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競爭（2/2）
其實這說起來真不是什麼大事，起碼對陳妃，對歲暮來說，這事兒不比芝麻大。但對當事人兼受害人的cháo生來說，這事兒大得很了。
歲暮問了cháo生幾句話，無非是多大了，進宮多久了，平時做些什麼，然後又說：「嗯，我看這個孩子tǐng好，」歲暮笑著說：「求娘娘開個恩，把她給我當徒弟吧。」
陳妃微微意外：「噫？你怎麼突然想要收徒弟了？去年說這事兒，你還不樂意呢。」
歲暮在陳妃面前看來很有體面，說：「此一時，彼一時。當時事兒多，忙不過來，也顧不得這個。可是病了這一場，我沒事兒時候就琢磨了，收個徒弟是好事。連於大總管都要收倆xiǎo徒弟幫襯呢，我也想好生教個徒弟出來，別的不說，要是我再病了，還有徒弟在娘娘面前替我盡心服shì呢。」
陳妃點點頭，說：「你既然願意，那就收吧。這孩子我看也tǐng好，手也巧。」又讓人拿了個荷包賞給cháo生，說算是給她添個喜氣。
cháo生萬萬沒想到歲暮突然來了這麼一出，說好聽是神來之筆，說難聽就是莫名其妙嘛。
歲暮是什麼人哪？傻子今天也看出來了，望梅和青鏡一個心機深，一個脾氣壞，在她面前都不敢放肆。她說一句，陳妃就點個頭，可見她不管是對上對下，影響駕馭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這樣的人要說自己想收個徒弟，滿院子的xiǎo宮女還不打破了頭的搶著要做？怎麼就便宜了自己了？
一屋子人或真或假的恭喜兩人，說歲暮收了個好徒弟，說cháo生運氣好。這種時候cháo生就把頭一垂，扮老實總不難。
別人說恭喜，連含薰也說恭喜，看得出她是真心為cháo生高興。
可是拜師這件事，就是歲暮和陳妃你一句我一句就敲定了，可沒人問問cháo生，她願意不願意？
當然，xiǎo宮女是沒什麼自主權的，歲暮要收，她就得應。
在別人想來，她怎麼會不應？傻子才不知道抱粗tuǐ找靠山吶。
等出了陳妃的屋子，歲暮對cháo生說：「你到我屋裡來，我有話同你說。」
cháo生應了一聲，又不解地問：「那……我以後，是叫師傅，還是叫姐姐？」
歲暮大概沒想到她頭一句問這個，笑笑說：「還是喊姐姐吧。」
歲暮的屋子自然比cháo生和含薰住的那間屋子要好。牆上沒有霉斑，地沒有陷磚，鎖扣家什也沒有鏽跡。
「坐吧。」
cháo生並著手在一邊椅子上坐下來，歲暮沒先說話，取了一隻碟子，將陳妃賞的白參散和了些水，給cháo生塗在臉上。
到底是宮裡的好yào，塗上之後感覺涼涼刺刺的，舒服多了。
「yào不多，明天再塗一回臉，手臂可就不夠了。」
「已經很好了，多謝歲暮姐姐。」
歲暮一笑，洗了手也坐下來：「你是不是想不通，今天頭一回見面，我怎麼會提那個事？」
cháo生忙說：「姐姐看中我，是我的福氣。」
「福氣不福氣的……現在可難說。我是看中了，你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cháo生微微吃驚，抬起頭來。
「你進宮日子短，可是這份兒鎮定功夫，就算在宮裡待了七八年的人，也未必比得上。剛才娘娘問話你回的那幾句，不偏不倚，聽著淡淡的，可是細品起來很有意思。」
cháo生肚裡直叫冤枉，她是有什麼說什麼，青鏡是大宮女，差遣她做事是應該的。她自己沒找帽子遮陽，又天生不經曬，這也不能全算在青鏡身上。
「你來的時候短，大概不知道我。」
cháo生說：「聽說過的，姐姐是娘娘最信重的。」
在整個煙霞宮，她的地位顯而易見。
歲暮淡淡一笑：「你還不太懂這裡頭的事。我是娘娘進宮時帶來的，轉年就要二十五了。在宮裡頭，二十五是個坎兒，若是有了品級，哪怕只是最低的九品，就可以繼續留在宮中，否則就會被遣出。」
cháo生怔了一下，歲暮這麼說，莫非她還沒有品級？
這不大可能。陳妃怎麼說也是妃子——雖然是庶妃，可是她身邊最信重的大宮女怎麼會謀不上個品級職銜呢？
「這裡頭的事兒，我也不跟你多說，就算說了，你現在也不能明白。」歲暮說：「今年年底我如果還沒有升上品級，那明年就要出宮。我走之後，望梅、青鏡和梁三個人里就會有一個頂上去。」
明白了……怪不得望梅急著想把青鏡踩一頭。
原來就為了爭歲暮留下的第一的位置啊。那畫梁呢？她是不想爭？還是另有打算？
鐵打的宮牆流水的宮女啊……
cháo生以前真沒聽過這些事，她以為所有宮女都是到年級出宮，然後一代一代新舊jiāo替。不過也是，她也見過一些有年紀的女官和宮人，要真是到年紀就出宮，那些人是怎麼留下來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你這次是被她們牽累進來的，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兩邊都出招，夾在中間的最受氣。」歲暮的手指在cháo生臉上微微一觸，cháo生強忍著沒閃。
那裡不碰還好，一碰就還是刺痛。
現在cháo生明白了一些，可是這和歲暮說要收她為徒，又有什麼關係呢？
歲暮不會真的想培養個自己的接替人，然後把望梅和青鏡她們都給壓下去吧？
歲暮微笑著，意有所指地說：「我說過，你是個明白人。現在不明白的事，以後也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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