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夏侯夕的寬慰(2/2)
「其實我與她,見不著幾面。小時候見過幾次,她年紀尚幼,溫文爾雅,十分可愛。陳國宮中的日子,也有些難捱,我想著這個小妹妹,偶爾聽到了她隻字片語的消息,忽而就覺得有些慰藉了。」
「小時候,我在宮中,不好出宮。後來我長大了,終於有機會可以見這個妹妹了。那時候,我心裡不知道多麼的歡喜,還為她準備了一件精巧的首飾。說來可笑,我雖長於陳國後宮,卻是覺得,只有她這麼一個親人。她是那麼的天真無邪,純真可愛,是這世上,最最單純無垢的女子。只不過,這世上如此污穢,有時候單純善良的東西,總是會被毀掉的。」
說到了這兒,夏侯夕嗓音雖是一如平常,卻也是死死的捏住了自己手中的勺子。
他手指漸漸用力,可是自己卻也是渾然不覺。
「那一天,我想要見她,內心之中充滿了期待。可是她卻不見了,我發瘋也似,找了她很久很久,最後尋到了她時候,什麼都挽回不了了。她被人玷污了清白,還是好幾個,好幾個無賴之徒!」
夏侯夕說到了此處,嗓音有些艱澀。
王珠聽了,輕輕吐出了一口氣:「那究竟是誰,為何如此待她?」
夏侯夕垂下頭,輕輕吐出一口氣:「不過,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只怪她容貌可人,性子溫柔,得到了一個她不該得到的男子傾慕。有人,就為了爭風吃醋罷了。這個世上就是如此,九公主,這兒是永遠少不了那些充滿惡意的人。我那天,躺在了床上,可是卻合不上眼。整整三天,我什麼東西都沒有吃,一吃就會吐出來。九公主,你想不想知道,之後又是如何?」
王珠沒有答話,夏侯夕自顧自的說道:「那些害死我妹妹的,他們一個個,都是家破人亡,尤其是罪魁禍首。那個人,全家人的腦袋都被砍了下來,全族被滅。而那罪魁禍首也經歷比我妹妹更可怕的侮辱,受盡了折磨,方才死了。當然,她是個女子,我實在不夠憐香惜玉。」
夏侯夕頂著這樣子一張好看的臉兒,說出的言語卻也是觸目驚心。
若他當真是這般溫文爾雅,沒些鐵血手段,以後也當不得陳國雄主。
夏侯夕慢慢的,再喝了一口紅豆粥。
明明是個很溫馴的人,其實皮相之下,卻也是隱隱隱藏了嗜血之意。
「從那以後,我告訴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兒,我都是要好好吃東西。沒什麼人,能讓我吃不下去東西。就算,吃了會忍不住吐出來,我也是會將食物塞到了胃裡面。九公主,一個人若不能保全自己,是沒辦法保全自己想要保全的親人。這一點,我是比誰,都要明白一些的。」
夏侯夕慢慢的吃著,面前的紅豆粥,卻也是少了一半。
王珠頓了頓,忽而問道:「那你的那個妹妹,如今又是如何了?」
方才夏侯夕並未提及這一點,王珠內心之中,也是隱隱有些不吉之意。
夏侯夕似乎沒想到王珠居然問道了這一點,臉上隱隱有些錯愕之意,似乎有些不解王珠在說些什麼。
他垂下頭去,長長的睫毛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彩,輕輕的落在了面頰之上。
「她,她自然好得很,尋覓到如意郎君,以前的事情都是忘記了,想來一輩子都是會幸福如意的。」
夏侯夕雖然這樣子說,王珠卻不相信,這世上又怎麼會有那麼圓滿的事情。
只是夏侯夕既然不想說,此事涉及了夏侯夕的私隱,王珠也沒有追問之意了。
王珠這樣子想著,終於輕輕的吃了一口粥。
這種店鋪的米粥,自然也不算如何精緻,而且王珠心中抑鬱,更是吃不出什麼味道。
無論此事對錯,她原本也並不是那等輕易認輸的人。
若只有她一個,縱然是冒險賭博,那又是何妨?
