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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滅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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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太君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手掌抓得太緊了,那翡翠佛珠頓時也是不覺散落了一地。

她只覺得那胸口一陣又一陣子的鬱悶,讓她一時之間,幾乎也是喘不過氣來。

陳老太君卻也是顧不得自己身子難受,死死的抓住了許氏的手掌,顫聲說道:「還不請九公主裡面說話,今日這些事,那可都散了吧。你好生替我送走這些客人,也免得失了禮數。」

禮數?王珠眼睛裡卻流轉了幾許奇怪的東西。

她漆黑的眸子裡,流轉了一絲模糊的東西。

卻恍惚記得自己前世,和母親登上了陳家的馬車,兩個人瑟瑟發抖。

只想著,離開京城,離開那些亂民,方才能有那一線生機。

「她們如今,是大夏皇族,若留於車中,於咱們陳家,可是沒什麼好處。」

「可是皇后娘娘畢竟也是陳家旁支,這些年來,雖然不說如何照拂,總是給了陳家一些好處。」

「好處?什麼好處。母親說了,陳家不必依仗皇后娘娘太多,也免得死去陛下猜疑,只要不涉入太深,什麼事兒都連累不到陳家。」

「縱然沒什麼好處,可兩個弱女子,兵荒馬亂的,可也是不知道如何生存。」

「亂世之中,什麼也沒有比家族更為重要。什麼良心,又如何比得上這家族利益。」

再然後,卻沒人再為她們兩個弱女子說話了。

陳老太君教導出的孩子,也正是和陳老太君一樣子。

在他們心目之中,陳老太君也是神明,什麼都是對的。

那時候,自己何嘗不是苦苦哀求,只要離開京城,自生自滅,也是罷了,不會再跟著陳家。

此刻陳家之人原本也是有些遲疑,然而那時候忽而追兵到了,陳家之人,頓時也是不覺疑惑頓生。

也許是做賊心虛,也許是因為陳家骨子裡涼薄的天性作祟,陳家的人只以為一切都是衝著陳後而來。然後,這一對母女就被推出車去,好分擔陳家的風險。

可諷刺的是,這些兵痞瞧中的只是陳家的財帛,卻並不是隱藏在馬車裡面的陳後。

陳後被認出了之後,頓時被送去領賞,而王珠則被認為是宮女,成為了裴嬌殺人射箭的靶子。

此時此刻,王珠靜靜的想,原來自己還是記仇的。

王珠淡色的唇瓣,輕輕開啟,柔聲說道:「還不將許管事給請過來,瞧瞧自己的舊主子。」

陳老太君眼前一黑,生生有些暈眩。

王珠,王珠,她可當真是半點餘地也是不留。

陳老太君一咬牙,只覺得眼前浮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黑雲,整個輕輕顫抖。

仿若看到了陳家的屍山血海,而王珠就在上方,清秀的面頰流露出嗜血的笑容。

而在場之人卻不覺流轉了頗有興致的玩味笑容,

許管事?可不就是蕭家那前朝餘孽。

一名中年男子被帶上來,赫然正是那許管事!

他目光流轉間,眼底卻也是不覺隱隱有幾許怨毒之色,死死的盯住了蕭景。

王珠手中鞭子一甩,忽而就扯下了許管事一片袖子,露出對方手臂上刺青。

「好個許管事,你既是前朝餘孽,為何仍然是這張臉,不是說了,你剝掉真的那個許管事一張臉,取而代之?」

王珠不覺說道。

「九公主,至始至終,我都是前朝餘孽。只是許多年前,我也厭憎了那等復國生涯。故而一心一意,留在了蕭家,只想過些平平淡淡的日子。之後娶妻生子,從前的日子,我原本都是淡了。可是忽而有一日,蕭公子尋上了我,不但揭破了我的身份,還要讓我為他做一樁事情。多年以前,有人和前朝餘孽有所勾結,並且寫下了契書,以此分裂兗州,自立為王。只是當時先帝手腕頗為厲害,派了清王前去平判,將那所有的人均是一網打盡。可是那份契書,卻是在戰亂之中消失。當時但凡參與叛亂的人,差不多都是被清王殺了,唯獨其中,幾個身份尊貴的人,卻反而是還好生活著。」

