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女為悅己者容?(1/2)
在紅嬌眼中,利用別人私隱,獲取想要知曉的事兒,這都是一樁理所當然的事情。
碧靈宮行事,一向都是不擇手段,紅嬌也是並不例外。
唯一好奇之事,就是九公主對這個李從靈,為何居然是會如此瞭然於心?
想來,這位九公主之前就對李從靈頗多留意,暗中調查了。
紅嬌微微笑了笑,頓時也是盈盈而去。
王珠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而夏侯夕側頭瞧著她了。
如今王珠側對著夏侯夕,她髮絲挽起,露出了細長的脖子。
少女的頸項十分纖細,有著一股子年輕的活力。
清晨的陽光照在了王珠的身上,讓王珠後頸細細的絨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一雙眸子卻也是灼灼生輝,流露出幾許倔強之意了。
夏侯夕想了想,將一盒香粉輕輕的送到了王珠面前。
王珠微微有些錯愕,不明所以。
「這郴州如今一切如舊,連芳寶齋的胭脂鋪子,那也是仍然給開著。」
謝玄朗目光戀戀不捨的從王珠面頰上移開,落在了這精巧的盒子之上。
瞧著夏侯夕如此舉動,謝玄朗內心之中驀然流轉了幾許諷刺。
夏侯夕此舉,當真是有些可笑。
這個陳國的質子,空有那麼一副溫雅俊秀的面容,卻是軟綿綿的性兒。
身為男子,卻關注什麼脂粉之事,當真是可笑之極。
「九公主愛惜儀容,其實無論有什麼事兒,都是不應當不施脂粉的。」
夏侯夕想起自己見到王珠失魂落魄的樣兒,這個大夏的公主,一旦冷靜下來,卻也是恢復如常了。
謝玄朗好整以暇,想來王珠如今正是惱怒之時,又如何會理會什麼胭脂水粉。
卻沒想到,王珠輕輕撫摸夏侯夕送來的粉盒子,卻也是不覺若有所思。
王珠不覺靜靜在想,自己患得患失,確實也是有些不是。
好似夏侯夕,他一個陳國的殿下,淪為質子,來到了大夏,處處被人針對。
可是這個俊美的公子,人前總是溫文爾雅,從沒流露出半點儀容不整。
王珠想了想,便換了含黛過來。
馬車之上,夏侯夕透過了半撩開的車帘子,瞧著裡面的場景。
王珠被對著他,頭髮輕輕的放下來。她如今身子還有幾分纖弱,可是頭髮卻是濃密而長,輕輕的垂落在腰間。
而含黛用了一片玉梳子,輕輕的梳理王珠的頭髮。
那樣子的髮絲,濃密而柔軟,仿若一片小小的毯子,鋪在了王珠的身後,一直垂到了纖細的腰間了。
瞧著含黛為王珠打理這如雲秀髮,夏侯夕卻也是不覺輕輕的側過頭去,容色不覺晦暗莫名。
紫枝為王珠用熱帕子敷了臉,淨了臉頰,再輕施脂粉。王珠瞧著鏡中的自己,掃了峨眉,均了粉面,打了胭脂。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然而這世上的女子,打扮自己的妝容,也許並不是為了去討好男子的歡心。
容顏整潔,神采奕奕,這也是給女子自己一種自信之姿。
含黛思忖王珠的心思,也給王珠梳理了個清爽髮髻。
如今王珠歲數尚輕,肌膚若玉,風姿盈盈。
這個年紀的女子,就算不是什麼絕色佳人,卻也是水嫩嫩的。
紫枝只掩住了王珠眼底青黑,卻未給王珠畫得極濃。
等到王珠打扮完畢,出現在謝玄朗面前的,卻也是個極爽利的女子。
裴凰有著英氣勃勃的成熟美麗,王珠卻與之不同。
她亭亭玉立,俏生生的站著,沉穩而自信。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灼灼生輝,卻沒了方才的惱恨與急躁。
這一刻,謝玄朗內心忽而有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他出身高門,也是見識過無數的絕色女子。別的不說,就是那死去的五公主王嫣,那也是艷麗無比的可人兒。
而謝玄朗所見的女子,她們一個個塗脂抹粉,修整妝容,無不是為了取悅男子,吸引他們的注意,博得他們的喜愛。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王珠,她梳洗打扮,精修妝容,讓自己瞧著神采奕奕,都是為了自己。
這讓謝玄朗內心之中,驀然流轉了幾許焦躁。
一股子惱恨之意,頓時也是湧上了謝玄朗的心頭。
尤其是夏侯夕對王珠的那份體貼,那份鼓舞,生生讓謝玄朗覺得礙眼。
這女子,不就是作為陪襯,點綴似的圍繞在男子身邊。
她們賢惠體貼,處理好內宅之事,不添什麼麻煩。若是有些聰慧,那就替夫君出謀劃策,而越是聰明的女子,就知曉如何不露鋒芒。
謝玄朗此生之中,是絕不會理解的,身為一個男子,卻是鼓舞一個女子的自信。
然而正是因為這個樣子,眼前的少女目光灼灼,居然是謝玄朗從來沒見過的耀眼。
不再痴戀自己,不再追逐男子,她渾身上下,居然是有這樣子的光華?
