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滅門(2/2)
等著這個少年按捺不住,與她相好。
如今蕭景輕輕撫摸面前這個翠壺,心中卻也是不覺若有所思。
就算他並不想要承認這件事情,然而此時此刻,他忽而發現晏修說的居然是真的。
自己這虛偽的笑容,狠辣的心思,變態的愛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很像那個自己恨了那麼多年的女子。
蕭景一邊這樣子想著,一邊手指微微顫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些殺手,隨後就到了,說來他一直都是那樣子的嬌貴,並不想擔驚受怕。
可是若是喝下了這杯酒,自己頓時也是會神智失常,再也是回不去了。
一想到了這兒,蕭景頓時也是不寒而慄。
這麼多年了,自己小心翼翼,仔細呵護的性命,如今卻也是被王珠帶走。
無論是他的性命,還是晏修,最後都是並不屬於自己。
這亭中的美人蕉,開得十分嬌艷,鮮艷得好似能滴出血來一樣。
蕭景輕輕的采了一朵花兒,輕輕別在了自己鬢髮之間。
倘若只看容貌,他確實是一個容貌姣好,討人喜愛的少年。
他慢慢的,慢慢的,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眼前漸漸有些朦朧。
卻似乎瞧到了一道身影,緩緩的從天而降。
那人一身寬大的雪色衣衫,長袖在風中輕輕的飛舞,廣袖似雲,手中卻輕輕舉著一把嫣紅無比的傘,瞧著當真是宛如仙人。
蕭景痴痴的瞧著,以為自己藥性發作,所以瞧花了眼了。
可等他瞧得仔細些,卻也是頓時發覺,眼前男子並非屬於蕭景的幻覺。
蕭景忽而笑了起來,頗有些欣慰之意:「你來了,你果真來了。晏修,我就知道,你對我,不會一點情分都沒有。咱們很小時候就相識了,我還救過你的命,而你,也是真心待過我的。可惜,可惜——」
蕭景嗓音漸漸小了,卻也是不覺流轉一縷痛楚之色。
晏修卻輕輕一笑:「阿景,你可覺得,九公主是個十分聰慧的人。我的眼光,總還是有幾分的。這世上的人,大都是庸碌,難得碰到一個聰明伶俐的人,似乎能夠懂我的人,也讓這個世界變得有些有趣了。」而蕭景扶住了腦袋,卻也是一陣子的痛楚。
那些藥效,如今漸漸的,已經是發作了,故而讓蕭景不覺有些痛苦難當。
原本自己期待的醉生夢死,似乎也變得讓蕭景厭惡起來。
只因為他實實在在的,想和晏修多說兩句話兒。
可是如今,晏修口中所言,字字句句,卻偏生是王珠,是那個讓他厭惡之極的女人。
一想到了這兒,蕭景更是難以忍受。
他的額頭咚咚的磕著石頭板面,面頰之上卻也是流轉痛楚之色。
蕭景一陣子的難受,卻偏生抵禦不了腦子裡的陣陣暈眩。
蕭景不覺粗聲粗氣:「不要提那個女人,絕不能提那個女人!」
晏修卻自顧自的說道:「所以九公主很是聰明,尋常的人,只會將你扣住,詢問這前朝餘孽的下落。可是你不但未必會說真話,整個兗州的權貴也是會對九公主頗為忌憚。可是呢,還有一種更好的法子。比如,將你作為魚餌,再好生瞧一瞧,究竟是有哪些人,會對你下手。而對你下手之人,必定是心虛的人。」
蕭景驀然抬頭,死死盯住了晏修。
晏修卻冉冉一笑:「不過九公主雖是聰明,卻也是沒什麼可用的人才,既然是這個樣子,我就好生替這位九公主,如此瞧一瞧了。」
他這樣子說話,蕭景卻也是不覺死死盯住了晏修。
「阿修,這麼多年了,我知道你對我全無情分了,可是,可是——」
蕭景對那些苦命的女子十分殘虐,然而此時此刻,他面對晏修,卻不覺結結巴巴的,甚至一句話兒都說不出來了。
好似蕭景這樣子的人,此時此刻,卻也是不覺添了幾分純情的味道。
「可是有那麼一刻,有那麼一點,對我有幾許情分?」
便算如今,晏修待自己如此情狠,可是當初,卻也是未必無情的。
至少,至少自己還活著。
晏修嘆了口氣:「你若聽實話,我就告訴你,從你告訴我,你喜歡我那一刻開始,我就厭惡之極。就好似你厭惡蕭夫人一樣,那樣子的感覺,也沒什麼差別。」
蕭景對他畸形的喜愛,若只是喜愛罷了,晏修也不見得會如此。
可蕭景用送上一壺加了東西的酒,表示了那份的喜愛之情。
從那以後,他對蕭景的情分,亦是蕩然無存。
這樣子的回答,於蕭景而言,卻再沒好似比這個更絕情的。
就好像蕭夫人,她也以為,蕭景對她是有些情分的。
可實則,蕭景背後,卻也是對蕭夫人充滿了嘲諷,笑話蕭夫人的不自量力。
如今晏修卻說,他的厭噁心情,和自己當時一般。
如此冷漠言語,卻也是割裂得蕭景心尖一陣子的疼痛,讓蕭景大口大口的喘氣。
「晏修,我,我救過你的。如今,我也快要死了。你瞧著咱們相識一場的份兒上,讓我瞧瞧你的真面目。你的樣子,我似乎都是忘記了。隱隱約約的,卻記得咱們初識時候的場景。你被河水沖了下來,臉都凍白了,身上也那麼多傷。我偷了藥材,可是好不容易讓你活過來的——」
