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反咬一口(1/2)
夏熙帝卻好似沒察覺這樣子的暗潮洶湧,輕輕的點點頭:「小九學習協理六宮,也是極好的。以後,說不定還能用得著。」
王珠卻也是聽明白夏熙帝言下之意,分明是將自己許給夏侯夕,甚至有意讓自己成為了陳國的皇后。
所以什麼協理六宮之事,夏熙帝方才是有意讓王珠學一學。
王珠面上卻沒露出什麼,夏熙帝沒有將話兒點明,自己也是裝作糊塗。
說來可笑,夏熙帝這樣子認為,居然也還有些好處。
許妃聽了,一口氣堵住在胸口,生生是說不出話兒來。
自己這些日子,費了許多的心思,方才籠絡人心,掌控後宮。
可若是等陳後重掌六宮,自己做的所有事情,只恐怕都是沒有用了。
想到了這兒,許妃又如何能夠甘心呢?
只不過如今,她卻不好開口。
許妃不開口,卻指望容太后。容太后本來就是不喜歡陳後,如今想來也是不會讓陳後如此順利就重掌後宮。
容太后果然是眉頭一皺,卻不覺流露出關切之色:「皇后身子虛弱,小九雖然是能幫襯,到底是個孩子。這麼一個孩子,只恐怕無法為皇后分憂。皇后就算是想要教導小九,只恐怕也是傷身。不如,還是讓許妃管理後宮,讓許妃教導小九。」
楚美人坐在了容太后的下首,更是不覺嬌聲說道:「皇后娘娘素來寵溺九公主,只恐怕也是會不忍呵斥。我瞧,倒是讓許妃教要好些。」
容太后輕輕點點頭:「也就是這個理兒。小九在慈母面前學習,又能學得什麼。不如囑咐許妃,對九公主好生教導,不得有所顧忌。玉不琢,不成器。」
王嫣聽了,心中不覺一喜,這可當真是極好的事情。
若是王珠落在了許妃手中,如何調教,那還不是自己母妃說了算。
王珠若膽敢反抗,就扣一個桀驁不馴,不肯受教的帽子。
王珠還想嫁給夏侯夕做陳國皇后?只恐怕王珠是沒這個福氣了。
想到了這兒,王嫣卻也是不覺湊上去說道:「父皇,若是母妃教導,我也是會對妹妹關注一二的。」
容太后更是悲憫無限的說道:「小九,你從前恣意胡鬧,如今年紀大了,可是不能和從前一般。你的姐姐都是嫁人了,你可是不能從前那樣子糊塗。皇后身子不適,你可更不能折騰。」
王珠不動聲色:「父皇讓我向母后學習,我自然是乖乖聽話。」
言下之意,夏熙帝既然是已經開了口,容太后原本就沒資格說什麼了。
夏熙帝則開口:「既皇后身子不濟,小九年輕尚幼,那麼皇后做主,許妃和九公主均是一邊幫襯,豈不是好了?」
容太后聽了夏熙帝這樣子說,一時也是無言以對。
許妃心中鬱悶,皇后做主,再有那個張牙舞爪的九公主做爪牙,自己上頭下頭都是不順,好日子也是到頭了。
不過比起最初將全部的權利交給陳後,這樣子的處置始終還是要好了些。
許妃不覺自我安慰,自己還是有些機會了。
等以後王珠嫁人了,陳後還不是不成氣候?
自己這身子,總是比皇后娘娘要好些。
而王珠內心卻也是飛快盤算,自己婚事雖無頭緒,父皇必定是會將自己嫁出去的。可自己嫁出去之前,是不會放任一個氣勢張揚的許妃留在宮中,和自己的母后作對。
然而無論如何,這樁事情到底還是這樣子定了下來了。
薛采凝在一邊安安靜靜的,聽著許妃和陳後唇槍舌戰。
這後宮的鬥爭,卻也是果真是劍拔弩張。
可是薛采凝面頰浮起了一片紅暈,心中卻也是更加浮起了一縷鬥志!