原本某種困惑不解的事情得到了解釋,可是謝玄朗卻也是並不想要承認。
而王珠卻沒有留意到謝玄朗的反應,目光流轉,卻也是落到了夏侯夕的身上。
夏侯夕只是如此靜靜的站在了街邊,只是如此,已然是一道十分出挑的風景。
周圍許多道目光掃過來,可那些人卻也是不敢向前。
縱然是被夏侯夕的姿容所震懾,然而夏侯夕面頰自然而然,流轉一股子清貴之意。
使得瞧著他的人,不覺自慚形穢,不敢有那絲毫的冒犯了。
正在此刻,一個小姑娘匆匆跑了過來。
她年紀尚幼,竹竿也似的身材,雖說不上多漂亮,不過卻收拾得十分乾淨。而她腦袋上的頭髮,卻也是輕輕的盤成了兩個鼓鼓的包,用鮮艷的紅綢給纏住了。
這小姑娘撞在了夏侯夕身上,籃子裡的花兒卻也是散了一地。
瞧她打扮,應該是貧苦人家出生,年紀輕輕,就是在街頭賣花兒了。
故而夏侯夕縱然是被她撞了,仍然是沒有什麼慍怒之色,反而溫文爾雅一笑,替那少女將這一枝枝的花兒撿起來。
他彎下身,掏出了手帕,輕輕的替這少女將面頰擦拭乾淨。隨即夏侯夕又取了一枚散碎銀子,買了兩支花兒。
夏侯夕容貌如此出挑,又待這小姑娘如此溫和,這小姑娘面頰頓時也是不覺紅了。
王珠如今手指藏在寬闊的袖中,驀然慢慢的收緊,越發將夏侯夕所送的香粉盒兒捏得緊了一些。
不錯,情愛之事她是遲鈍一些,卻也是不見得愚蠢懵懂。
最初她只道夏侯夕待誰都是不錯,況且自己對他也是有恩。如今卻是覺得,夏侯夕似乎待自己,特別好了一些。
她不敢肯定夏侯夕一定對自己有意,這樣子曖昧之意,更不好直接問出口。就仿佛迷霧之中的荊棘從中,卻隱隱藏了一顆明珠。若是伸出手,說不定就能剝開層層的荊棘,瞧到了那顆明潤的珠寶。
許是她猜測錯了,自作多情。可倘若這是真的,就算是王珠,也不覺有些受寵若驚。
不過受寵若驚之餘,是否會砰然心動,倒是尤未可知。
她瞧著夏侯夕笑得十分溫軟柔和,任由那小姑娘紅著臉兒,輕輕將朵花兒給他戴。
世風如此,男人頭上簪花,也是一種流行的風氣。
不但京中如此,郴州也是這樣子。
夏侯夕戴了花兒,就這樣子向著王珠過來,並且自然而然,要將另外一支花戴在了自己發間。
很多時候,夏侯夕就是這個樣子。
別人覺得唐突的事情,他卻做得自然而然,仿佛變成一樁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夏侯夕這樣子的唐突,非但不顯得有失禮數,反而顯得十分自然而動人。
王珠卻退後了一步,笑了笑,輕輕的側過了身子。
在她想來,夏侯夕這樣子的聰慧,應當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夏侯夕溫潤剔透,什麼事兒都是遊刃有餘,必定是知曉分寸。
這一刻,夏侯夕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之中,卻也是不覺微微一頓。
那張近乎完美的面頰之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錯愕之色。
那雙金銀妖瞳一般的眸子,如今卻也是流轉了幾許幽潤之色,仿佛一張近乎完美的面具,生生出現了一道裂痕。