只不過若是涉及了家人,王珠就是做不到無動於衷。
她慢慢的吞下了口中的米粥,也不多時,小半碗也是吃下去了。
一個人若是開始吃東西,心緒也是不知不覺,平復了許多了。
只不過吃到了一般,王珠秀眉輕皺,忽而流轉了幾許困惑之色。
那困惑之中,似乎又有幾縷說不出的期待之意。
王珠目光流轉,若有所思,再慢慢的吞了一口米粥,忽而卻也是喚來了老闆。
「這粥是陳米煮的,滋味也是尋常。我記得郴州雖是丘陵之地,並不大量出產稻米,可是附近的豐州,卻是良田肥沃,糧食充裕。豐州的米好,其中的胭脂米還是進宮的貢品。吃著,當真是滑膩可口。所以郴州的米商,通常是從豐州購入糧食,不但價格便宜,口味也是不錯。可如今,這煮粥的,不但是陳米,而且味道也是極差,絕非豐州出品。老闆,這又是為何?」
那粥鋪老闆瞧出王珠風姿不俗,氣度高華,也是不敢有所怠慢。
他頓時說道:「客人果真是好巧的舌頭,這樣子都是吃得出來。確實如姑娘所說,從前咱們郴州,多用的是豐州玫瑰香米,煮出的粥也是粘稠好吃。只是這一次,不知怎麼了,唐家米鋪,卻都是販售的乃是陳米。不但如此,價格也還頗貴。想來是兵荒馬亂,全城生亂,也不得不如此。」
王珠瞧著自己碗中剩下的殘粥,卻也是若有所思。
這可是一樁十分有趣的事兒,讓王珠也是察覺自己發現了什麼隱秘之事。
「老闆你既然是經營米鋪,自然是對所買米糧好壞敏感了一些。那就請問,唐家的米鋪,幾時開始販售這些陳米了?」
「約莫一月之前,似乎唐家就開始販售這些陳米了,只不過那時候價錢便宜許多,我也是並未如何在意。況且唐家賣的米雖差一些,別處自然還有好米買。只不過如今,其他幾個米鋪,都已經漸漸沒有米賣了,唐家米鋪倒是如常經營。如今小老兒做生意,也是從唐家米鋪去買。」
那粥鋪老闆雖不明所以,卻也是回答得十分仔細。而他的這些話兒,對王珠的幫襯也是極大的。
他口中的唐家,則是王珠一路同行那兩位唐家小姐家族。
其中唐蓉還覬覦夏侯夕,想要得到夏侯夕。
王珠心中頓時也是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十分大膽,可是王珠卻覺得很有可能。
二十萬擔軍糧,若是運出城中,這並不是那麼一樁容易的事情。
可是若是藏在了郴州城中,卻並非易事。這麼大筆米糧,儲存必定是需要地方,而且若是如此,說不定還會引起別人的留意。
不過若藏軍糧的乃是唐家米鋪,這一切都是方便了許多了。
唐家乃是郴州最大的米商,故而必定是有許多儲存糧食的倉庫。而一個糧商,倉庫之中儲存了大量的米糧,也不會引人懷疑。
唯一的破綻,則是眼前這碗粥水。
郴州米鋪,一直所用的都是豐州的玫瑰香米,不但口感了得,價格也是不貴,而且運輸極為方便。
別的地方就算是價格便宜些,可若運過來,所耗費的運輸費用,也是會添了許多。
郴州本身並非魚米之鄉,不過卻是最大的軍糧倉庫。這些軍糧,自然是從南方運過來,作為戰時的儲備。
原本這些軍糧應當兩年一換,以新米替換陳米。可顯然這郴州的官兒,也不是什麼盡心盡責的官兒。
有些米雖是陳米了,卻任由積在倉庫之中,只要數目對了,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不過,這種陳米,煮出的粥水,味道可不怎麼樣了。
二十萬擔糧食,是十分巨大的數目,就算是唐家,所有倉庫裡面也是擠壓了這些陳米。
所以唐家既然沒有多餘的倉庫儲存這些陳米了,自然也是進不來豐州的新米,只能讓出這些宿貨。
郴州是軍事補給要緊的地方,所以若在這兒,米糧藥材與兵器,若出入城池必定是要記錄登記。
之前王珠查探城門貨物流水記錄,卻並沒有大批糧食出城的記錄。
可是若是有人手段了得,自己查不出來,也是沒什麼了不得的。
王珠也不能肯定,這些糧食還隱藏在郴州。
不過若自己猜測得對,若那些米糧正藏在唐家的倉庫之中,反而很容易查出來。
唐家若要騰出倉庫,必定這兩個月都不會新入米糧,這樣子才能空出倉庫,來裝這些陳米。
只需查一查,這兩個月之中,唐家可是進了新米沒有,就可以證明王珠的猜測。
那粥鋪的老闆惶恐不安,以為客人心忖嫌棄,心中自然有些忐忑。
然而王珠如今神采奕奕,精神卻也是好了很多。
等到她將一碗粥水都用完,她才抬頭笑著對夏侯夕說道:「夕殿下,有些話兒,你確實也是說得沒有錯。一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應當淡定一些,否則,我就錯過了今日的這碗粥了。」
總有一天,她會將自己磨礪成最為鋒銳的寶劍。
無論任何事情,都是抵不住她王珠鋒銳的一擊!
既然有事,王珠自是匆匆離去。
留下夏侯夕,夏侯夕卻瞧著朦朧的燈火,一時之間神色晦暗不明。
「夏侯夕,你到底在做什麼?」
良久,他唇瓣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陪著她吃粥——
陪著她說故事——
這些荒唐又無聊的事情,一定是會讓自己後悔的,比如現在他已然是後悔了。
夏侯夕心中一陣子的煩躁,卻也是讓他生生的壓下去。
他慢慢的再吃了一口紅豆粥,就如他和王珠說的那樣兒,無論心境如何,都不會影響自己吃飯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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