「之後,蕭公子卻有雄心大志,不知怎麼,居然是尋覓上我,想要的自然是這份契書。那些與前朝餘孽勾結的尊貴之人,有些死了,可是有些卻仍然是還活著。不止如何,還位高權重,不同尋常。」

「這份契書,我自然是沒有的。若是有這樣子的東西,我怎麼還會是蕭家一個小小的掌柜?為了保全性命,我也是忽而就有了一個極好的法子。九公主,當時我雖不知這份契書的內容,卻親手摸過,知曉這是什麼材質。我祖上就是精通金石之術,並且也是精於此技。我就給蕭公子出主意,不若仿製這其中一角,做得栩栩如生。到時候切下來,送了過去,必定也是會將有些心中有鬼的人嚇得魂飛魄散,隨意索取。哼,我那時候只盼望自己能活命,蕭景怎麼算計別的人,我也是本來不在乎。」

「可惜那日,蕭景算計九公主,我露出了身份。原本我以為蕭景會救下我了,可是卻也是沒想到,他反而命人追殺,欲圖要了我的性命。這位蕭公子,如今年紀還小,手中也是沒什麼勢力。可是他當真是個惡毒的人,沒有將我追殺成功,就打起了別的主意。他為了讓別人相信,他這個主子居然是毫不知情,居然殺死了我的夫人,再埋下去一具腐敗的屍體。什麼面具,什麼李代桃僵,那可都是假的!」

陳老太君慢慢的回過神來,卻隱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蕭景這個惡毒之人,當真可謂心思狠毒,十分可恨。

他做了契書一樣的材質,又裁下去一片,並且送到了寧國公面前。

可憐陳家上下,居然是被蕭景這樣子虛以委蛇的計策,鬧得可謂團團轉。

也許最初蕭景也並不是那麼確定的,可是等陳家被蕭景如此要挾,任由蕭景予取予奪,恐怕蕭景早就猜測得到這其中事實。

此事此刻,陳老太君早就是將蕭景恨到了極點。

今日陳家的所作所為,無不是將陳家推入那等水深火熱之中!

誰也是不會相信,陳家乃是無辜。

這一刻,陳老太君內心之中,甚至不覺湧起了一縷後悔,若是順了陳蕊,當真退了這門婚事,豈不是能讓陳家乾乾淨淨的?

然而再如何後悔,這樁事情已經是不可追。

蕭景微微一閉眼,心中卻也是不覺升起了一縷涼意。

他就不相信,是王珠自己破了自己這個局。

可若不是王珠,想來也只能是那個人了。

蕭景神色微微有些漂浮,耳邊卻也似乎又聽到了晏修甜蜜蜜的嗓音。

「阿景,你總算是相信了,我的判斷,是永遠不會有錯的。你家這個許管事,那可當真是個前朝餘孽。」

蕭景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縱然喜歡晏修又如何?可是話兒都不敢多說,生怕多說了一句,晏修那麼聰明,就會瞧出自己的心思。

晏修在冬天,總愛穿那雪白的狐皮披風,明明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眉宇間卻也隱隱多了幾許妖異艷麗的味道。

蕭家沒有一件東西能讓蕭景喜歡,唯獨每次瞧到了晏修時候,他方才會覺得有幾分歡喜。

晏修總是那樣子的,他年紀輕輕,卻好像是浩瀚的海洋,總是讓人瞧不出晏修的深淺。

那時候蕭景隨口啊了一聲,卻也是並沒有如何將許管事放在心上。

別人的性命,他始終沒放在心上。蕭景只是準備著,讓官府的人來捉拿許管事的。

可晏修卻笑著搖搖頭:「你若是這樣子做,那可當真是暴殄天物,實在是沒趣得很。這個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那就是拿捏了某個人的把柄,死死的捏住在手中。倘若是這個樣子,就好像是有了一件最好玩的寵物。看著他恐懼、擔心,卻是一點兒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更是擺脫不了。比如,如今你大可以要挾,要挾許管事為你殺人,除去你最厭惡的繼母。」

