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碧靈宮宮主(2/2)
藍如惠趕緊拉住了景輕衣,掏出了一枚令牌輕輕系住在身上,然後手掌扣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行了個禮。
那冷漠的少女方才收回了目光。
藍如惠匆匆拉了景輕衣離去,回到了房中,藍如惠方才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饒是如此,藍如惠卻也是不覺壓低了嗓音:「那是碧靈宮的雕龍百獸車,唯獨碧靈宮宮主方才能坐。這整個大陸,無論是誰瞧見了這樣子的馬車,都是要避讓一二。小師妹,以後卻也是不可隨意造次。」
景輕衣也不是傻子,什麼雕龍百獸車,她也是不覺聽說過的。
此時此刻,景輕衣刁蠻的脾氣也是蕩然無存。
她失魂落魄,卻也是不覺說道:「方才我只覺得渾身冰寒,那個女子又如此奇怪,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碧靈宮的獸營殺手,天下震驚。傳聞之中,碧靈宮有那麼一支軍隊,是十分驍勇的。而這些殺手軍隊,是由著歷代碧靈宮修羅掌握。這一次是修羅出巡,那些獸營殺手都是穿梭在瓊花林中。雖然不見得每次修羅出巡都會殃及無辜,卻總還是十分危險的。」
說到樂這兒,藍如惠的嗓音卻也是漸漸的低了不少了。
「我算是碧靈宮的客卿,她見著我行禮,又拿出令牌,自然是給了幾分面子。」
景輕衣聽了,卻也是不覺吃驚:「藍師姐,你當真糊塗了。咱們的師尊,可是天下聞名的神醫,整個大陸誰不知曉呢?雲慈神醫,誰不知道師尊仁善。就算是碧靈宮權勢滔天,咱們雲慈的弟子也是沒必要去攀附。」
藍如惠卻不覺搖搖頭:「我與碧靈宮結交,並不是為了什麼權勢,而是因為碧靈宮的醫術實在是令人著迷。我瞧著那些醫術,早就是魂不守舍了。」
景輕衣一時之間,也是說不出話兒來。
她知曉這個師姐愛醫成痴,若是為了醫術,做出什麼事情,也是一點兒都是不會在乎的。
景輕衣性子雖然刁蠻了一些,可是脾氣來得快也是去得也快。
對於那威名十足的碧靈宮,景輕衣雖然厭惡,卻也是隱隱有些好奇。
「既然師姐是碧靈宮的客卿,不如和我說一說,碧靈宮究竟是什麼樣子?」
雖然碧靈宮震懾整個大陸,然而關於碧靈宮的傳聞卻也是眾所紛紜,其實很難窺得真假。
如今景輕衣心中好奇,實在是想要知曉怎麼一回事兒。
藍如惠嘆了口氣:「有些事情,我答應人家了,自然是不能給你說。輕衣,若你知道了,也是未必會有什麼好處。不過能夠告訴你的,給你知道,也是沒有什麼打緊。碧靈宮的宮主,歷代均是需要獸營出身。其實碧靈宮也有許多出色的人才,可宮主卻也是只有一位。」
「他們挑選宮主的方式,是十分殘忍,就好似養蠱一樣,將許許多多的蟲子聚集在一處,任由他們隨意的廝殺。最後能活下來的,一定是最兇殘最狠辣的。至於什麼人性,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血腥殺伐之中消耗殆盡了。」
說到了這兒,藍如惠卻也是不覺微微有些恍惚了。
其實之前,她自然也是這樣子想的。可是如今,藍如惠卻也是有些不那麼確定了。
那個男子,一定殺過許許多多的人,早將人命不當一回事兒了。
可是他說起了那個自己心儀的姑娘,卻也是如此的溫語柔和,溫柔繾眷。
晏修那個柔和的表情,卻總是讓藍如惠不覺有些不安。
可是再怎麼如何,那個會溫柔的晏修,已經是不見了。
景輕衣聽到了這些血腥殺伐之事,也是不覺微微有些害怕。
可是更多的,她的內心卻不覺涌動了一陣子的興奮之情。
這些兇殘的事兒,她既害怕聽,又非常想要知道。