只不過這樣子樣兒只露出了一瞬,夏侯夕也恢復如常,仍然是那等溫潤秀氣的模樣,仍然是那個溫暖體貼的夏侯夕。
夏侯夕手指輕輕搖晃這白色的花兒,微微含笑,面上卻沒什麼慍怒之色。
謝玄朗瞧在眼裡,心中一股子古怪的,說不出的彆扭感覺卻也是在不斷加深。
其實對於王珠,他雖有些興致,卻不見得有多少真情。
然而再怎麼樣兒,謝玄朗卻並不想瞧見王珠被人所喜愛。
如此離經叛道的一個九公主,應當是孤獨終老才是。
等到了王珠走得遠了,夏侯夕方才將手中那朵雪白的花兒,生生捏碎了。
謝玄朗瞧在了眼裡,倒是當真是錯愕。
夜色已深,李從靈一身疲憊回到了府中。
昨日王珠前來,他心中鬱郁,如今這九公主遲遲不走,李從靈心中難免不快。
李從靈內心之中,卻也是添了幾許諷刺之意。
莫不是覺得兗州山水太惡,捨不得離開兗州了?
若是如此,這個九公主快些回到京城,免得跟自己計較。
李從靈心中不快,心中只想要尋覓自己的小妾煙羅,好生風流快活一番。
一想到自己這個小妾,李從靈心尖兒卻也是微微發熱。
這個美妾姿容出挑,容色可人,更是不盡秀麗之姿。她容貌可人,床上功夫更是很有一套。李從靈表面上十分正經,私底下卻是個貪花好色的人。如今他正房夫人留在了京城,自己倒是整日和這小妾膩味在一處。
也許只有在煙羅的溫柔鄉,自己才能忘卻王珠那個惡公主。
卻不想方才進入小院,周圍卻也是靜悄悄的。
李從靈微微皺眉,只覺得有些不對,也是顧不得煙羅,正是準備離去。
正自此時,卻也是聽到了門扇被合上的聲音。
整個小院,頓時燈火通明。
王珠款款走出來,現身在李從靈面前,讓李從靈的面色頓時有些難看。
李從靈不但一腔慾火全消,並且生出了幾分懼意。
一名嫵媚女子被帶了出來,她一身粉色衣衫,酥胸半露,十分嬌媚,正是李從靈的愛妾煙羅。如今她一雙水汪汪的眼珠子向著李從靈一掃,卻又忽而就又垂下頭去了,竟似微微有些懼意。
如今王珠在跟前,李從靈卻也是不理會自己這個寵愛的婦人了。
他惡狠狠的盯住了王珠,不覺說道:「九公主到了這兒來,又是為了什麼事情?此處是李某的私人居所,九公主來這裡,恐怕是於理不合吧。」
王珠命人搬了椅子,緩緩的坐了下來:「若是照著大夏的律法,李知府恐怕是要人頭落地了。」
王珠意有所指,李從靈雖不知是什麼意思,卻也是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早就告訴了九公主,那些災民搶走糧食,十分可恨,就算九公主想要借糧賑濟兗州,我這兒也是沒什麼辦法。如今九公主這般糾纏,當真是緣木求魚。」
李從靈目光輕輕的閃動。
「不錯,這樣子的話兒,昨天李知府都是已經給我說了。並且,我已然打聽到,那些災民確實衝撞府庫,四處搶掠。不過今日清晨,我忽而有一種感慨,為何城外是人家地獄,城內卻一片安詳和樂?仔細瞧瞧,其實郴州城中,房舍大半完整,市集也一如平常,受災民所擾,也不是那麼嚴重。」
王珠目光落在了李從靈身上,讓李從靈頓時打了個寒顫。
「青州的災民,到了郴州的也不過是五萬人吧,這府庫之中,可是有足足二十萬擔糧食!他們衝撞府庫,若要全部搬空,每個人需要搬走四擔糧食。且不說我命人打聽,這場騷亂李知府雷厲風行,一天之日就已經平息。倘若那些災民當真搬走糧食,郴州城門之外,那堆積如山,餓死了的屍首,究竟又是怎麼來的?」
