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時不予我（1/2）
歲暮當時說的那話，再往後的日子，cháo生倒是真明白不少。
比如說，歲暮儘管能幹，可是等於臨時工，沒有編制，只能算是陳妃雇的人，不能算是宮裡的人，端的不是鐵飯碗。而陳妃呢？雖然名義上也是妃，可是既沒封號，待遇上也次了一大截。合著陳妃和歲暮這主僕兩人，一個名不正，一個言不順，兩人真是倒霉到一塊兒去了。
這些，當然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很複雜。
陳妃剛進宮時，那也是鮮嫩嫩水靈靈的xiǎo嫩蔥，還很有幾分才情，這一點從她給宮女們改的名字也看得出來。皇帝愛新鮮，陳妃一路從才人美人提到了婕妤，可惜順得哥情失了嫂意，那會兒陳妃風頭太健，太后娘娘可不怎麼待見她。於是在提升妃子這一階的時候，就被太后卡了一下，變成了名份在婕妤之上，待遇在妃子之下這麼個尷尬局面。沒辦法，陳妃就在這個位置上熬啊熬啊，好不容易熬到太后終於掛了，可是陳妃自己也熬成老白菜幫子了，皇帝身邊又新鮮又水靈的美人兒多了去了，哪還掛念一個陳妃？陳妃又沒有孩子傍身，這轉正看來是遙遙無期。
而歲暮的事兒呢……說來歲暮也是個倒霉孩子。先前陳妃進宮時從娘家帶了兩個丫鬟，最貼心那個的不是歲暮。而且陳妃風光時還許諾過歲暮，過幾年就讓她出宮嫁人。歲暮那會兒就是奔著這個目標努力的。可惜天不從人願，陳妃最倚重的那個心腹一病而亡，陳妃身邊最信得過的，就先數著歲暮了，自然不捨得放歲暮出宮去。於是問題來了——當年陳妃風光時，想著歲暮要出宮嫁人，沒給歲暮nòng來個女官的編制，等陳妃過氣了，和現在當紅的掌事的人又不怎麼對付，這編制還就nòng不上了。
結果是，陳妃和歲暮主僕倆不得不一起面對青黃不接進退兩難的尷尬局面。想往上，上不去。想退一步，又不甘心。再說，也沒啥好的退路可以選擇。
唉，這讓cháo生說啥好呢？
這不是活脫脫的有權不用過期過廢的例子麼？杯具啊有道是：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再說說煙霞宮裡的情況，也很複雜。煙霞宮裡不止住著陳妃一個人，誰知道各人揣著什麼心思抱著哪條粗tuǐ？
只說陳妃這屋裡吧，據歲暮提點，雖然人員不算多，成分卻複雜，說不定就是旁人埋的耳目眼線，比如望梅和畫梁。還有就是別人挑剩不要的刺頭兒，比如青鏡。
怪不得……歲暮要在xiǎo宮女里挑個徒弟——實在是其他人她mō不准，也信不過啊。這真是病急luàn投醫，矮子裡面拔將軍——bī得沒辦法了。眼看她不能轉正的話就得走人，她走了陳妃怎麼辦？就靠現在那幾個各懷鬼胎的宮女？
cháo生nòng明白了之後，既覺得放心，又微微有點失望。
唉，原來自己身上真的沒有什麼主角光環，王八之氣那種東東，能讓人一見就贊服，兩見就傾倒，三見納頭便拜啥的……
想想也是，那不過是yy臆想出來的東西，就算現實中有，那也不可能出現在自己這麼個潦倒窮苦的xiǎo丫頭身上。
還是老老實實的干好自己本職工作吧。
被歲暮看中，可以說是個機遇，可是也代表著麻煩。
陳妃怎麼想的，望梅，青鏡，畫梁她們是怎麼想的，別的人又是怎麼想的……
她們又都會怎麼做？
現在想那些沒用，只能謹慎謹慎再謹慎，別讓人揪著一點兒錯。
歲暮對cháo生的確很用心培養，知道她識字、還會記帳，更是大喜過望。原本她只是看這個xiǎo丫頭心裡有數嘴上不說，剛進宮沒背景，才這麼瞎貓逮死耗子的一把逮著她了，沒想到這還真是撿著一塊好胚子。這宮裡除了她，望梅和青鏡都不識字，畫梁倒是識字的，據說進宮前是讀書人家的女兒。但要說起記帳算數來，她又不成了。
