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廢了唐家(1/2)
唐家,唐蓉輕輕揉著自己手帕,卻也是面色有些難看。
人前她寬容大度,整個郴州無不誇讚她這位唐家大小姐賢惠寬厚,生生將唐芙給比下去。
可是如今,唐蓉面色鐵青,若是讓外邊的人瞧見了,必定也是會訝然,為何這位寬厚的唐大小姐竟然是會露出這樣子的表情。
那位王家小娘子,能被李知府如此恭順迎入郴州,身份自然是不俗。
若是尋常之人,可能打聽不出。可她這位唐家大小姐,那也還是有些手腕的。
打發走家中那位對她傾慕已久的劉管事,唐蓉的心緒也是久久不能平復。
聽聞了王珠真實的身份,唐蓉確實也是生出了幾分氣餒之意。
雖早知曉這位王姑娘身份不俗,卻不知她竟然是那位備受嬌寵的大夏九公主。
自己與她結怨,莫非竟這樣子罷休不成?
唐蓉從來沒如此嫉恨過別人,心中也是抑鬱難平,若是非得讓她咽下這口氣,唐蓉也是意難平。
王珠縱然是個公主,可那又如何?
她一個金枝玉葉,流落在郴州,還不是處境不順。
落毛鳳凰不如雞,自己也是未必就懼了她了。
唐蓉慢慢的思索,腦子裡漸漸有了一個念頭了。
如今兗州有事,王珠卻來到郴州,想來也是淪落到此,拋去了別人,來了這兒這兒。
她一個皇族公主,只顧自己逃命,卻不理會百姓的死活,可見心性是極不好的。
這件事情若是揭露出來,必定讓王珠名聲掃地,就算是在郴州,也是沒有立足之地。
這樣子做對唐蓉雖然沒什麼好處,可是卻也是能讓她出了一口惡氣。
況且聽說這個九公主雖然受寵,性子卻十分跋扈,得罪的人更是不少。
如今民怨沸騰,這位九公主若撞在了這檔口,回到京城必定是被人攻訐,說不定連公主身份都是會被褫奪。
想到了這兒,唐蓉唇瓣頓時流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
她心念轉動間,許多事兒都想好了。這些流言蜚語,自然絕不會從她這個寬容大度的唐大小姐口中說出來。
花些銀子,許了重金,讓別人傳開流言蜚語。
不過那九公主既然是如此的厲害,卻也是不能讓這九公主疑心到自己的身上。說不得,先行賠罪才是。
這些算計人的念頭,唐蓉一下子都是想得很妥當了。
想到了這兒,唐蓉的心裏面,卻也是沒見那般抑鬱不平。
可巧就在此刻,一道柔柔的身影,匆匆而來,卻也是哭得梨花帶雨。
唐芙性子刁蠻,性情卻是十分愚笨,平時十分依賴唐蓉。
如今唐芙受了委屈,自然是向著唐蓉哭訴。
「大姐姐,芙兒心中,好生委屈。」
唐芙眼睛紅紅的,腫成了兩顆核桃一樣。
「今日父親請了那九公主前來,那個九公主,就是咱們瞧著的那位王小娘子。父親聽說我們家得罪了她,說是我性兒不好,言語衝撞。他一番責罰,將我訓斥了一頓。而他不但備下重金,還命我賠罪。」
在唐芙看來,自己不知曉王珠身份,就算是諷刺王珠幾句,那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王珠不是皇族公主?怎麼心眼兒這么小,當真是小肚雞腸。
唐蓉不動聲色,父親果真是個圓滑之人,也是留意到了這位九公主。
如此一來,王珠縱然是有什麼事兒,也是輪不到懷疑唐家。
唐蓉掏出了手帕,輕輕擦去了唐芙面頰上的淚水。
「人家是金枝玉葉,身份是比咱們高貴,就是受些委屈,又能有什麼呢?」
唐蓉口中如此勸慰唐芙,卻也是琢磨自己的心思。
唐芙心中不平,只想自家姐姐能幫襯自己說話兒,頓時也是不依不饒了。
「這也罷了,那九公主不依不饒,卻也是說了要請父親捐贈咱們唐家的糧食。這生意上的事兒,我也是不懂的,可那又是為什麼呢?她要賺些名聲,卻是讓唐家出錢出力。父親也當真軟弱,為了奉承九公主,說不定就答應了這件事情。大姐姐,你說這樣子,是不是很傻?」
唐芙只覺得頗為心痛,卻也是埋怨不住。
唐蓉聽了,心中卻也是不覺微微一震。
王珠居然是有此打算,卻也是出乎唐蓉的意料之外。
若是如此,自己方才的盤算也是盡數落空。
王珠如此一來,非但洗刷了從兗州獨自逃走的罪名,還會顯得十分的大方。