蕭景嗓音越來越低,眼睛裡面,卻也是忽而流出了期待的光彩。
晏修手指輕輕摘取了面頰上的白絹,面上疤痕那也是滋滋的響動,慢慢的癒合。
風兒輕輕吹拂晏修的烏黑髮絲,這天地之間,誰也是不知曉晏修的真面目。
唯獨蕭景這樣子瞧著,眼睛裡漸漸流露出了痴迷的之色。
那風輕輕吹拂晏修的衣衫,讓晏修衣衫緩緩的綻開,仿佛一朵蓮花冉冉綻放。
藥性漸漸的發作,蕭景腦子裡暈眩之意也是漸漸濃了,那一雙眼睛之中,卻也是漸漸失去了清明之色。
他身子不覺輕輕的跌落,驀然唇角綻放了一縷痴傻的笑容,當真是觸目驚心。
這個兗州城中的蕭家公子,到底也還是瘋了。
晏修瞧著已經痴傻的蕭景,卻自顧自的,緩緩說道:「不過,在那之前,你卻是我唯一的朋友。」
晏修瞧了瞧蕭景,心中其實並沒有如何難受,只微微有些惆悵之意。
他伸出了手,再以白絹覆面。
晏修靜靜的想,前世的王珠,最後經歷了什麼,自己是不知道的。
也許誰也不知道,重生之前,驚才絕艷的碧靈宮沒有活過二十歲。而他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一個落難公主救了他這個病人,並且省下了銀錢,給他煮了一碗麵吃。
前世蕭景出賣了自己,可是縱然是這樣子,蕭景仍然是覺得委屈的,只因為他喜愛自己,而自己卻是對蕭景沒有半點回應。
人生,也不過如此,誰都有那許許多多的理由,總是為了自己的立場,覺得自己所做之事都是對的。
陳家如是,蕭景也何嘗不是如此?
晏修眼波流轉間,眸子卻也是掠過了柔順的水色。
前世,自己瞧得很重很重的東西,如今卻也是瞧得很輕。這天地之間,無論什麼事情,在晏修的眼裡,都已經不過是一場遊戲了。
天色漸漸晚了,天地間仿若籠罩了一層朦朧的黑紗。
一些踏踏的腳步聲雖然是細碎,卻也是逃不過晏修的耳中。
晏修笑了笑,整個兗州的權貴都知道蕭家會遭遇不測,可那又怎麼樣呢?居然是沒有一個人在意,也沒誰去幫襯。
這一場屠殺,是王珠扯到了所有的人面前,卻讓每個人都袖手旁觀。
晏修足尖輕輕一點,就從地上掠起,站在了屋頂之上。
遠處慘叫之聲,卻也是隱隱約約的傳來了。
晏修的唇瓣,流轉一縷冷凜的笑容,眼裡卻也是神光流轉。
可是蕭景卻忽然不覺,他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也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顯得也是說不出的開心。
而這個樣子的蕭景,忽而就有些像那個蕭夫人喜愛的蕭景了。
又蠢又笨,好似吃飽了喝足的貓兒,隨意而慵懶閒散。
很快若干黑衣人掠了過來,瞧准了蕭景,忽而卡主了蕭景的脖子。
晏修瞧著那些人檢查蕭景的麵皮,瞧著蕭景有沒有易容,甚至在蕭景臉頰之上劃破了一道口子。
等到確認了蕭景的身份之後,這些黑衣人頓時也是手起刀落,咚的一下將蕭景腦袋給生生砍了下來。
那顆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兒,臉頰之上仍然是帶著那天真無暇的笑容。
隨即這些黑衣人將一些桶里東西到處潑了,空氣之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一股子油脂味道。
四周原本陸陸續續的有了慘叫之聲,可是過了一陣子,這些慘叫之聲卻也是漸漸的消失了,周圍頓時變得安安靜靜的起來。
想來蕭家上下,所有的人,均是被殺得乾乾淨淨的。
晏修卻也是嘖嘖做聲,無論蕭景是將東西給了別的人,還是藏在了蕭家的某一處。這一切的一切,均是不會有任何的變化了。
火苗一點燃油脂,呼啦一下,頓時也是點燃起來了。
熊熊的烈火吞噬了蕭家的房舍,而那樣子的火光,卻也是不覺輕輕的撲在了晏修的面頰之上,有著一股子驚心動魄的艷麗。
離蕭家不遠之處,暗巷之中,為首的黑衣人擦拭了刀鋒之上的血跡,卻也是不覺冷冷的說道:「主人囑咐,蕭家上下,一個不留,你們可是做得妥當?」
隨行黑衣人亦是紛紛點頭,說到了殺人,這世上原本沒比他們更加精通。
可就在這時候,那沖天的火光之中,卻也是驀然掠出了那麼一道人影。
那人掠得飛快,輕輕幾個起落,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這一切除了那黑衣首領,別的人均是沒有瞧見。
而那黑衣首領,一時之間,卻也是不覺以為自己瞧花了眼了。
他認為此事必定不是真的,這個世界之上,又怎麼會有這樣子驚世駭俗的輕功呢?必然是有人故作玄虛,方才如此。
王珠在木蘭行宮,輕輕的推開了窗戶,瞧著蕭家所在方位沖天大火,容色卻也是不覺冷了冷。
滅門之禍?
