱罷,他吐出一口血,頹然倒在了戲台上。
強弩之末,他詭異一笑,恨恨道:「我大清的河山,豈容你們這些西洋鬼子踐踏!啊哈哈哈哈哈……今日有你們給我紹華陪葬,雖死無憾!」
他倒下後沒多久,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仿佛炸烈開來,四周埋好的炸藥,在傾刻之間帶著毀滅之勢,將這方圓幾百米之地,炸為了灰燼。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以為自己死了,也跟著一起化為了灰燼。
直到耳畔傳來楚南棠的呼喊聲,思緒才漸漸回籠。
那些遊魂殘肢斷臂,不一會兒已經涌滿了整個大劇院,而同學與老師早已昏迷倒地,不醒人事了。
我看到白憶情倒在一旁,上前推了推他:「小白!小白你醒醒!!」
「他還醒不了。」楚南棠凝眉道:「剛才若不是我用金鐘罩護著你,只怕也與他們一樣,神魂出竅了。」
「呵呵呵呵……」舞台上傳來一道悅耳清洌的淺笑,可怖的模樣不見了,他盈盈上前微微欠身:「奴家給楚小公子請安了。」
楚南棠冷笑了聲,負手捻珠沉聲道:「別來無恙。」
「百年不見,楚小公子依舊風華猶盛呢!」
「彼此彼此。」
「只是可惜呀,想你在世,享極至榮華富貴,百年之後,也不過一捧土,與我這戲子一般,成了孤魂野鬼,啊哈哈哈哈……」
「啊,你心裡是有多不平衡?與你這般成了孤魂野鬼,讓你很高興?」
「奴家自然高興!」他拎了拎長袖,那笑容媚倒眾生。用風華絕代,舉世無雙來形容也不為過。
我扶著昏昏沉沉的頭,站起身來,疑惑的問向楚南棠:「竟然是你的舊識?」
楚南棠道:「他曾是永樂園裡唱戲唱得最好的,我隨爹一起去聽過幾次。」
「早有傳聞楚小公子拜予一名高人為師,修得一身正法,今日見到果真與奴家不一樣,就是做鬼都『高鬼一等』呢!」
楚南棠一個閃身,已經來到了紹華面前。
「即然知道還不速速離去?你留戀人世不肯入六道輪迴,有違天道。」
「看在我們舊識一場,楚小公子不會這麼不近人情吧?」
紹華笑得意義不明,走近了楚南棠,卻見他在下一秒一臉猙獰朝楚南棠撲去。
我驚呼了聲:「南棠小心!!」
那紹華哪裡是楚南棠的對手,修為差了一大截,根本就近不得他的身,楚南棠快速布下了陣法,將他困在了陣法中。
隨後祭出瀝魂,呤誦咒語,那紹華抱頭痛苦不堪,不肯接受罪惡的洗禮,不斷的開始哀求。
「楚小公子,饒了奴家吧!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不要輪迴!我要在這裡等一個人,還沒有等到,不能輪迴,不能……」
楚南棠眉頭緊蹙,卻也經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撤掉了陣法。
紹華倒地好半晌,才漸漸恢復了些氣力,抬頭道:「楚小公子不也沒有入六道輪迴?你心中未曾放下過執念。又憑何超渡我?!」
「我與你不一樣,至少我不曾害人,你修得一身邪術,遲早是要淪入魔道,自食惡果,我超渡你,是幫你。」
「哈哈哈哈哈……我都忘了,清高無暇的楚小公子,自是與我們這些濁物不一樣的。」
「紹華,你何必妄自菲薄?」
紹華冷笑了聲:「我自是知道,楚小公子打從心底瞧不起我們這種人,我也沒想害人,這裡本就是曾經的長樂園,滄海桑田,日新月異,全都變樣了。我討厭那些人來打擾我,所以只是想把他們嚇跑而己。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招了些遊魂,過來聽我唱曲兒,又有何錯?」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去巫山不是雲。就算你等到了又怎樣?人世輪迴幾轉,早就不是從前的模樣了!入了輪迴,忘了今生,又有何不好?」
紹華傷心啜泣:「沒有何不好,沒有何不好……只是我想見他最後一面。」
「那人必定把你忘了。」
「我記得他就好。」
楚南棠看著他,沉了許久:「好,我幫你。但你也必須答應,見了他最後一面,就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答應,呵……」他喜極而笑:「我答應過他。為他唱最後一次貴妃醉酒,他是極愛聽的,這身霓裳羽衣,是他送給我的,還一次都沒為他穿過。」
「痴人!」楚南棠甩袖轉身消失在我眼前,分明眼角微微泛紅。