自己如此年華,被母親調教得十分聰慧,她自負自己什麼都是出挑,如今又得到了皇帝的留意。
薛采凝就不信,自己不可以爭一爭。
她杯中酒水空了,一旁的宮婢卻也是不覺為薛采凝滿上了酒水。
只是這宮婢年紀尚幼,卻似乎有些不妥當,手忙腳亂之間,居然是碰倒了薛采凝的酒杯。
那嫣紅的酒水一撒,酒汁頓時染上了薛采凝的裙擺。
薛采凝頓時臉色一變!
那婢女不覺跪下來,一臉惶恐之色:「薛小姐恕罪,都是我一時不慎,行事不端。」
今日薛采凝的衣衫是尚衣局所制,上面鸞鳥的刺繡十分精美,就算不是夏熙帝送的,薛采凝也是會喜歡的。
可這樣子的衣衫,卻是被眼前這個宮婢弄髒了。
一時之間,薛采凝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過如今眾目睽睽之下,薛采凝自然不想讓自己顯得不夠大度。
「不過是區區衣衫,陛下,也是不必責罰這小宮婢了。」
既然衣衫已髒,薛采凝也是了得讓自己顯得寬容大度。
那宮婢也是頓時面露感激之色,夏熙帝容色也是微微一柔。
故而那宮婢雖是被呵斥了幾句,卻並未如何責罰,而薛采凝也是被領下去換身衣衫。
容太后目光再次落在了陳後的身上,卻也是不覺說道:「薛姑娘如此溫婉可人,性情溫柔,皇后是個賢惠的明白人,瞧來卻是如何?」
而容太后內心之中,何嘗沒有幸災樂禍。
陳後重病,夏熙帝說是對她十分在意,可其實卻也是不過如此。
這男人,還不是喜歡新鮮顏色?
陳後染病時候,卻也是並不妨礙夏熙帝另外尋覓個紅顏知己。
故而容太后這樣子說,卻也是刻意刺陳後的心頭。
陳後卻溫和一笑:「薛小姐確實十分賢淑溫和,我也很喜歡。」
她這樣子回答,也是顯得對薛采凝並不排斥。
至於別的話兒,陳後卻也是沒有說,這就足夠了。
只要陳後不對薛采凝生出反感,這個態度已經是可以。
夏熙帝和薛采凝之間的小遊戲,夏熙帝未必想立刻挑破。若是當真挑破了,只恐怕也是反而會沒趣了。
陳後面上也是沒有什麼異樣之色,容太后內心卻不覺輕輕一哼。
就在此刻,卻也是聽到了王嫣不覺開口:「九妹妹,父皇讓你學習禮數,學習如何協理六宮。姐姐有些話兒,原本是不想說的,如今卻也是不吐不快。」
容太后輕皺眉:「今日是接風的好日子,又說這些做什麼?」
王嫣卻一臉無奈之意:「嫣兒原本也是不想掃了這興致,可是方才太后說了,皇后太過於寵溺九公主,故而對九公主頗為縱容。至於管教九妹妹,我只恐怕,怕母妃沒這個本事,反而落個不是。」
許妃卻假意說道:「嫣兒,你這樣子說話,豈不是對皇后娘娘不恭敬?豈不是在說,說皇后不能約束女兒,管教子女?」
王嫣如受驚的兔子,面上流轉了幾分驚恐之色。
她的手掌輕輕的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方才軟綿綿的說道:「女兒,女兒只是聽說,九妹妹在兗州張揚跋扈,將什麼後宮不可干政的話兒,都是忘得乾乾淨淨。」
王珠心裡叫了聲來了,她在兗州素來張揚,行事更十分恣意。
兗州許多人,都是恨不得將自己給生吃了。
陳家有人悄然告密,說與陳老太君勾結要揭發自己的,是京中之人。
如今這個京中之人,就這樣子跳了出來。
人心就是如此,一旦得到了什麼,就會不肯罷休。夏熙帝方才對王麟態度顏色好一些,而許妃居然就有了不該有的心思。
王珠眸子隱隱有些深邃,眼底卻也是流轉了幾許諷刺。
可惜王嫣並不知道,一切都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了。
