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碧靈宮宮主(1/2)
景輕衣躲在了花叢之中,卻也是不覺悄然窺測。
原本不過是對此間主人微微有些好奇罷了,此刻景輕衣卻也是瞧得怔住了。
她雖然不敢靠得太近,可依仗目力過人,也是將晏修容貌瞧得個清清楚楚的。
眼前的晏修去了偽裝,如此容貌,實在是出乎景輕衣意料之外。
景輕衣出身尊貴,而且眼高於頂,既是如此,她自然也是沒曾瞧中誰了。
只不過此時此刻,她瞧見了晏修,卻不覺砰然心動。
晏修容貌極俊,這也還罷了,更要緊的是晏修身上的神秘味道。
而且晏修瞧著冷若冰霜,見到了王珠卻十分溫柔繾眷。
景輕衣情竇初開,一顆心卻也是砰砰亂跳。
晏修掏出了玉簫,湊到了唇邊,卻也是輕輕的吹奏起來。
那簫聲幽咽,景輕衣聽得迷迷糊糊的,漸漸的失去了知覺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不覺沉沉的睡了過去。而她的面頰之上,還蘊含了一縷淺淺的笑容。
晏修已經到了景輕衣身邊,他面頰猶自掛著甜蜜蜜的笑容,可是眼睛裡卻也是流轉了一縷冷意。
他慢慢的揚起了手掌,只需輕輕一揮,就能讓景輕衣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藍如惠卻也是不覺匆匆而來。
藍如惠面上盡數是惶恐之色:「宮主請手下留情,師妹只是不懂事,她,她什麼都不懂的。」
藍如惠心驚肉跳,只覺得不會如景輕衣所說的那樣子輕巧,故而也是匆匆而來。
果然待她來時候,景輕衣已經險些沒有命。
晏修不置可否,藍如惠卻趕緊說道:「宮主放心,我有法子,讓她什麼都不記得。更何況,何況宮主方才見過你那心上之人,又何必多造什麼殺孽呢。」
晏修方才慢慢的放下了自己手掌,卻也是輕柔說道:「隨我來吧。」
藍如惠也顧不得景輕衣,匆匆過去。
她暗暗在想,那個姑娘雖然來了,可是莫非並沒有應承晏修的情意。
房間之中,藍如惠點了香爐,瞧著窗外的融融月光,這時間卻也是差不多了。
她對晏修十分好奇,更在意如今晏修會有什麼變化。
「你的身子可是有些不是?」
晏修眼睛輕輕的閉上,再緩緩的張開,一雙眸子似凝動了淡淡的光彩。
「其實我原本以為,走到了這一步,自己會十分沮喪。可是如今,這卻是我人生之中最平靜的時候了。藍姑娘,其實就算忘記了記憶,一個人仍然是不會快活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未來充滿了希望。無論發生了什麼,也是會一步步走下去的。」
這是王珠教給他的,就算是自己記不得王珠了,相信也是絕不會忘記這樣子的感覺。
而藍如惠瞧在了眼裡,也是隱隱有些訝然。
碧靈宮歷代宮主,無不是神智癲狂,冷血瘋狂的人。
故而就算幫助晏修走到了這一步,藍如惠也是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處。
本來這些歷代碧靈宮的繼承人,精神都是異於常人的。
師尊雖然教導藍如惠要遵從醫德,可是藍如惠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不止一次見過晏修,晏修雖然是笑得甜蜜蜜的,可是眼睛裡卻也是隱隱藏著血腥之氣。
可是如今,晏修給她的感覺,竟然是說不出的平和。
他身上的冰冷與暴戾之氣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整個人變得安靜而溫和。
那一雙眸子之中,卻隱隱流轉了堅定的光彩。
仿若想通了什麼,驀然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希望了。
藍如惠雖然不懂男女之事,卻也是聽聞兩情相悅是世上最甜蜜的事情。
如果晏修的改變是因為那個女子,自己卻是讓晏修忘記了那個女子。
就算那個女子並沒有愛上晏修,可那也是已經改變了晏修了。既然如此,這段記憶必定是會十分美好。
從前晏修懵懂不懂感情,所以答應了自己,可是現在懂了,似乎卻是遲了。
藍如惠雖然沒有說話,卻也是微微有些後悔之意。
晏修的嗓音,卻也是慢慢的小了下去:「從前我從來不敢期待什麼,如今卻也是忽而有一種期待。若有那麼一日,也許還有機會,還可以——」
他嗓音漸漸的小了,漸不可聞。
藍如惠不知道晏修想說什麼,也許他還是盼望,能與那個姑娘再次相會的。
晏修只覺得自己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他耳邊似響起了許多聲咚咚的聲音,是那些已經合上了的粗重大門,如今被落了鎖了。
然後自己眼前,似浮起了一片碧綠的草地,那草地被夕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一名紅衣的少女,卻也是騎著馬兒,額頭上滲透出晶瑩的汗水,唇瓣卻也是添了絲絲凌厲的笑容。
