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自食其果(1/2)
王珠向著謝玄朗瞧了過去,瞧見謝玄朗面頰之上微微有些憐憫之色。
她忽而有些諷刺。
有些東西,最初雖然是假的,可未必全部都是假的。
白薇薇和當年的霜妃,沒什麼差別。只不過如今不及前世的她狠辣而已。
可謝玄朗不一樣,一個人若養尊處優,沒受過什麼苦楚,也很容易比別的人善良一些。
謝家不滿大夏,認為自己篡奪了皇位,那也是理所應當。可等到謝家掌權,謝玄朗照樣也要妥協制衡,最後全然忘卻初心。
只要能保住權位,便是不擇手段,又能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如今的她,會瞧人得多,似乎也是瞧出來,謝玄朗在少年時候,其實還是有那麼一絲,一絲柔軟的地方的。
王珠的心裡卻不覺冷了冷,可那又如何。
就如當初在宮中,謝玄朗明明不怎麼贊同裴凰算計,可最後還是會妥協,要毀了她的清白。
這個謝家玉樹臨風的俊俏兒郎,每一次的選擇,雖有猶豫,卻絕不會選擇利益之外的東西。
天色漸漸晚了,越是臨近郴州,越沒什麼住宿之處。
韓威尋覓了一處荒廢的鎮子,準備在這兒留宿。
王珠騎在馬上,瞧著鎮中也儘是死人。這一路瞧得多了,王珠也是沒覺得多驚訝。
只是這些人大都是餓死的,似乎也沒有沾染瘟疫的意思。
這也是王珠覺得慶幸的事情。
要知曉如今天氣炎熱,死人又多,若是不小心,指不定就會染上了疫病。
如今這些屍體沒有掩埋,卻也是發出了陣陣腐臭,實在也是令人不覺想要吐出來。
好在王珠早有準備,隨行的人都是準備了香囊,並且將藥草裹在了手帕里,纏住了臉蛋,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韓威臉皮倒是厚得很,居然跟紅嬌搭話,求分一些王珠帶的藥材。
紅嬌請示了王珠,王珠這次帶得充分,倒是並沒有如何吝嗇,只允了紅嬌分一些過去。
唐家兩姐妹都是躲在了馬車裡,已經是不敢出來了。
唐芙方才嚇得哭了一陣,如今卻也是不覺掏出了手帕,擦去了臉上的淚珠子。
「這個地方,這麼多死人,若是在這兒住宿,我可吃不消。姐姐,你和那韓鏢頭說了,這種地方,怎麼能夠住人呢?」
唐蓉卻微微苦笑:「好歹有個片瓦遮頭,總是比住在荒郊野外好得多了。」
唐芙翹起了唇瓣:「我是寧可住在荒郊野地,也是不樂意住在這兒了。」
而唐蓉卻是無言以對,說不出話來。
像她們兩個大小姐,千金之軀,住在馬車裡面,又有柔軟的被褥遮蓋。就算住在荒郊野外,也尚可煎熬。可隨行的鏢師,這些日子不過是野地里舖個蓆子裹著睡覺,自然很是吃不消。
唐芙只覺得自己可以忍耐,卻也是半點沒為別的人著想過。
而唐蓉雖然懂事一些,也知曉分寸一些,可既然知曉乃妹的性情,那就怎麼都不好開口。
況且她雖尚可忍耐,心中卻不覺有些不快。
這一路行來,風餐飲露,尚可支持。可是那些死人的軀體,卻也是讓唐蓉不覺敬而遠之。
若不是維持這張識大體的麵皮,唐蓉說不定也要發怒。
如今唐蓉內心只有一個念頭,早些到了兗州,就是不必受這份罪了。
隨行時候的張嬤嬤,如今將兩個香囊拿過來。
韓威從王珠那裡要了一些藥材,自然不會忘記這兩位千金小姐。
這兩個嬌客身子嬌柔,若是不小心染病,他也是吃罪非輕。
唐芙心中不快,捏住了這枚香囊,心中卻也是半信半疑。
王珠匆匆趕製,自然是做得十分粗糙,既然是如此,唐芙面頰之上頓時添了幾許嫌棄之色。
「姐姐,你說如今咱們落難,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是覺得能攀附咱們,當真是可笑得緊。就這麼個玩意兒,咱們家裡,阿貓阿狗都是不會戴的。」
在唐芙瞧來,對方既然一併前行,前去郴州,又怎麼會不知曉唐家?