王珠嗓音之後,卻也是流轉了幾許惶恐:「七皇姐,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我竟然是一點兒都不知道的。咱們姐妹一場,你居然是如此言語,瞧來你是對我積怨頗深了。」
王珠越這樣子說,王嫣就越發覺得王珠心虛了。
想到了眾人對自己的奉承,想到夏侯夕俊美的容貌,王嫣就越發恨不得將王珠生生撕碎給吞下去。
「九妹妹,你做得出這樣子事情,難道還怕別的人說?你將那些兗州權貴抓起來,擄人勒索。不但如此,你對陳家全無恭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處處針對兗州陳家。這些事情,也還罷了——」
王嫣字字句句的,都是想將王珠置於死地:「九妹妹,你是天之驕女,金枝玉葉。其實就算是行事荒唐了一些,那也是沒什麼。你流落兗州,受了委屈,不喜歡誰處置了誰,姐姐也不是不能理解。這些事情,難道我還當真從心裡見怪你了不成?可是,你到底是女兒身,好大的臉面,不但廢了兗州知府,就是兗州上下的官員都是被你拿捏。如今賀蘭知府,更是不明不白的死了!九妹妹,仔細想想,你長於後宮,哪裡來的這般本事,你究竟是仗的是誰的勢?」
夏侯夕慢慢的收斂了自己的目光,盯住了自己杯中的酒水。
王嫣這樣子言語,似乎也已經並不是後宮爭寵了,而是有意涉及前朝之事。
別人想來,王珠身為公主,原本也是沒那樣子的本事頤氣指使。
既然是如此,王珠背後必定是有所幫襯。這幫襯的人,除了太子王曦,卻原本沒應該有別的人。
當今的夏熙帝,原本是多疑的人。這麼多年,太子王曦的地位十分穩固,是因為王曦是個溫潤剔透,心肝兒柔潤的人。
說來可笑,王曦看著溫和大度,低調不爭,這才是夏熙帝對王曦放心的人。
如果王曦頂著溫良賢德的面具,私底下卻結黨營私,諸般算計,只恐怕夏熙帝也是容不得王曦這等善於作偽的太子。
他手指兒輕輕的彈了酒杯一下,卻也是瞧著酒杯之中生出了一圈圈的水紋。
杯中的酒水慢慢有些模糊了,讓夏侯夕的容貌也是瞧不太清楚。
可夏侯夕無論如何厭惡王珠,卻也是不由得覺得,這個九公主是並不是那麼容易好對付的人。
「父皇,女兒好生冤枉。彼時兗州鬧了饑荒,兗州的富戶明明家有餘糧,卻是不肯拿出來。女兒與陳家商議,陳家卻不見有絲毫情分,更沒想到幫襯一二,反而見女兒年紀尚輕,故而刻意相欺。」
王珠冉冉出列,纖弱的身軀伏在了地上,盡顯誠惶誠恐的姿態。
想到方才王珠的高傲,王嫣心中卻也是覺得解氣。
也許自己出面並非上佳之策,可她就是按捺不住自己內心之中那麼一縷惱怒之意。
王珠處處和自己作對,當真是可恨之極。
若是沒了王珠,自己是能得到更多的。
陳後更是不覺說道:「陛下,當時我人在兗州,小九,小九卻並未作出什麼不該之事。」
其實不該之事那也是有的,只不過陳後還是要為了女兒刻意遮掩。
王嫣不依不饒:「九妹妹,其實我也是好奇,就算陳家得罪了你,何至於如此?莫非你有什麼事兒,所以非得對付陳家不成?」
許妃此刻,卻也是沒呵斥王嫣了。王嫣這話語之間,卻也是有個陷阱。
那江余說是養在陳家,連姓也是沒改,和陳後更無半點血緣關係。
如今江余死了,也許證據拿不出來,卻也是掩不住這閒言碎語。
陳後名聲有污,就算是回到宮中,只恐怕這皇后位置,也是並不那麼妥當了。