他手指輕輕的伸出去,似乎想要碰碰那女子的衣服角。
可那手指觸碰間,眼前的畫面卻也是一片片的碎開,仿若蝴蝶一般,一片片的輕盈的飛舞。
若有那麼一日,也許還有機會,還可以——
還可以再次相見,能輕輕的牽住那個紅衣少女的手掌。
眼前一片黑漆漆的,咚的一聲,是大門鎖住的聲音。
他的心海是巨大的宮殿,最後一把鎖也是哐當一下落下來。
可是心房之中,卻忽而迴蕩了一句話。
無論如何,都是要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
只有這樣子,方才有些機會的。
黑暗的空間之中,仿若什麼都是沒有。
他只覺得渾渾噩噩的,一點一定的凝聚自己的神魂。
張開了手掌,他手掌虛空一抓,卻也是什麼都沒有。
識海之中是一片沙漠,空蕩蕩的,什麼記憶也是沒有。
然而一些早準備的東西,卻是浮起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整個世界,這整個大陸,自己從小到大所涉及知識,自己會的武功,懂的謀略。
大陸各國的情勢,碧靈宮之中的勾心鬥角。
一切的一切,都是忽而如滔滔的洪水,一下子在腦海之中爆開,似乎要將腦子給生生炸開炸裂了。
可是這些涌到了腦海裡面的東西,卻唯獨沒有他的影子。
沒有他的過去,沒有他的出生,沒有他所經歷的感情。
所有的記憶,都是扣去了他自己的影子。
而他腦海之中,有一個聲音卻不覺解釋一切。
他身為碧靈宮宮主,是絕不能被感情動搖。
他要擁有權勢,站在一切的巔峰,讓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臣服在自己的足下。
所以過去的一切,都是垃圾,自然都應該拋開,再去追尋自己的未來。
至於過去的一切,他早就處理妥當,也是不必深究。
只要拋去了感情,自己就會站在世界的巔峰。
就在此刻,他的耳邊似迴蕩了一個聲音。
無論如何,無論前路如何荊棘,都是應該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碧靈宮宮主卻不覺睜開了眼睛。
藍如惠一直十分忐忑等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一顆心卻也是不覺忐忑。
這樣子的事情,從前從來沒有人做過,藍如惠也是沒有把握。
眼前之人就這樣子瘋了,又或者再也醒不過來,這也並不見得如何奇怪。
故而瞧見眼前男子睜開了眼睛,藍如惠卻也是不覺鬆了一口氣了。
燭火的光彩輕輕的照在了男子的一雙眸子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彩,卻也是瞧不出眼前男子眼中情愫。
眼見他睜開眼,卻沒有說話,藍如惠一顆心砰砰亂跳,卻也是越發緊張了。
她小心翼翼,卻不覺試探:「晏小侯爺,如今你感覺如何?」
那男子眸子漸漸凝聚了神光,忽而輕輕的坐起來。
一瞬間,他身上頓時流轉一縷壓迫之氣,俊美的面頰卻也是冷漠如冰,全然不含任何的情愫。
其實不需要他回答,藍如惠已經是察覺了眼前的男子已然是另外一個人了。
碧靈宮宮主卻淡淡的說道:「晏小侯爺?這應當是從前的身份。從此以後,這名字卻是與我再無關係了。」
藍如惠說不出話來,她內心隱隱有一種滿足之感。
之前她雖微微有些愧疚,如今這些愧疚卻自然是蕩然無存。
眼前的男子,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精神醫術上的奇蹟,是自己一手造就。
她藍如惠是這方面的第一人,而眼前的男子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什麼愛恨嗔痴,情愛糾葛,其實就算沒有了,也是沒什麼打緊。
這世間之事,原本也是變幻無常。既然是如此,就算是相愛之情,也不見得就會長長久久的。
想到了這兒,藍如惠卻也是安心下來。
「既然是如此,宮主可是想好了,再另外有一個名字?」
碧靈宮一笑:「這卻是不急。」
他笑時候,似乎隱隱還是有些甜蜜蜜的味道,這是一個人多年以來的習慣,原本也是不會如此輕易就改了過來。
只不過,如今這個笑容,卻也是更加妖艷惑人。
「等找到合適自己的名字,再改了也是不遲。」
瓊花林外,姚蛟漫不經心的等待,輕輕的咬了一口紅棗片。
正在此刻,黑靈卻也是過來了,目光在姚蛟身上逡巡。
「宮主早與你約定,兗州之事了解,你與你的下屬均是要留在兗州了,並且重獲自由,再不是碧靈宮的手下。從前你利用碧靈宮得到權勢,以後你卻也是與碧靈宮再無關係。如今這是你的令牌,好生收好吧。」
黑靈樣子冷冷淡淡的,一邊將一塊令牌給了姚蛟。
姚蛟早就知曉這一點,這也是一番約定。
當初他離開了雲家,加入了碧靈宮,是因為他咽不下這口氣。
