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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分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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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許氏受了些委屈,陳老太君還是頗為喜愛這個能幹的兒媳,自然也是要幫襯一二。

「豐兒,你要寵愛妾室,實在也是不算什麼。可是如此羞辱正妻,我陳家家風,可謂是蕩然無存了。蕊兒雖然忤逆,可你媳婦兒一向孝順,又何至於讓你如此氣憤生惱。那個玉嬈,如今已經不分輕重,我瞧還是打發出府。」

陳老太君這樣子說,自然也是對玉嬈十分殘忍。

這樣子如花的女子,隨意被打發出去,歲月無情,必定是十分難耐。

陳豐卻無所謂為,更不放在心上。其實玉嬈雖然年輕美貌,對於陳豐而言,也不算如何稀罕。最要緊的是,他想拿許氏出氣,所以拿玉嬈做筏子。

如今陳老太君既然惱怒,陳豐也不會為了那區區的侍妾,就與母親頂撞。

許氏更是眉飛色舞,覺得很有面子。

陳老太君身子也是不好,許氏也是張羅婢女送上潤喉茶。

喝了一口茶水,陳老太君便令下人紛紛退開,只留下陳豐和許氏。

「豐兒,你這次受了這般委屈,陳家是絕不能就此罷休。」

陳老太君一開口,陳豐倒是頗為吃驚。

他雖是十分憎惡王珠,不過卻有些不敢得罪這個九公主。這長輩的身份,在王珠跟前,根本不算什麼。九公主頗為受寵,陳家此刻得罪,豈非有些不是。

陳豐已經是如此了,而許氏更是不覺駭然失色。

許氏性子一向柔婉,更是不敢得罪王珠。

只不過她素來順從陳老太君,一時也是不敢多言。

陳豐不覺微微遲疑:「九公主縱然跋扈,這一次也全了顏面,拿前朝餘孽做筏子。更何況此刻她也是微微有些功勞。陛下素來寵愛於她,並且又有皇后太子幫襯,要扳倒九公主,也不是那麼容易。更何況,何況——」

陳豐雖然並不樂意承認,心中卻也是對王珠頗有懼意了。

「就算九公主有罪,也許也不過是訓斥幾句,軟禁數月。可是若是得罪了她,那便是得罪了皇后,得罪了太子。」

說到了此處,陳豐心中那縷怒意,也是不覺消散。

陳老太君死死的捏住了手中的珠子,眼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堅決:「此事我心意已決,不必質疑了。若是這一次不趁此良機,除掉九公主,以後只恐也是會有些不是。不錯,九公主背後,是有太子撐腰。可正因為這樣子,反而是九公主的死穴。太子是國之儲君,十分尊貴,莫非還能縱容女子弄權不成?陛下素來,也是疑心極重的模樣。四殿下王競,當初不過因為一個彗星撞月的星象,就被逐出京城,我瞧太子,也是如履薄冰。太子若是包庇此事,那就是,就是有了私心,想經營勢力!」

陳豐和許氏無言以對,此事茲事體大,難怪陳老太君將下人逐走,不讓她們聽見。

陳豐面上,更是不覺流轉了幾許為難之色了。他從小對陳老太君言聽計從,此刻一顆心卻不覺砰砰一跳。

若要他首告公主,得罪皇后,到底還是為難他了。

陳老太君卻也是不覺放緩了語調:「我兒放心,此事自然是不必讓你出面。你如此尊貴,哪裡能讓你冒險。咱們陳家,也是少不得有些破落戶。」

也不多時,陳老太君身邊婢女水茜頓時過來,領來一個青年男子。

許氏戴起了面紗,卻也是不覺輕輕的皺起了眉頭。

此人名叫陳維,是陳家旁支,幼時有神童的稱謂,只不過長大之後只得了秀才功名,在陳家也是少不得受些冷落。

這樣子沒落的旁支,許氏自然是不喜歡。

陳老太君再喝了口茶潤潤喉嚨,方才說道:「陳維,你想來也是知曉,陳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更何況九公主張揚跋扈,若非她處置不當,陳家也不會遭此劫數。你家中房舍被毀,資產損了大半,老母與妹妹如今都是淪落街頭,若是家族救濟,只恐無處容身。」