既然是如此,有意結交,這一番動作,也是十分明白了。
唐蓉瞧了瞧,拿了香囊,輕輕的系住在了唐芙的腰上。
「縱然人家有意結交,還是小命要緊了一些。」
唐蓉雖也認同唐芙所言,卻也是識趣一些。
那些屍體如此腥臭,陽光暴曬,卻無人收屍,氣息也是如此的難聞。
既是如此,自然也是應當小心一二,免得自己落得個不是。
她微微猶豫,將香囊湊到了鼻尖兒,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這香囊雖做工有些粗陋,卻不知裝了什麼藥材,嗅了一口,一股子清涼之意頓時也是涌了過來了。
如今烈日炎炎,她又嗅到了屍臭,原本唐蓉胸口也是有一陣子鬱悶之意。
可是如今,卻也是頓時舒緩了許多。
唐蓉頓時微微一怔,那女子雖然是出身粗鄙一些,可做的香囊,倒是有幾分用處。
在唐蓉瞧來,那位王姑娘絕非青樓女子。她舉止堅毅,也許是江湖中人,無論如何,出身也是談不上多高了。
好似唐家,雖然是商戶,可是卻是郴州巨富,平時和官面上的人也是頗有些往來的。
唐蓉幼承庭訊,行事也自然是和那些尋常商女是頗為不同。
韓威挑了一處稍乾淨的大宅子,讓幾個精壯的鏢師蒙面纏手,將屍首搬出去。這一對人馬,今日就在此處留宿了。
唐芙一路之上不斷的埋怨,如今更是不肯干休,不依不饒。
唐蓉本來也是有些不自在,哄了妹妹一會兒,也是頗有些厭煩之意。她面上不露,卻帶著一名丫鬟,讓兩個家丁遠遠跟著,去河邊走一走。
一路上馬車顛簸,唐蓉也是覺得自己骨頭好似散了架一樣了。
如今隨意走一走,她倒是頗為自在了一些。
對於那個王姑娘,唐蓉可沒有什麼結交的心思。
一個江湖中人,沾染了也是沒什麼好處。
不過既受人恩惠,也該給對方些許財帛,好生打發了去。
怕也是只怕,那位王姑娘得了銀錢,卻會有別樣的心思。
唐蓉這樣子想著,不覺走得遠了一些。
她身邊婢女珠兒卻有些急了:「大小姐,可是不能走得遠了,否則會有事情。」
唐蓉一笑,她也準備折身回去。
只不過此刻正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緋色的夕陽輕輕的撒在了河水之中,讓這河水好似染上了一層胭脂的顏色。
遠處的林子,已經顏色深了,好似水墨畫兒畫上去的。
這樣子的景致,雖然不算很好,卻引得人駐足欣賞。
唐蓉往河水裡望過去,忽而瞧見一盞精巧的河燈,輕輕的飄下來。
眼見那河燈因為河水打了個漩兒,離岸邊近了一些,唐蓉就準備伸手將這精緻的河燈撈起來。
就在此刻,卻聽到一道溫柔得令人心碎的嗓音:「唐姑娘不可,這裡的河水,卻也是不碰為妙。」
唐蓉垂頭,卻也是瞧見夏侯夕慢慢的走過來。
這一路行來,唐蓉也知曉那位王姑娘身邊,可巧有一個夕公子。
唐蓉連王珠都不怎麼樂意結交,至於王珠身邊別的人,則更加談不上如何熟悉了。
眼見那王姑娘行事都自己做主,這位夕公子不過是陪襯之人,之前唐蓉難免有些輕鄙之意。
唐芙嚷嚷這夕公子必定是人家男寵,唐蓉雖然沒有附和,心裡卻也是已經這樣子認為了。
可是如今,夏侯夕已經是揭開了面紗,任由夕陽的光輝輕輕的撒在了他的面頰之上。
唐蓉內心之中,頓時也是不覺砰砰一跳!