蕭景目光輕輕的閃動:「我不喜歡用這種粗魯的法子,更何況,也要讓那女人死得恰到好處。」

晏修笑了起來:「我不過是打個比方罷了,你也不必如何當真。蕭景,完美的計謀才像是最好看的藝術品,絕非尋常粗製濫貨可比。以後你知道玩弄人心的樂趣,方才知道怎麼樣最大程度利用一個人。」

晏修的話兒,仿佛只是昨日,猶自在蕭景的耳邊迴蕩。

可是當初這樣子說話的男子,卻也是早就已經形同陌路,再也是回不來了。

故而王珠揭破了蕭景的軟肋,點破了蕭景的秘密,而蕭景第一反應,則是晏修為了王珠,而這樣子出賣了自己。

是了,是了,自己絕不會輸給這個女人。

如今王珠盯住了蕭景,緩緩詢問:「蕭公子,事到如今,你又還有什麼可說的?」

陳老太君此時此刻,面色卻也是不覺蒼白,什麼話兒都是說不出口的。

蕭景若是指認陳家,恐怕陳家就會毀在了蕭景手上。

陳老太君心中卻頗為酸苦。

那日寧國公向她坦誠,她方才知曉這樁事情。

說來當真是可笑得很,同床多年,她方才知曉自己這個事事考慮周到的夫君,當年居然是會有這樣子的狼子野心!

11

這可是會生生的毀掉陳家的。

她原本是想要出聲呵斥,可瞧著蕭景,這呵斥的話兒也是吞了回去。

蕭景倒是比旁人要鎮定許多,聞言也只是輕輕的笑了笑:「九公主,你要說的,那就只是這些,那可當真是令我失望得緊。」

王珠瞧著蕭景,眼睛裡不覺微微有了些探尋之意:「已然這樣,莫非還是不夠?」

「雖是如此,卻也是自然不夠的。」

蕭景冷哼一聲:「一個前朝餘孽的話,連下賤的青樓女子都是不如,又怎麼會隨意指證,說別人的不是?這可真是,可笑之極!」

蕭景一雙眸子裡面,飽含了濃濃諷刺之意:「若是隨意指證,已經是可以當真。那九公主不是說了,我已經試探出究竟是誰勾結前朝餘孽。倘若我張口這麼一說,豈不是滿城的權貴,均是可以隨意攀誣?九公主,你若不喜歡誰,我就將誰拉下水。九公主似乎不喜歡陳家,就讓陳家這般又如何?」

而蕭景這樣子的話,卻讓在場諸位臉色都是頓時不覺變了。

蕭景言下之意,倘若定下他的罪,他隨口這麼一說,必定也是會讓別的人全家牽連!

原本也不過是看個樂子,可如今所在之人卻也是均不覺有些後悔了,生恐蕭景會胡言亂語。

蕭景那張溫雅的面容卻不覺流轉了狠色,既然是要斗,那就乾脆斗得個魚死網破!

反正自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必定不會讓王珠好過。

蕭景這樣子說,在場之人心裏面均是苦惱得緊。

若是旁人,必定也是會顧忌一二。

可是如今,和蕭景相對之人赫然正是九公主王珠。

王珠的性子十分剛烈,什麼事兒都是由著她的心思,既然是如此,王珠也是未必會服軟。既是如此,想來王珠也是會不依不饒。

可出乎眾人的意料之外,王珠卻微微一笑:「蕭公子,你居然如此當真,不過是和你說笑罷了。這些前朝餘孽的話兒,自然也是一個字都是不能夠相信的。」

蕭景聽到了這兒,卻也是不覺微微一愕。

王珠這樣子說,究竟也是什麼意思?

居然好似,王珠服軟了一般?