突然眼前的一切被燈光照亮,紹華不見了,戲台子不見了,昏迷的人清醒了過來,揉著頭卻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
回去的路上,白憶情的頭還疼著,我擔心的看了他一眼:「疼得厲害嗎?」
「沒事,估計休息一個晚上就好了。」白憶情揉了揉太陽穴,疑惑的問了句:「後來是祖師爺爺把這隻鬼給收了?」
「沒有。」我將大概經過給小白說了說:「不知道他要等什麼人,南棠說要幫他。還他最後的夙願。」
「啊?」白憶情一臉疑惑:「祖師爺爺要幫他?也沒見他對哪只鬼動過什麼側隱之心。」
「好像是舊識……」
白憶情恍然大悟:「熟人就是好,像平常的鬼,滅了就滅了,渡了就渡了。」
好在青少年文化節的那天的表演,一切都很順利,沒有出岔子。
表演完,我們在後台收拾著道具,突然有人叫了我一聲:「張靈笙,有個叫沈先生的找你。」
「哦,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快步跑了出去,只見沈秋水正站在劇院外等著。
「沈先生!」
他回頭,沖我淺笑:「表演得很好看,你演得真好。」
這句說得我無地自容:「沒有台詞,也不用表演。只要裝一顆樹站那兒就行了。」
「可我還是覺得你演得好。」
對於他茫目的讚美,我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好,天地間似乎很安靜,風吹雲動,眨眼間天就暗了下來。
「沈先生,可能還需要再等一會兒才能回去。」
「沒事,你去忙,我就在這裡等你。」
「嗯。」
白憶情隨我一起出來,看到了在外等我的沈秋水,表情很奇怪。
兩人第二次見面,淡淡的打了聲招呼,待白憶情走後,沈秋水提道:「靈笙,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
「什麼?」
「我調查過白憶情,他不是個簡單的人,我甚至覺得,你與他認識,絕非是偶然。」
「沈先生,你為什麼要瞞著我,調查我身邊的人?不止白憶情吧?與我接觸的人,你是不是都要調查一遍?」
沈秋水長嘆了口氣:「我只是關心你,靈笙,希望你能夠理解。」
「我理解不了,小白是怎樣的人,我自有判斷!」
「判斷?你有什麼判斷?你只覺得那姓白的小子好,哪裡想過他居心叵測?!」
沈秋水突然的怒火讓氣氛如同凝固了般,我低著頭沒看他,逕自向前走去。
「靈笙!」他快步上前拉過了我的手:「對不起,剛才我嚇到你了。」
我抽了抽手,他握得很緊,便就這樣任他握著了:「沈先生,我知道你為我好,我也不是偏向小白,我只是不喜歡你用這樣的方式,去介入我的生活。我很感激你,給了我如今的一切。沒有你,也沒有現在的我。可是,請沈先生不要再用這樣的方式,來干涉我的人生。」
沈秋水竟是紅了眼眶,不知所措:「我是不是做什麼都不對?我沒想別的,只是想看你平平安安的,不讓任何人傷害你。究竟讓我怎麼做,你才會接受呢?讓我全放任你不管?我做不到!」
「沈先生剛把我帶回來時,是怎樣的想法呢?」
沈秋水凝眉,沉了許久。才說:「你本該就是我的,我等了你很久很久。靈笙,這輩子我不會再放開你,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們會糾纏這一生。」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有目的接近我?」
「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黑暗,為什麼不往好的一方面想?比如,我們曾經是相戀的,越過了千山萬水,我找到了你。」
「曾經?是多遠的曾經?我一點兒也不記得了。」我失落的笑了笑:「沈先生,我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我只想做張靈笙,其它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是張靈笙,如果你真的對我好,請不要把我當成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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