「除了這個宮主,碧靈宮其他的人又是如何?」
藍如惠瞧著景輕衣那雙灼灼生輝的眸子,心中卻也是不覺嘆了口氣。
景輕衣年少無知,故而也是覺得這些事情十分有趣,聽得津津有味。
而她在碧靈宮,卻也是小心翼翼,絕不敢做錯一樁事情。
「歷代碧靈宮宮主,都是精神癲狂的人。想來這個,你也是有所耳聞。碧靈宮除了暗殺的手段,還有就是那易容之術,同樣也是妙奪天工。這易容的奧妙,就是咱們師尊,似乎也是有些不如。除了碧靈宮的宮主,碧靈宮名下還有五位長老,代號各自不同。這五名長老分別是修羅、聖音、貪狼、天權、天璣。每一任長老,都是這樣子名號。前任長老死了之後,後一任則會代替上來。」
「五大長老,各司其職,側重之事也是不同。方才也與你說過修羅,所謂修羅,則是歷代掌管獸營殺手,殺伐果斷的人。」
「聖音則傳教布道,各國的宗教勢力背後,則也是隱隱有聖音的影子存在。那些宗教信徒,若是加以煽動,自然是大有可為。」
「至於貪狼,卻掌管碧靈宮的紅粉生意。調教嬌艷的女子,滲透各國權貴的後宮,吹吹那些權貴的枕頭風。更有不少碧靈宮的眼線,隱身在青樓楚館。這各色消息,總是逃不過碧靈宮的耳目。」
「天權則與官宦權貴結交,必要時候,甚至可以借著碧靈宮的勢力扶持相中的有能力的官員,讓他們扶搖而上。這些朝廷命官,私底下卻是和碧靈宮緊密勾結。」
「而天璣則出面經商,與貪狼和天權相互勾結,自然頗為容易賺取大量財富,支持碧靈宮的各種行動。」
「這碧靈宮的五位長老,其真實身份,也是十分絕密之事。」
「除此之外,碧靈宮宮主身邊還有一支暗梟部隊,是宮主親衛,只聽宮主一個人囑咐。」
景輕衣聽著微微心驚,卻也是不覺躍躍欲試。
碧靈宮手段狠辣,可是又是這樣子的神秘。既然是如此,對於景輕衣這樣子的妙齡少女,自然是充滿了吸引力。她纏住了藍如惠,想要藍如惠多說一會兒,藍如惠卻是怎麼都不開口了。
藍如惠雖是醫痴,卻並不蠢笨,反而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既是如此,藍如惠自然是知曉,什麼話兒是應該說的,什麼話兒卻是不該娶說。
瓊花樹下,碧靈宮宮主輕輕的站立。
他換上了一身寬闊的純黑長衫,寬大的袖袍卻也是輕輕的揮灑,腰間卻隨意用條碧玉帶束縛住。
前襟一片純白色寬襟,錯開了顏色,而他袖間卻也是繡了大團大團的曇花。
一頭烏黑的髮絲,更是以金冠束縛住,點綴了明珠。
如此輕輕一站,只覺得渾身的華彩頓時也是撲面而來。
只是一道背影,卻隱隱有一種莫測的深邃冷漠之感。
馬車頂部的少女,卻也是不覺目光瀲灩。
如今這位碧靈宮宮主,似乎有什麼東西與從前不同了。
可是究竟是有什麼不同了,她也是說不上來。
明明歲數也不大,此時此刻碧靈宮宮主居然是帶著無邊的威壓之力。
他聽到了動靜,慢慢的轉過身。
只見碧靈宮宮主面頰之上套了一枚鏤空的金質面具,面具之上花枝兒糾纏繁複,鑲嵌了鑽石珠玉,灼灼生輝。
也許是因為這片面具實在是太過於奢華精緻,那樣子的奢華似乎也是將碧靈宮宮主的容貌盡數遮掩而下。
「修羅?」碧靈宮宮主緩緩說道,面具後的目光頓時落在了眼前少女身上。
修羅也瞧不出深淺,歷代碧靈宮宮主發狂之事,也是並不少見了。
驀然之間,他們頂上主子忽而變了另外一個性子,那也是見怪不怪。
她慢慢的收斂了自己的心神,手指按在了肩頭,比著手勢,不覺緩緩行禮。
「見過宮主。」
修羅容貌雖然是瞧不出清楚,瞧這身軀卻應當年紀也是不大。只不過她說話的嗓音,卻是極為沙啞難聽。
那聲音宛如在刀子在石頭上輕輕去磨,發出了十分難聽的聲音。
她目光輕輕閃動,好似輕輕的瞧了黑靈一眼,卻不覺又垂下頭去了。
黑靈原本是上一任的修羅,只是黑靈人雖沒有死,不知怎麼的,位置卻被眼前少女所代替。
這一樁事情,原本就是這一代碧靈宮的隱秘之事。