歲暮也問過cháo生：「你識字是誰教的？家中還有什麼人？」
cháo生只搖搖頭：「只有一個叔叔……可是有一回叔叔說是出門去再也沒回來過，我一個人無依無靠的，靠鄰居接濟，飢一頓飽一頓的，後來……就進了宮。」
歲暮理所當然認為她識字就是叔叔教的了。
「唉，原來你也是個苦命的……」
其實cháo生根本沒見過那個所謂的叔叔，也不知道這家還有什麼人。
聽到cháo生說家裡無親無故了，歲暮倒還有些高興。倒不是她興災樂禍，而是cháo生既然在宮外沒親人也沒有家了，那出宮去也沒著落，自然只能一門心思在宮裡好好干。再者說，沒有家裡人沒有牽掛，別人就算想打什麼歪主意，也少了能下手的地方。
歲暮自己則是另一個例子，她是有家人的，家人還不少，不過都是陳妃娘家的家僕，一家人全攥在陳家手裡，歲暮自然只能對陳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cháo生原本個子矮xiǎo，滿煙霞宮裡，連比她xiǎo一歲的採珠都比她高。大概是進宮前沒吃過什麼好東西，而最近這一段時間，吃得飽了，營養算是跟上了，所以個子又悄悄的長高了一些，穿上歲暮特意幫她改xiǎo過的衣裙，倒有了幾分裊婷婀娜的意味。
青鏡酸酸地說：「到底是誰教的徒弟象誰，瞧瞧，cháo生這活脫脫是又一個歲暮姐姐啊。」
cháo生已經mō會了幾分和青鏡相處的訣竅，她酸任她酸，cháo生的絕招就是低頭。
低頭也是有講究的，不能低得讓人覺得傻，覺得愣，覺得你怠慢她。得低得恰到好處，充份表現老實，聽話，無害，順從……
總之低頭這個技能，cháo生從進宮以來反覆習練，就算沒到爐火純青的步，那火候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其實青鏡還是好對付的，她就算說幾句，礙著歲暮，她也不能把cháo生怎麼樣。
比較難應付的是望梅和畫梁。
望梅從歲暮回來之後，仿佛一切如舊，一樣笑臉迎人，一樣溫和體貼。可是cháo生有兩次，覺得背後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轉過頭來卻找不著。不過，這兩次，望梅都正好在她後面。
而畫梁壓根兒沒動靜。
這才讓人心裡更不踏實。
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叫。那叫得最凶的青鏡，cháo生倒不怕。望梅麼，一直xiǎo心提防著。這畫梁……難道她心裡就沒一點兒想法？
含薰倒是一門心思替她高興，瞅空子跟她說：「你好好兒跟歲暮姐姐學，說不定以後我就靠你提攜照應了。」
cháo生嘆口氣：「含薰姐姐你別笑話我了。」
含薰說：「這怎麼是笑話呢？」她xiǎo聲說：「歲暮姐姐可是咱們煙霞宮頭一份兒，她好生教你，你用心學著。將來……」
將來如何，當然是可意會不可言傳。
cháo生搖搖頭。
含薰生得好，為人也好，就是……這心xìng不太適合在宮裡待著。
要是事情象她說的那麼簡單就好了。
這世上不管在什麼地方，yù要做事，得先學做人。尤其是在宮中，這一點特別的要緊。不會做人的話，你寸步難行。生得越好，手藝越巧，站得越高，就越要謹記這一點。
含薰偷偷遞給她一個包袱：「喏，給你。」
「這是什麼？」
「是你的裙子，我給你改好了。」
cháo生已經被歲暮挪過去和她一屋住了，含薰雖然也能和她說話，遞東西，只是畢竟不象以前兩人在一個屋裡的時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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