陳維面上頓時流轉了幾分羞慚之色,想當初自己年紀尚幼,也是十分聰慧,在家族之中也是頗受器重。

可是父親早死,自己瑣事纏身,漸漸無心學習,所以也耽擱了功課。

沒了功名,自己也是在族中兄弟面前抬不起頭來。

他心高氣傲,自己內心之中,自然頗為不是滋味。

「九公主不過是一介女流,又算得了什麼呢?若不是她拘住了賀蘭大人,兗州是絕不會如此亂糟糟的。如此張揚跋扈,擄人勒索。如今九公主害死百姓,莫非就要這樣子算了?」

陳老太君這樣子說,可是有意顛倒黑白的。

明明賀蘭知是庸碌之才,若非王珠決斷,如今兗州已經蕩然無存。

可是如今,賀蘭知已經死了,兗州當時如何誰也是說不上來,自然也是有了可以議論的空間。

陳維面色變幻,心中卻有些猶豫不決。

若沒有陳家救助,自己損失了大半家產,房舍也是被毀了去,只恐以後連立足之地也沒有。更何況得罪了陳老太君,自己以後,在兗州也是舉步維艱。

然而告發王珠,陳維心中也是擔切。

陳老太君卻也是不覺輕輕的嘆了口氣:「阿維,你不是醉心功名,若是這次告發九公主成功,也能搏一搏。就是陳家,也是絕不會虧待你的。莫非你要庸庸碌碌的,這樣子過一輩子。」

陳維本來猶豫不覺的心,因為陳老太君這番話,那也是下定了決心了。

「老夫人放心,此事,我必定是會為陳家,為了兗州百姓去京中鳴冤。」

陳老太君寬慰了幾句,方才打發了陳維離去了。

等到了陳維一走,陳豐面上頓時添了些興奮之意。

「母親,薑還是老的辣,你可當真是老謀深算,不輸鬚眉。這個陳維,不過是陳家的旁支,就算是出面告發,以後若是出了什麼事兒,咱們也是能撇清關係。」

陳豐這一次只覺得自己受了羞辱,心中很是惱恨。

若是能報復王珠一二,出出這口惡氣,陳豐心中也是歡喜。

就算扳不倒那九公主,也是讓王珠手忙腳亂。

陳老太君卻咳嗽了一聲:「你當真是糊塗,以為母親這樣子行事,就只是為了替你出一口氣。」

陳豐倒是糊塗了,心中一片茫然。

陳老太君咳嗽了兩聲,方才慢慢的說道:「我從小到大,又是怎麼教導你?陳家的利益,比什麼都要重要。若是有損陳家利益,就是再難忍耐,也是要生生吞下這口氣。你以為,母親派出那個陳維,不過是攪亂一池春水?」

這簡直是可笑!

陳老太君面沉若水,慢慢的從袖中掏出了一封信:「這是京中來信,是京城裡面有人聯繫咱們陳家。只要有人當真將兗州之事鬧到了京城,別說什么九公主,就是太子殿下,位置也是岌岌可危。」

房間之中卻也是沉沉的,許氏一時之間,也是喘不過氣來了。

山雨欲來,許氏就算是個婦人,也是已經察覺出些許不對。

太后素來與皇后不合,這也不是什麼秘密的事情。

年初太子備受冷落,四殿下被召喚回了京城,原本以為太子會遇到不幸,卻沒想到是四殿下王競被逐出京城了去。

這京中之人,爭權奪勢,有意算計。他們挑中陳家,是想讓陳家成為一顆明面上的棋子。

而陳老太君收到了書信,卻也是沒那麼愚蠢,又挑了一個陳維出頭。

「豐兒,明日你出面,就去尋那些兗州對九公主心存怨懟的人。陳維要去告狀,證據也是要多一些。務必是要讓京中之人知曉,九公主可是鬧得民怨沸騰。」

這樣子說著,陳老太君面頰之上也是流轉幾許狠意。

陳豐聽得目瞪口呆,此時此刻,他又哪裡還有和美妾一塊兒廝混的心思。

「母親,那京中之人,可是靠得住?」

陳老太君眸子之中,頓時流轉了森森的光彩。

「此事若是成了,咱們陳家,可就不再是什麼三流家族。以後,指不定會與那第一等是世家搭上關係。豐兒,也是絕不會有人再隨隨便便,就能欺辱於你。」

陳豐這些日子心中極不好過,如今卻也是聽得怦然心動。

若是沒有權勢,豈不就是受人欺辱?