夏熙帝面上微微有些訝然之色:「小九,既然是如此,這又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女兒,女兒那時候實在被陳家氣著了。本來我不過女兒身,原本想著,既然人家不答應,這些事情和我又有什麼擔心。可卻聽到別人議論,說,說當初母后不過是,是旁支出身。而且,而且原本要當皇后的,應當是陳嬌。而陳嬌如今,還嫁給了賀蘭知府。我,我聽別人這樣子說,都是這些小心挑撥,故而才對陳家動粗了。」
王珠抬起頭,卻也是一臉惶恐之色:「可是父皇,女兒並不是故意如此的。父皇,父皇,女兒雖然對那賀蘭知府不怎麼恭敬,可是什麼殺人軟禁,那就是絕對沒有的。賀蘭知府,那是死於流民作亂。可是兗州的閒言碎語,卻也是盡數這樣子議論。原本想著,清者自清,我離開了兗州不理會這些事情就是了。想不到就算回到了京城,居然也是有人議論這件事情。」
陳後更流露出一縷痛楚之色:「陛下,這些話兒,臣妾也是難以啟齒。雖然小九行事張狂,原本不該,可我也是不忍責備於她。」
王珠這樣子說話,自是別有居心。
想當初父皇前去陳家求親,陳家雖然給了個旁支女兒,可瞧不上夏熙帝的心思,也不是瞧不出來。
只不過陳家沒刻薄到明處,夏熙帝成為了大夏皇帝,眼界高了,自然也不會計較這些枝節小事了。
沒和陳家計較,是因為夏熙帝不將陳家放在眼裡,而並不是因為別的什麼。
可夏熙帝對陳家,必定不會有什麼好感。
既然是如此,王珠因為當年之事而動怒,夏熙帝也有感同身受之意。
王珠更是悽然說道:「女兒長於京城,被千寵萬寵,母后從來沒有說,我也是一點兒也是不知道。到了兗州,我方才知曉陳家之事,心裡,心裡當真是生氣得很。母后,母后就算是陳家旁支,不是什麼名門正宗,可那又如何?莫非因為是旁支,就要受人嘲笑,受人諷刺了?憑什麼因為出身旁支,就被人議論不能做皇后娘娘。」
說到了這兒,王珠眼底有了淚花,掏出了手帕,輕輕的擦去了面頰。
王嫣聽了,頓時也是為之氣結。
她是沒想到,王珠居然是會裝可憐的。
從前王珠氣焰囂張,哪裡會這個?
聽到王珠句句狡辯,王嫣心中惱怒,卻也是不覺口不擇言:「九妹妹張揚跋扈,就不必裝可憐了。人家幾句閒言碎語,莫非就是你跋扈囂張的理由?這可是將大夏刑律視若無物?」
還未等別人說什麼,許妃已經是狠狠的呵斥:「嫣兒你給我住口!皇家貴女,生來尊貴,哪裡能任由人如此議論。九公主行為舉止雖然是有些不那麼妥當,可也是其情可憫的。」
王嫣瞠目結舌,怎麼也是沒想到,居然是許氏呵斥自己。
母妃莫非是糊塗了,居然是這樣子說話兒。
王嫣心中困惑,實在不明所以。
許妃卻死死的捏住了手中的帕兒,似乎要將這帕子生生的扯碎了。
若非她反應快,女兒還不知道闖下什麼禍。
這個九公主,當真是個心計深沉之人。
陳後出身沒那般高貴,可王珠的哭訴,也許觸動的並不是陳後,而是夏熙帝自己。
旁支皇族,因為先帝無子,方才過繼過來了。也正因為夏熙帝的出身,難免招惹一些閒言碎語。
平素夏熙帝待人雖然是彬彬有禮,可內心之中,卻也是未必不會有所觸動。
王嫣不知遮攔,口中這樣子呵斥,卻句句踩在了夏熙帝的痛處之上。
什麼有人閒言碎語,卻應當隱忍,否則就是有違禮數,這分明是夏熙帝的處境。
王珠雖然出言無狀,卻也是能刷刷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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