王珠嗓音也是不大,可是卻蘊含了一股子說不出的逼迫攝人味道。
李從靈冷汗津津,原本以為這個九公主再厲害也不過是婦孺之輩,聽聞糧食被奪走,必定也是會備受打擊,匆匆而去。
想不到,她居然是如此不依不饒。
「於是,我命人審問這府庫的管事,知曉原本那位羅管事,在一月之前,就忽而離去。如今這位管事,是你李知府的心腹。帳目之上,倒是做得頗為周全。可是當我問他就算是災民搶掠,總該剩下些許,為何全部搬空顆粒無存的時候,他卻也是說不上來。他如此貪墨,我原本想代勞,為李知府除了這條不知好歹的走狗。這個走狗,卻也是招認了一樁十分讓我覺得十分意外的事情——」
李從靈退後了一步,實在是有些駭然。
有些原本做得天衣無縫的事情,如今卻也是被王珠生生揭破。
「他來時候,這府庫之中的糧食早就沒了。當時李知府面色難看,讓他暫時隱瞞。之後大夏水患起了,這原本是一樁十分不幸的事情。可是對你李知府而言,卻是一個莫大的機會,一個讓一切都被隱瞞的機會。」
王珠心中充滿了厭惡,李從靈果然和前世一樣,都是這樣子心計深沉,善於算計。
他為了保全自己,能夠不擇手段,寧可拿著千千萬萬的屍骨,踩到了自己的腳下。
別的不說,前世李從靈篤信神仙之術,請來真人,想要學習什麼神仙法術。他居然私自將牢獄之中幾百個死囚生生虐殺,只為了供奉神明。
如今李從靈道貌岸然,說不定還能得到朝廷的嘉獎,可是誰又會知曉李從靈那些腌臢的事情呢?
「所以你煽動災民,在郴州鬧事,再藉機將他們驅逐出郴州。如此一來,你不但能在朝廷面前得到一個臨危不亂的名頭,還能將府庫搬空的事兒栽贓在災民身上。」
王珠戴了那指甲套兒的手指輕輕的拂過了裙擺,黑漆漆的眸子裡流轉了一縷冷漠。
城外那些屍骨,其實差不多算是李從靈所犧牲的祭品。
可笑,如今這些郴州百姓,還十分感激這位李知府,覺得他處置了那些亂民,保護了一方平安。
只要能得償所願,死了再多的人也是不在乎。
王珠都是覺得可惜,晏修為什麼不找上李從靈?李從靈必定是能答應晏修所有的要求的。
謝玄朗在一旁,卻聽得十分尷尬。
李從靈是他一手提拔,借著謝家勢力而起,而外面那些慘狀也是謝玄朗親眼所見。
王珠特意讓自己前來,親耳所聽,必定是為了羞辱自己。
對於李從靈貪墨之事,謝玄朗也是半信半疑。
王珠若沒什麼證據,謝玄朗是不想承認這件事情的。
李從靈確實有些心計,可是那又如何呢?只要李從靈不是瘋子,再如何貪婪,也不敢將二十萬擔軍糧都盡數貪墨。
謝玄朗就不信,李從靈會這樣子愚蠢,蠢到了這個份兒上。
只不過李從靈一臉慌亂之色,分明也是十分心中有鬼。
不過李從靈仍然嘴硬,不想承認這件事情:「九公主,你可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將人一番拷問,什麼樣子的證詞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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