她原本確實是一番打算,意圖將蕭景當成魚餌,可是至多不過想著,有人要暗殺蕭景。
可是卻也是沒想到,那些人喪心病狂,居然將蕭家屠殺殆盡!
於是可見,幕後之人,必定是擁有了一番可怕的力量。
王珠精緻的容顏宛如白玉雕刻一般,而那天邊融融的火光,卻也似乎給王珠的面頰,增添了那麼一縷融融的血腥暖色了。
陳家,陳老太君如熱鍋上的螞蟻,翻來覆去,總是不能安心。
想到了陳家處境,陳老太君內心之中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酸苦之意。
陳家這些年來,素來都是低調之極,她怎麼也都是沒想到,陳家居然還有那買兇殺人的一天。
可縱然是不肯相信,這卻偏生就是真的。
若不除掉蕭景,陳老太君也是絕不會心安的。
就在此刻,許氏卻也是不覺匆匆而來,更是有幾分急切的說道:「老夫人,咱們派去的人,可是,可是全部都死了。」
陳老太君頓時如遭雷擊!
許氏趕緊挽住了陳老太君的手掌:「可他們雖然是死了,卻是,是被其他的殺手所殺,而蕭家滿門,都是被屠殺殆盡!」
陳老太君也是一陣心涼,陳家雖然是買兇,可只囑咐殺手少驚動別人,殺了蕭景那也就是了。
卻萬萬沒有想到,有些人出手,居然是這樣子的狠辣,轉眼之間居然就是將人屠殺殆盡。
可回過神來,陳老太君居然是不覺一陣子的心安。
平時她吃齋念佛,菩薩心腸,連肉都少吃。
不過此時此刻,聽說蕭家滿門良賤都是死了,陳老太君卻是由衷的高興起來了。
死了才好!
如此手段,這才是乾淨利落,絕不會有那後顧之憂。
許氏心中也是十分矛盾,一方面,對方手段狠辣,她的內心之中也是頗有疑嫉之意。
而另外一方面,許氏想到陳家若是能夠平安,自己也是能歡喜幾許。
此時此刻,許氏卻不覺想到了王珠的嘲諷,更想到了陳蕊。
對於陳老太君而言,陳蕊只是一個受寵的孫女,一旦是沒那麼聽話,就會棄如敝履,不是那麼喜愛了。
可是對於許氏,她對女兒的情分,卻也是要深了許多了。
如今許氏瞧著陳老太君鬆了一口氣,卻也是不覺小心翼翼的說道:「母親,如今蕊兒又應該如何處置?我瞧那也是該從姚蛟那裡接回來,否則當真壞了名節,整個陳家也是會名聲不好。如今,如今應當還是來得及的。」
許氏只覺得姚蛟是個輕浮的無賴,自己那花朵兒一般的的女兒,又怎麼能送到姚蛟面前呢。
可是許氏方才只提了陳蕊的名聲,陳老太君那有些兇狠的眼神,卻也是不覺頓時掃過來了,讓許氏卻也是不覺打了個寒顫!
許氏急忙說道:「我只是想著,蕊兒到底年紀小,不懂事,正因為是沒有人教導,所以方才是這樣子的糊塗。母親,更何況蕭景是什麼樣子的人,其實都是心知肚明。她雖然忤逆,可是不願意嫁人,也是情有可原。更何況,若非蕊兒不肯嫁人,今日九公主發難,咱們陳家,恐怕也是落不得什麼好了。」
許氏這樣子說,卻讓陳老太君面色變得十分之難看。
其實也許陳蕊錯的並不是不夠聽話,而是錯在忤逆陳老太君,最後還顯得陳老太君錯了。正如許氏所言,陳蕊若是聽話,如今陳家早就沒了。
所以陳老太君此刻,居然對孫女兒生起了幾分忌憚厭惡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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