黑靈不知想到了什麼,原本平平無奇的面頰微微有些蒼白,卻忽而又恢復如常。
「修羅你好大的派頭,知道的還道你一心一意,迎接宮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了反叛之心,趁機而動。」
正在此刻,一道嬌媚入骨的嗓音卻也是頓時響起,更是不覺對修羅冷嘲熱諷起來了。
明明是在這郊外的瓊花林中,那說話的女子卻是一身的盛裝華服,身著宮裝輕紗,仿若是從什麼後宮出來的寵妃。
她一張臉頰瞧不出歲數如何,卻也是美麗至極,只恐大陸各國的寵妃,在這個女子跟前都是不覺要黯然失色。
只不過這女子眉宇間帶著一股子妖媚之意,媚態十足,宛如什麼山精妖物,更勝過像仙子。
如今她語調微微含嗔,隱隱有些惱怒之意,一雙眸子卻是流轉了幾許狡黠。
一旁一名藍衣青年卻輕輕的嘆了口氣:「大家都是碧靈宮的人,宮主跟前,卻也是何必如此爭執。」
那青年容貌清秀,放在人群之中,固然也算是有幾分姿色。可是人在碧靈宮,卻也是頓時顯得平平無奇了。更何況他雖姿容瀟灑,卻生了一張娃娃臉,笑起來時候臉頰上居然還有淺淺的酒窩,實在是可親的人。
原本他這樣子的人,站在宮裝絕色佳人面前,就好似襯托紅花的綠葉,頓時為之失色的。然而眼前的男子縱然就在這絕代佳人身邊,卻也是並沒有被生生壓下去了。
只不過那絕色宮裝美女,卻偏生是掌控碧靈宮財脈的天璣。她有一張千嬌百媚的面孔,卻也是從來不沾什麼色相生意。
至於容貌可親,笑起來有小小酒窩的青年,卻偏生是混跡在脂粉群眾,調教那些紅塵粉黛的碧靈宮貪狼長老。
天璣樣子好看,平時性情卻也是不好,手指輕輕的將髮絲攏在了耳邊:「否則我們幾位長老,怎麼不這樣子講究排場。就是我天璣平時貪戀奢華,今日還不是獨自一人前來。」
她容貌雖好看,氣質卻也是頗為艷俗,那些首飾都是十分華貴,鑲嵌了珠玉寶石。就是腰間一塊絕好玉佩,都是要鑲嵌金絲,點綴明珠。
修羅卻冷冷一笑:「有人武功差些,若是有事,人手帶得少了,只恐保護得不夠周全。」
卻也是暗暗諷刺天璣只會整日賺錢,武功卻也是並不如何的好。
天璣只是冷冷一笑,她原本手中拿著一枝新鮮摘下來的瓊花。如今她雪白的手指輕輕將花兒撕碎,一片一片的,都是扔在了地上。
修羅手掌一揮,西南角一處慢慢的讓開,有著兩個人一塊兒聯袂而來。
聖音是佛門弟子裝束,未曾剃頭,帶髮修行的模樣。
他容貌極清俊柔和,也許不是極致俊美,卻好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而整個人瞧著,也是堅韌而清瘦,眼睛之中似蘊含了如海水一般的悲憫。
那如冷玉一般的手腕之上,輕輕纏著一串兒木製的佛珠。
碧靈宮中之人,無不是好奢靡,衣衫配飾,無不是絕好。
只是眼前的聖音,卻是穿著尋常素衣,就是足上也是踏著一雙草鞋。
這樣子的慈悲與溫和,似乎並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說不盡的親切。
仿佛你伸出手,對方就會握住了你的手掌,給你融融溫暖。
一片殺伐之氣之中,伴隨聖音緩步而來,竟似隱隱帶來一縷悲憫柔和。
修羅蘊含血腥的眸子掃了聖音一眼,卻不覺輕輕的扭過頭去。
她面頰之上,竟似流轉了幾許厭惡之意。
與聖音聯袂而來的長老天權,卻也是名俊雅瀟灑的中年男子,舉手投足之間,更隱隱顯得氣度高華。只不過他容貌藏在面具之後,並不露出來。
其餘幾名長老,就算形容被人知曉,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是這位長老天權,代替碧靈宮結交各國權貴,向來也會遮擋住自己容貌,並不讓別的人瞧見。
如今人既然來得齊了,在場之人俱是單膝跪地,比著手勢到肩頭。