可是內心一股子的不安頓時也是涌過來了。

王珠雖然是笑著,卻也是那般鎮定自若,清秀的面頰卻也是並無慍怒。

只見王珠微微示意,一名侍衛向前,頓時一劍將許管事洞穿!

許管事面頰之上微微有些錯愕之色,卻也是談不上如何的驚訝。

自己身份既然是如此微妙,一次又一次,想來也是絕不會活下來。

「這公道自然是在人心,蕭公子,今日為什麼我要動你呢?你大可以離開陳家大門,不必理會別的。若是這個許管事冤枉了你,這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是清清白白,想來蕭公子也是會安然無慮——」

王珠一瞬間,眼珠卻也是深邃起來:「否則——」

否則若蕭景當真要挾了誰,知曉誰與前朝餘孽勾結。那樣子一來,這些被蕭景要挾的人,必定是會將蕭景殺人滅口!

蕭景一瞬間忽而也是明白了王珠惡毒的心思,面色也是難看之極!

王珠就是這樣子大大方方,至於殺人滅口的事兒,自然能有別人代勞。

如此明著張揚、肆意、惡毒,蕭景卻也是頓時覺得一股子冰涼之意湧上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此等女子,當真是可恨之極!

一時之間,蕭景微微有些慌亂,不覺有些口不擇言:「你當真不知曉,這兗州究竟是有誰和前朝餘孽勾結?」

話兒一出口,蕭景卻也是不覺微微有些後悔起來。

這樣子一說,豈不是短了氣勢?

他心慌無措之意,可謂展露無遺。

王珠嘆息:「我為什麼一定要知曉,或者不如說,為何一定要從你這兒知曉?蕭景,你會告訴我嗎?恐怕,別的人還會以為我是公報私仇!」

陳老太君死死的抓住了許氏,眼前卻也是不覺微微有些暈眩。

是了,這也是陳家的最後機會。

蕭景,一定要死,一定要死的!

而蕭景冷漠的掃過了眼前這些人,瞧著他們眼底里的神色,最後卻也是落在了陳老太君的身上。

就是這個死老太婆,此時此刻,也是想要自己的那麼一條命。

王珠,那可真是狠辣,當真是眾矢之的!

蕭景好似毒蛇一般的目光掃過了王珠,有時候殺人,似乎都是不必需要什麼證據的。

而蕭景卻也是不願意在王珠面前失態,頓時挺直了腰身,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蕭家,蕭景慢慢的倒了一杯酒。

自己就是砧板上一塊肉,如今別人都是虎視眈眈,正等著那麼一刀,給狠狠剁下來。

蕭景取出了一壺酒,慢慢的把玩這精巧的酒壺,忽而輕輕的打開。

隨意一轉,裡面瓶蓋裡面許多粉末,都是落入了酒水之中。

這樣子精巧的設計,是蕭景特意讓人準備的。裡面的粉末乃是五石散,一旦飲下去,那就是昏昏欲醉,並且喪失神智。

他不覺想起了晏修,晏修頂著那樣子的臉兒,卻冷漠得很。

可是最初,晏修倒也並未全然是這樣子的。

那時候的晏修,似乎還當真對自己有些情分。

直到,直到自己將這個設計精巧的酒壺放在了晏修面前。

這枚酒壺做得十分精緻,在蕭景瞧來,可謂是天衣無縫。

可是晏修只瞧了一眼,頓時就不覺笑了起來。

「阿景,你救了我一命,今日我就不殺你了。只是人都是這個樣子,總是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晏修手一揮,蕭景脖子之上頓時就添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而蕭景更是知曉,若是晏修再多那麼一點勁兒,恐怕自己就已經是死了。

那時候,他驚魂未定,內心之中卻也是頗多惶恐。可更多的,卻也是一股子的憤怒。

因為晏修言下之意,自己像的那個人,居然是蕭夫人。

在蕭景年紀尚幼的時候,蕭夫人就將那藥粉混入了湯水之中,哄著那個單純的少年吃下去。

等著這個少年按捺不住,與她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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