母親所說,也是有些道理。

然而許氏身為一個婦人,卻也是隱隱有些不安起來了。

她面色遲疑,微微猶豫,想要開口說話兒,卻也是說不出口。

不過陳老太君是個精明的人,也是瞧出了許氏容色有些不對。

「許氏,你若是有什麼想要說的,但說無妨。」

許氏嚇了一跳,原本自己也是應當順從陳老太君,順從夫君。

可是身為一個女子,此時此刻,許氏隱隱有些不安了。

她不由得覺得,倘若自己不阻止什麼,指不定以後會生出什麼大禍。

「母親素來是謹慎,你也是謹言慎行——」

積威之下,許氏也是吞吞吐吐的。

「若是讓陳家好,媳婦兒也是樂見其成。只是,只是母親一直要我們,不去打攪皇后娘娘。」

「母親若有這個攀附京中人脈的心思,為何不,不去攀附皇后,攀附太子。為何,為何會如此曲折。」

老實說,許氏當真不知陳老太君是怎麼想的。

陳後雖然只是陳家旁支,到底也是有血脈關係。

如今陳後是六宮之主,身份尊貴,太子殿下又早有儲君之位。

當今的太后,並非陛下生母,而四殿下也是被逐出京城。陳老太君平時不讓她巴結陳後,如今卻想勾搭太后,豈不是舍易求難。

許氏心存疑慮,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陳豐不覺呵斥:「住口,此事又豈容你這個愚蠢的婦人言語?如此跟母親說話,簡直是不分尊卑。」

許氏頓時不好說話了。

陳老太君揮手阻止。

「當初,陳綾算什麼東西,旁支女兒。她來給我請安,我賞賜一塊上等的玉佩,也是已經給了她臉面了。一個旁支之女,如此卑賤,仗著有幾分運氣,就飛上枝頭當鳳凰,我的女兒卻不過嫁給區區知府——」

說到了這兒,陳老太君眼睛裡流轉了一縷火光,卻也是死死的捏住了手中的佛珠。

陳綾就是陳後的本名,當年她做姑娘時候,已經是十分心靈手巧,蕙質蘭心。

如今陳老太君如此稱呼她,卻也是大大的不敬。

許氏聽到了陳老太君這樣子,一時卻也是不覺呆住了。

她原本只以為自己那小姑子陳嬌嫉妒陳後而已,卻沒想到自己婆母也是如此。

當初陳老太君對著陳嬌口口聲聲,苦口婆心的勸說,卻不過只是做戲,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藏得更深而已。

「她算什麼,區區旁支之女,不過是得了些福氣,就什麼尊卑都不理會了。她不但賞賜於我,還讓我給她行禮,就是生下的女兒,又哪裡對陳家有半分尊重?」

陳老太君眉宇森森:「陳家禮數周全,我連親生女兒的性命都捨棄了。可是王珠呢?她不依不饒,竟然如此待我的豐兒。如此輕賤陳家,你道我們陳家還要熱臉貼別人冷屁股。」

許氏此時此刻,自然也是不敢言語了。

陳老太君面色也是沉了沉:「你道那九公主,為什麼如此待豐兒?是因為她是天子嬌女,什麼都有,因為她有一個六宮之主的親娘,有一個未來儲君的親哥哥。既然如此,我們陳家這樣子小小的家族,又怎麼能入高貴的九公主法眼?陳家不去攀附,也許還留些臉面。當真靠過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你陳家不是高高在上,如今還不是跪著求親近?咱們就是有心攀附,你道人家會理會?」

說到了這兒,陳老太君內心也是湧起了一縷陰鬱。

當初自己也是打定了主意,將調教好的陳蕊送過去。

曾經這個美麗的孫女,繼承了陳老太君太多的希望。若是能夠進宮,說不定能讓她內心之中的遺憾被陳蕊所彌補。

可是後來所發生的事情,卻再一次讓陳老太君失望之極。

「你瞧咱們將蕊兒送過去,陳後如何待我們?就是這等高高在上的姿態,將我們如此處置。陳家是靠不上這個皇后,人家賢良淑德,不想有個十分強勢的外戚。況且咱們在她心中,也算不得什么正經親戚。就是太子殿下,豐兒何嘗不是去過京城拜會,卻也是不冷不熱。」