「屬下,恭迎宮主。」
而那眾人中心的少年,一身漆黑如墨的衣衫在風中輕輕漂浮,竟似將眼前這幅清雅的花海畫卷染上了一抹極為濃艷的墨色。
他明明顯得如此突兀,卻仿佛是將此處所有的色彩凝聚在身上。
而碧靈宮宮主面具之後的面頰之上,驀然卻也是浮起了輕輕的笑意。
那樣子的笑容,隱隱有些朦朧,卻隱隱有著說不出的自信。
眼前這些恭順的下屬,其中必定是有將自己除之而後快。
不過這也是沒什麼可擔心的。
碧靈宮總是如此,勾心鬥角,算計殺伐,也是沒一刻少了去。
而他,則終究會將權柄收入自己的掌中,將天下踏在了自己腳下。
碧靈宮宮主緩緩的登上了馬車,他自然是要離開這片瓊花林了。
可是偏生在這個時候,他的內心之中,卻驀然流轉了幾許的焦躁之意了。
這樣子的焦躁,充盈了自己的胸口,讓他的內心充滿了急切。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生生在提點自己,催促自己——
快一點,要再快一點,將整個天下掌控在自己手中。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才可以,可以——
只是還可以什麼,他內心之中竟似一片空白,怎麼也都想不起來。
碧靈宮宮主踏上馬車的動作頓時也是微微一頓,背後幾道眸光頓時暗生猜測。
其實既然是出生於碧靈宮,那也就沒誰是乾淨的。
嫵媚嬌俏也好,氣度高華也罷,甚至連那純善聖潔,也不過是一張張面具。
那一張張光鮮華麗的面具,遮掩住自己的本來面目,掩住了內心的嗜血野獸,遊走於各國的權貴之間。
一旦尋到了機會,必定是將上面這位碧靈宮宮主狠狠的撕咬,甚至將血肉都食之殆盡。
風中,似乎也是只有瓊花花瓣輕輕擠壓的莎莎之聲。
這一刻,碧靈宮宮主腦海里似乎流轉了一縷模糊的念頭。
一道熾熱如火的身影,就是掠過了他的腦海。
然而這絲念頭,卻也是悄然消散。
他極輕微的甩甩腦袋,穩穩噹噹的上了雕龍百獸車,任由珠簾掩住了背後那幾道含義不明的眸光。
只不過就算坐在了軟榻之上,碧靈宮宮主仍然是心思晦暗不明。
他腦海一片空白,卻解釋不了內心那縷焦躁灼熱究竟是如何一回事情。
卻只知曉,有什麼東西,分明是蠢蠢欲動的,讓他整個人微微焦灼,甚至不覺急切起來。
兩月之後,江水滔滔,官船之上。
一片手掌輕輕把玩一枚玉雕的瓊花,少女眼睛裡不覺流轉了幾許思緒。
旋即,這枚玉墜兒,方才輕輕的被王珠藏入懷中。
江風輕輕拂過了王珠的衣擺,讓王珠烏黑的髮絲輕輕拂過了清秀的臉蛋。
如今兗州之事已經平復,陳後疾病也是痊癒。
陳家分家之後,據說那位陳老太君也是已經自盡身亡。
夏熙帝更是一道聖旨,招了王珠回去。
在王曦的遊說之下,賀蘭知這位兗州知府既然已經沒了,朝廷自然是另行任命。
整個兗州土著,幾乎因為這一場大禍盡數凋零。
王珠瞧著漸漸遠去了兗州城,眼中驀然流轉了幾許笑意。
想當初自己初來兗州,那些迎接自己的兗州權貴,幾乎都是消耗殆盡。那雙晶瑩的黑眸之中,卻也是隱隱有些冷漠之意。
兗州這塊肥肉,到底是被她王珠盡收囊中!
時光匆匆,從她來到兗州算起,也是已經有小半年時間。
王珠回過頭瞧著京城的方向,雪白的臉頰卻也是流轉了幾許的冷漠。
母后染病,被逐出了京城。那時候,自己內心之中發誓,那些算計之人,必定是會將苦果生生吞咽而下的。
他們加在母后身上的東西,必定是要千倍萬倍的奉還!
「九公主,江面風大,你倒也是要小心身子。」
那男子嗓音十分溫柔,就是最軟綿的女兒紅,可都是沒他的嗓音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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