唐蓉原本輕柔的捏住了唐芙手掌,如今卻也是慢慢的收緊了。
「那父親,已經是答應了那個,那個九公主?」
唐蓉內心之中充滿了厭憎,而唐芙卻並沒有留意到這個大姐姐的神色變化。
她自顧自的說道:「九公主方才和父親說了這話兒,我就被打發出去,不允我留在這兒。大姐姐,我並不知曉,父親和這個九公主究竟在說些什麼。」
唐芙繼續向著唐蓉抱怨,可是唐蓉卻已經心思不屬,全沒留意到唐芙說什麼了。
此時此刻,唐蓉全沒心思,聽著自己這個唐芙埋怨。
在唐蓉心裡,自家父親就是個生意人。
而這個生意人,說不定和氣生財,幫助了九公主。
只要想到了這兒,唐蓉心中就說不出的難受。
她按捺不住,隨口敷衍了唐芙,就提起裙子急匆匆的趕過去。
唐蓉身為女兒,一向聰慧,就是親爹唐汾,也多聽唐蓉的意見。
唐蓉不想自家親爹幫襯了王珠,就想要添那麼幾句話兒。
可沒想到,方才到了廳前,唐蓉就被生生攔住了。
王珠早命人看守,不許別的接近。唐蓉雖然是唐家大小姐,卻也是沒留什麼面子。
唐蓉有些不忿:「早聽聞九公主跋扈,如今我是唐家的姑娘,居然不允我們進去。莫非,竟然是有意逼迫父親不成?」
她雖給王珠扣了個不是,然而攔著她的人笑盈盈的,卻也是沒什麼應那麼一句。
唐蓉一陣子氣悶,心中卻也是頗有受辱之意。
自己在家中,也是被視若無睹,這可當真是被人生生踐踏。
房間之中,唐汾一團和氣,正和王珠說話兒。
這位唐家的家主人到中年,微微有些發福,也因為這個樣子,瞧著更是和氣了許多了。
他樣兒笑眯眯的,就算是郴州最有資產的米商,瞧著似乎也是沒什麼架子。
王珠手指輕輕撫摸那一雙白玉流璃玉盞,這一雙玉盞做得十分精細,也是瑩潤剔透。
本是上等的白玉,王珠自也是十分喜歡的。
瞧來唐汾也是頗為有些,送了不錯的東西。
她打量眼前的男子,分明是不知唐蓉想推自己去給殺手殺死。唐汾不過以為唐芙言語裡面得罪了自己,居然就是如此賠罪。
既讓唐芙親自賠罪,還送上厚禮,可見是個十分小心謹慎的人。
如此長袖善舞,小心謹慎的人,卻偏生做出這樣子膽大包天的事兒。
如今唐汾聽了王珠讓他捐出米糧的話,頓時也是流露出為難的樣兒。
「九公主,若能為了百姓做出什麼好事,我心中也是十分樂意。只是我手中米糧也是有限,不瞞你說,如今郴州米糧大部分都是唐家供應。我這兒,也是捉襟見肘。」
唐汾雖然是圓滑的人,可是卻是綿里藏針。
如果王珠逼迫,那麼他也不是那麼好招惹的。
王珠拿起了這白玉杯,手指輕輕敲打了一下,流轉了一縷清音。
「唐老闆,你言下之意,我若強逼於你,恐怕郴州百姓也是容不得我這個九公主——」
唐汾面上頓時流露出惶恐之色,可是心裏面,卻也是確確實實這樣子想的。
在他瞧來,眼前的九公主雖然厲害,可那也不過是女流之輩,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和他這種老狐狸比起來,王珠分明還是稚嫩了許多了。
「九公主說笑了,我哪裡敢這樣子想,卻當真是有些為難之處。」
王珠卻是沒有生氣的樣兒,不覺說道:「可是若是郴州百姓,倘若知曉,是唐家煽動亂民,到處殺人,搶走了郴州的軍糧,那又如何?」
唐汾面色頓時一變,頓時面頰蒼白!
王珠將一份冊子扔了過去:「過去兩個月,瞧著郴州出入進入,唐家沒有進半點米糧。唐家倉庫,早就是被填滿了去。」
「如今整個郴州,吃的都是倉庫之中的陳米,並沒有什麼新鮮的貨色。至於證據,拆了唐家的倉庫,那些陳米都是藏在裡面的。就算唐老闆想要運走,恐怕也是做不到吧。」
唐汾一時猝不及防,半天都沒有什麼言語。
他冷汗津津,自己的秘密忽而被這個黃毛丫頭給揭破了,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轉瞬之間,唐汾內心之中,卻也是流轉了好幾個主意。
王珠到底是個外人,口說無憑,恐怕就算有些證據,一時也是難以服眾。
自己一番煽動,讓郴州百姓都認定,這個九公主會奪走他們口糧。
到時候,郴州大亂,自己再處置罪證。
必要的時候,就是將那些糧食的統統燒毀,栽贓在王珠身上!