不過他這種半途加入碧靈宮的人,卻也是註定無法爬入碧靈宮的高層。
那些從小在獸營長大,並且成為了獸營之中佼佼者的殺手,才會是碧靈宮真正栽培的人
姚蛟卻也是想不到碧靈宮宮主與自己相約,讓他兗州之後,就可以脫離碧靈宮了。
如今他位置穩當了,並且還抱上九公主的大腿,以後更是太子一脈。
姚蛟仔細想一想,只覺得自己前途卻也還是有些的。
他拿過了令牌,輕輕吹了一聲口哨,笑起來的時候,卻也是不覺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
姚蛟假惺惺的說道:「我雖然已經不是碧靈宮的人了,可是到底有什麼香火情分。以後若是用得著我的地方,那也是儘管開口。」
黑靈冰冷的容貌之上,漸漸流露了一縷諷刺之色。
「離開了碧靈宮,碧靈宮一切就與你無關了。此後你若與別的人說那麼一句和碧靈宮相關的話兒,那麼就將你全家滅了。除此以外,你從碧靈宮學到的武功,自然也是不能再用了。」
他這些話自然全是真的,絕無半點虛假。
若是姚蛟做了什麼對不住碧靈宮的事兒,只恐怕也是會死得十分悽慘。
不過姚蛟面頰之上並無懼色,反而笑吟吟的。
「既然如此可怕,我自然是什麼話兒,都是不會說的。不過,我與宮主如此親熱,再怎麼想想,也應當與他告別才是。」
黑靈眼中諷刺之意卻也是不覺更濃了一些:「姚蛟,你也不是什麼愚蠢的少年人,想不到你居然是如此天真。宮主怎麼樣兒都是好,你以為什麼情意深重,那可別當真。咱們歷代的碧靈宮宮主,那都是瘋瘋癲癲的。一會兒跟你甜如蜜,一會兒卻也是根本不將你當一回事。你呀,可是不必自作多情。」
姚蛟卻也是笑了起來:「我又不是什麼姑娘,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姚蛟這樣子說著,卻也是忽而想起了一道熾紅若血的身影。
他卻忽而微微一笑,眼中流轉了幾許自嘲。
從今以後,碧靈宮與自己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他唇瓣驀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而自己還剩下什麼呢?
這樣子想著,姚蛟眼裡漸漸流轉了冷銳之意。
他所剩下的,自然就是復仇了。
從碧靈宮籌措了足夠的資本,又攀上了王珠這顆大樹,自然也是到了報復的時候了。
想到了此處,姚蛟唇瓣卻也是不覺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氣了。
天光初明,景輕衣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卻不覺輕輕的扶住了自己的腦袋。
她不知道為何來到了這兒,卻隱隱覺得遺憾。
仿佛自己錯過了一樁十分要緊的事兒,故而也是悵然若失。
藍如惠端起一碗粥送過來:「小師妹,你可算是醒過來了。」
景輕衣微微有些氣惱:「師姐,我若記得什麼,又與你有什麼關係。難怪師兄師姐,都是不肯與你往來,只因為你就是個怪人。」
藍如惠送上了粥水,景輕衣卻也是不肯品嘗一口。
她性子上來了,瞧著藍如惠隱隱有些厭惡之色。
藍如惠嘆了口氣,卻沒有解釋什麼。
她問心無愧,如此一來,碧靈宮宮主才會饒了景輕衣。
這個小師妹不知道天高地厚,又怎麼會知曉輕重?
景輕衣匆匆的跑出去,她雖然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卻也是隱隱覺得這件東西竟然是十分要緊的。
就在這個時候,她瞧見一輛頗為誇張的馬車,緩緩的從花叢之中行事而來。
那馬車十分寬大,是平常的馬車兩倍有餘,不但是上等木料製成,馬車車身也是裝飾珠玉,十分華貴。
說是馬車,拉車的卻不是馬兒,而是幾隻形容古怪的異獸。
一名妙齡少女,輕輕的坐在了馬車之上。
她一身紫色衣衫,布料也是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泛起了宛如金屬一樣子的質感。
而她面頰之上,卻偏生戴著一張青銅做的面具,只露出了一雙寒光閃閃的眸子。
這樣子的目光,宛如實質,好似在景輕衣身上刺了兩刀。
這些瓊花輕輕的搖晃,發出了沙沙的聲音,好似極美妙的音律。
可是這樣子的音律之中,卻也好似有不和諧的血腥之音。
而這些血腥的音律,居然好似來至於面前戴著面具的修羅少女。
瓊花林中,此時此刻,竟似不知道穿梭了多少道漆黑的身影,匆匆而來。
清晨的陽光明明是十分明媚,可是景輕衣卻也是不覺察覺到了一縷寒意了。
藍如惠趕緊拉住了景輕衣,掏出了一枚令牌輕輕系住在身上,然後手掌扣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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