如此俊雅,宛如謫仙一般的男子,她還是此生第一次見到。
她眼睛裡流露出神魂顛倒之意,夏侯夕卻也是渾然不覺。
從小到大,他這樣子容貌,自然也是頗為引人關注。也正因為如此,唐蓉這種表情,夏侯夕其實也是已經見得太多了。
他目光落在了河面之上:「這河水固然瞧著清澈,可如今到處都是死去的流民,河水裡必定泡了屍首。若是隨意沾染,指不定會染上病氣。唐小姐身子嬌弱,若是那樣子,可就不好了。我方才放河燈的時候,那也是小心翼翼的。」
唐蓉被他容貌所迷,迷迷糊糊的,其實也沒聽到夏侯夕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了下頭。
她俏麗的臉頰染上了那麼一層紅霞,好半天,唐蓉慢慢的回過神來,卻忍不住想和夏侯夕多說兩句話兒:「想來公子必定是個雅致的人,卻也是在這兒放河燈。」
「我遠離家鄉,如今見不到親人,今日是一個朋友的生辰,故而也是放河燈為他祈福。」
夏侯夕微微一笑,如此說道。
至於他說得是真是假,沒人知曉。可是很少有人,在見到夏侯夕時候,會對夏侯夕生出什麼懷疑的念頭。
就如眼前的唐蓉,如今她已經是被夏侯夕所傾倒,又怎麼會在想別的呢?
夏侯夕似乎沒留意到唐蓉眼中的痴迷,目送那盞花燈慢慢消失在遠方,唇瓣卻無聲的吐出了一聲嘆息。
眼見夏侯夕轉身離去,唐蓉不甘心,意猶未盡的跟上去。
「瞧公子形容出色,絕非庸俗的人。莫非,那位王姑娘不過是為你辦事的人?」
唐蓉怎麼也不會相信,眼前這樣子神仙一般的公子,是奴僕之流。
她雖不過是商女,卻也是見過了官宦之家。
那些官宦人家的公子,也有垂涎唐家姐妹姿色,刻意討好的。說到清華氣度,卻連夏侯夕一點頭髮絲都是比不上的。
故而唐蓉猜測,夏侯夕才是真正的主人。至於那位王姑娘,她拋頭露面,不過是掩人耳目。
這樣子的念頭,在唐蓉腦海之中轉了轉,頓時也是不由得覺得自己猜測頗有些道理了。
眼前的男子,是何等清華高貴,別說是什麼奴僕,就是說他是官宦出身,也未免有些辱沒了他。
唐蓉聽說那些前朝高門,不止氣度高華,生來氣派也是和別的人不一樣。也許眼前男子,就是世家公子。
如今大夏南方水患頻頻,有位公子落難,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想來他不願意暴露身份,招惹麻煩,讓別人以為那不知禮數的王姑娘才是當家之人。
那王姑娘瞧著不過是江湖中人,必定是機會巧合,才有這個福分庇護這位夕公子。
夏侯夕原本漫不經心聽著,聞言卻不覺有了些訝然之意。
就算他聰慧剔透,也沒想到唐蓉居然會這樣子想。
一瞬間,唐蓉內心究竟轉的是什麼年頭,他已經是瞭然於心。
不過於他而言,唐蓉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人,故而也未如何放在心上。
他不想唐蓉糾纏自己,故而微微含笑說道:「唐小姐,這可是錯了。王姑娘雖然待我十分客氣,可是我卻是依附於她,也蒙她照顧。」
這樣子的話兒,雖然沒有直承,卻也有他當真是王珠奴僕之意。
夏侯夕雖連面也沒見過唐家姐妹幾次,可以他的玲瓏剔透,必定也是能猜測出唐家姐妹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
這一對姐妹花誤會王珠,不屑結交,就算喜歡自己這張臉蛋,也會十分看重自己的身份。
果然唐蓉眼底,頓時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夏侯夕一笑,頓時也是離去了。
唐蓉看著夏侯夕的背影,卻也是滋味莫名。
若對方身份如此低賤,自己是絕不會與之結交。
如果是旁人,可能唐蓉也是拋諸腦後,可是正因為是夏侯夕,唐蓉卻也是一陣子的氣惱。
之前唐芙說夏侯夕不過是男寵,唐蓉好笑之餘,其實沒如何留意。
可是如今,唐蓉卻不覺微微有些嫉妒之意了。
如此俊俏男子,皎皎如朗月,那王姑娘倒是極有福氣。
次日天光初明,唐蓉上了馬車,再次前往兗州。
唐芙不覺嗔道:「那韓鏢頭當真可惡,昨個兒我一夜未睡,只快天明時候,方才迷迷糊糊了一陣。倒是總覺得周圍黑漆漆的,似乎有些鬼祟。」
連日奔波,唐芙也是染上了些許風塵之色,便是明艷的容貌,也是不覺添了一縷憔悴。
「姐姐,我瞧你口中不說,想來也是難以安眠,瞧你眼底之下,卻也是一片青紫。」
唐芙只當唐蓉也如她一般,是因為心中生懼,所以難以安眠。
卻並不知曉,唐蓉是因為見過了夏侯夕,故而難免是魂不守舍。
那夕公子,姿容如此出挑,居然任由一個江湖女子,為所欲為。唐蓉想一想,就覺得頗為不甘心。
這倒是夏侯夕計算錯誤了,唐蓉固然因為夏侯夕身份卑微,生出了幾分輕鄙之心,卻不覺生出幾許覬覦之意。
這一日唐芙仍然是如平時一般抱怨不覺,唐蓉卻無安撫她的心思。
唐蓉自負姿容出挑,聰慧可人,一旦有什麼自己瞧得上的,必定是會爭到手中。
那個王姑娘,不過是個江湖女子,又憑什麼跟自己爭呢?