唐汾從一個平頭百姓,成為郴州最大的糧商,自然也是有些梟雄之氣。
如今他的秘密被拆穿,王珠又是最尊貴的皇族公主。可就算是這樣子,唐汾也是絕不會坐以待斃。
正當唐汾心緒紛亂的時候,王珠那清潤的嗓音卻也是在唐汾耳邊響起:「而我,其實不想追究唐老闆什麼的。」
這樣子的話,讓唐汾卻也是流轉了幾許錯愕之色。
他再沒想到,王珠居然是說出這樣子的話兒。
唐汾盯住了王珠,眼前的少女容貌清秀,一雙眸子之中流轉灼灼之色。
她行為捉摸不定,甚至連唐汾這樣子的老狐狸,也是猜測不透王珠用意。
原本以為,王珠是個衝動跋扈的皇族公主,可是如今唐汾卻發覺自己錯了。
明明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女,卻也是竟然有些深沉之感。
王珠卻未糾纏唐汾的罪狀,反而竟似顧左右而言他:「唐老闆出身尋常,如今能成為郴州最大的米商,有著郴州最大的米鋪,這也是一樁頗不容易的事情。唐老闆若沒幾分本事,也絕不會有如此的身份地位。相信等到唐老闆腰纏萬貫,功成名就的時候,內心必定是忽而有一個念頭,心中也是頗為遺憾。遺憾自己財帛雖然豐足,卻也是少了幾分當官的骨氣。」
說到了這兒,王珠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唐汾身軀微微一僵,一個年級輕輕的清秀少女,居然是如此善於揣測人心?
他的野心隱藏在和氣的面容之下,別的人誰都是不知曉。
如今王珠卻撕破了他的畫皮,直指他的內心。
王珠站了起來,一步步的走到了唐汾身邊,然後說道:「唐老闆更恨,自己明明是才智出眾,卻偏生出身卑微。那些高門貴族,擁有一切,不需要付出什麼,就能得到所有。而你苦苦掙扎,就算成為富商,卻仍然離官場頗遠。因為你知曉,自己讀書不濟,是無法科舉為官了。若能為官,若能添了幾分貴氣,那可是人生之中最為美妙的事情。也正因為這個樣子,唐老闆方才被人利誘,喪心病狂,做出這樣子事情。」
唐汾頓時打了個激靈:「九公主,你可萬萬不能胡言亂語。」
王珠卻嫣然一笑:「所以,唐老闆你非但不會有罪,而且別人能給你東西,我也是能給你。」
唐汾目光閃動,不肯落下口實。
只不過眼前這個纖弱的少女,卻也是給予自己那莫名的壓力,讓唐汾都是有些說不出話兒來。
「和氣生財,有時候玉石俱焚,也不是什麼好事。我到底是外來之人,說出來的話,郴州百姓也是不會相信。若是唐老闆一時恐懼,毀了這些糧食都是有可能。我只想求個好名聲,讓自己這個公主有權有勢。而且,若唐老闆能當我的人,豈不是又多了一份勢力保障?如今的太子,可是我大哥王曦!至於我的那皇兄王競,不過是個被驅逐的廢人。太后撐腰?那不過是女流之輩!若真有些本事,也不會先滾出京城,如今再滾出郴州了。唐老闆,你可是個聰明人,應當知曉如何行事。」
王珠唇瓣流轉了一絲清凜的笑容,說的話兒,卻也是句句老辣。
唐汾心中,也居然被王珠的話兒說動,不由得覺得,王珠的話也是有些道理。
當今的太子,可是王曦!
太后就算有些勢力,可那又算些什麼。
女流之輩,再厲害也是有限。
那個王競,也確實有些沒擔當,就這樣子無聲無息離開郴州,落得自己有些不是。
若能依附太子,一個逐走的四皇子,又算什麼呢?
饒是如此,唐汾卻仍然是有些遲疑的。
他是個生意人,步步為營,好不容易到了如今這個地位,故而也是比別的人格外小心一些。
王珠卻好似聽出了唐汾心中所想,又一語道破唐汾的心思:「唐老闆心中有些疑慮,那也是再所難免。我倒是想到一個兩全其美之策!只要唐老闆當眾宣布,捐贈大筆米糧,給兗州百姓。這些軍糧,運到了兗州,也就這麼一個多月時間,就會消耗得乾乾淨淨。而唐老闆,更是有功於朝廷。到時候,自然會封賞爵位,作為獎勵。這樣子有心朝廷的人,也是不多了。」
唐汾聽了,也是不覺砰然而心動。
事後縱然追查,也是已經無憑無據,而且還落得一個苛待功臣的罪名。
別的商戶,若眼見自己有些不是,恐怕以後對朝堂再無信任之情。
當眾作秀,博得一個極好的名聲,確實也是最好保全自己的手段。
若有盛名,就算是被人覬覦家產,也是能自保一二。
他們這些商戶,最擔心的,就是樹大招風,並且也是落得些個不是。
只要官府一聲令下,商戶就是有萬貫家財,也是會被收納入囊中。
唐汾想了又想,琢磨了又琢磨,終於也是狠下了決心,不覺向前!
也許這就是天大的機緣,博得好名聲,攀附上太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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