陳豐前去京中拜會之事,許氏居然是絲毫不知。

此刻聞言,許氏面頰之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分驚詫之色。

陳豐微微尷尬,此事十分羞恥,他自然不樂意說出來。王曦待他雖然客氣,可他資質平庸,和王曦身邊那些謀士相比,並不如何出挑。

此事之後,陳豐回到了兗州,卻也是並不願意提及。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陳家若是想要更上一層樓,皇后的路子可是走不通的。」

陳老太君這樣子說著,瞧著許氏面上已經是沒有疑慮,也沒再言語。

只不過此時此刻,仍是有那麼一樁事情縈繞在她的心中,而這樁事情也是她難以開口的。

這個隱憂,藏在陳老太君內心多年,讓她如履薄冰。

議論完這些事情,陳老太君折身回了青竹院。

小院之中,如今侍候的都是陳老太君心腹之人。

寧國公中風癱瘓之後,就隱居此處,被陳家下人侍候著。

陳老太君踏入了房中,命服侍的人下去,那些婢女也是紛紛退下去。

如今陳淵已經宛如活死人,雖然衣衫整潔,身子被下人擦拭得乾淨,每日又餵了精心準備的粥水,可那臉蛋兒到底也是少了幾分活氣。

陳老太君的話他雖然聽得到,可是卻也是絕不可能回答。

陳老太君嘆了口氣,輕輕的坐在了他的身邊,樣子頗多惆悵之意。

「你我夫妻多年,如今你不成了,整個陳家還不是由著我撐著?這麼些年,其實你我的心中,都是有一樁堵心的事情,就是這樣子壓在了心口,夜裡也是不覺擔心惆悵。這些年來,你我決口不提的事情,我倒是要提一提了。」

「想當初,你素來謹慎,納妾之事,也沒拂過我臉面。可是你卻瞧中了秀竹那個丫鬟!她是婆婆房裡的人,心氣兒高,又瞧中了家裡的那個許管事。老爺,你是個事事小心的人,卻居然糊塗得很,沒等人弄到房裡,就將人家身子強占了。強辱母婢,你當時可是生生將婆母氣暈了。」

說到了這兒,陳老太君蒼老的面頰之上卻也是流轉一縷酸楚惆悵之色。

這麼多年了,就算是青春不在,可女人的嫉意和醋意隨著時光流轉卻也是仍如當日。

「老爺,你也是有幾個妾室,可那些妾室,我素來沒放在心上。因為我知曉,你就算對她們有些許寵愛,可也不過是愛她們姿容顏色。那些妾室,是不如我懂你的。可是秀竹,哼這個秀竹!她想習字,你送了字帖,卻不肯讓她知曉是你送的,只托別人找了過來。人家當真以為是許管事送的字帖,喜歡上許管事,你氣得喝酒尋醉。那賤婢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哪裡比得上我半點。可你當寶貝一樣,將字帖細細的藏起來。那個秀竹,有什麼好的,也不過是中上之姿,也不知曉你喜歡她哪一點?是嗓音甜潤,唱歌唱得好聽,還是做得一手好刺繡,會繡些梅花修竹?」

陳淵雖然已經是說不出話來了,可眼神變幻,也是不知曉在想些什麼。是否又在想那個,當初的老夫人身邊做刺繡的秀麗少女?

「後來,後來那賤婢有孕,十月懷胎,生下一子。不錯,秀竹是我處置的。我一個婦人,蛇蠍心腸,狠下殺手。可那也因為我想要護住你的名聲,護住陳家的體面。淫辱母婢,奸生得子,說出去也不好聽。更何況我行事之前,其實你也是同意的。你也恨那個賤婢,恨他讓你行差踏錯,落下把柄,有損名聲,更要緊的是她並不愛你。」

陳老太君狠狠捏住了手中的佛珠,這些年來,自己吃齋念佛。她並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偽善,自己是顧全大局,為了陳家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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