到了正午,兩隊人馬一塊兒休息,在野外生活做飯。
一大鍋熱湯裡面,放了肉乾,菜乾和風乾的蘿蔔條,再放了乾麵,一塊兒煮了。
出門在外,原本也是講究不了那麼多,吃得也是隨意。
從前唐蓉瞧也沒往這邊多瞧一眼,如今卻不覺留意多些。當然她心中留意的,自然是夏侯夕。
麵條送到了夏侯面前,就是這種粗糲之食,夏侯夕也吃得說不出的優雅。
唐蓉瞧得生生有些心痛了,心忖既然是如此優雅之人,又如何被生生玷污?
她既然這樣子想,內心之中一個念頭,卻也是越發清晰了些。
唐蓉微微遲疑,卻也是悄悄得過去,來到了夏侯夕跟前,輕柔的說道:「夕公子,如今借一步說話。」
夏侯夕倒是不覺有些錯愕之色。
唐蓉引著夏侯夕到了僻靜之處,卻也是輕輕摘取了面紗。
「那王姑娘是個粗人,便是待夕公子再好,也不過焚琴煮鶴。公子如此才華,如此氣度,必定不是凡俗之人。若是龍困淺灘,一時不濟,我也願意幫襯一二,讓公子不必如此委屈。」
唐蓉這樣子說著,卻也是不覺滿面關切之色。
「我雖然沒什麼本事,卻願意盡些綿薄之力。」
這樣子說著,唐蓉隨身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裹。
「公子若是不嫌棄,這包裹你且先行收下去。等到了郴州,唐家還是能有一些法子,無論是官府還是別處,都是能為公子周濟一二。」
這樣子說著,唐蓉面頰之上,卻也是不覺浮起了一片紅暈。
包裹裡面,除了幾萬兩銀票,還有一些金銀首飾。
如今唐蓉這樣子隨隨便便拿出來,可見唐家確實是富庶得很。
夏侯夕忽而覺得有些好笑,唐蓉此舉,倒好似自己被王珠挾持了,須得她救濟脫身一樣。
實則唐蓉心中,就是如此想的。
那位王姑娘,渾身上下都有一股子的殺伐之氣。而夏侯夕又如此俊雅,她不相信夏侯夕會心甘情願跟隨王珠。
唐蓉自然覺得,夏侯夕必定也是迫於無奈,方才如此。
送出去幾萬兩銀子,唐蓉未必沒有心痛。
不過除非這樣子,方才能彰顯自己的實力。
只要夏侯夕瞧了一眼,就會明白自己必定出身不俗,加上自己言語的暗示,必定會知曉自己是有能力幫他擺脫那個王姑娘。
唐蓉是個很有心思的人,這一切都是算計好了的。
可事情卻也是出乎唐蓉意料之外,一開始都沒曾如她所想。
夏侯夕並沒有接唐蓉的包裹,反而溫文一笑:「唐小姐你當真多心了,我如今在王姑娘的身邊,並沒有什麼不好。」
若是別的女子,此時此刻,都是會知難而退了。
然而唐蓉卻也是不甘心,一雙眸子盈盈生出了水光,一副可惜的樣兒。
「公子氣度高華,絕非屈於人下之流。更不必說,屈身做什麼奴僕。公子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不得不這樣子?若是如此,我父親最是疼愛我了,唐家也是能幫襯你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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