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爭奪權柄(2/2)
可是,可是二姐姐永遠不會這樣子的吧。
王珠內心涌過了一縷迷茫。
一個人子女越多,愛意雖不分彼此,可注意力卻是會分去不少。
大哥王曦身為太子,國之儲君,自然是愛而重之。自己則總是讓母后操心,讓陳後費心。
可是二姐姐呢,她乖巧柔順,從來不讓人擔心,也是安安分分的一個人。
就是王珠自己,重生之後也是對王溪頗為忽略。
謝玄朗今日並未前來,反而是白薇薇前來赴宴。
白薇薇瞧著王珠,也不覺冉冉一笑,算是打過招呼,樣兒卻是頗有些楚楚之姿。
王珠卻也是笑了笑,只要白薇薇樂意,卻也是總能露出楚楚可人的模樣。
這一點,卻是旁人難及。
王麟與王曦聯袂而來,王曦面頰微微有些倦意,卻也是無損王曦的俊雅柔和。
白薇薇原本不想太過於明顯,見到王曦瞬間,一顆心兒卻也是不覺砰砰的一跳。
只有再次見到王曦,白薇薇方才覺得自己是如何思念王曦。
那樣子微微有些憔悴的俊朗,那樣子的溫和之意,慢慢的透入骨髓,讓白薇薇都覺得自己似乎樂意化作一灘水,就這樣子在王曦的腳下。
至於別的人,白薇薇都是沒有留意了,只覺得整個人微微有些恍惚。
她盯著王曦的面頰,卻瞧見王曦目光游離,盯著一個地方,流露出了歡喜欣然之色。
可是這樣子的歡喜,卻是沒一點跟自己有關係的。
陳後與王珠回來了,王曦很是歡喜,可是自己呢?
她也是流落在兗州,險些回不來了。可惜王曦心中,卻也是沒半點介意。
白薇薇只恨不得將王曦揉碎了,一口一口的吞到了自己的肚子裡面去。
她慢慢的收斂了自己的心神,容貌之上凝結了一縷冷意。
正自此刻,薛采凝盈盈而來。
她並非宮中之人,似乎也是來得晚了一些。如此一來,竟好似所有的人都等待她一般。
只不過如今這位薛小姐身份微妙,連這後宮內宴都是有資格前來,誰也是沒能說她不是。
楚美人如今失寵了,只如婢女一般伴隨在容太后的身邊。
等到薛采凝踏入此處時候,楚美人面色卻也是不覺有些不好看了。
薛采凝不但年輕美貌,今日衣衫更是十分華美。她裙子是內廷的尚衣局所制,裙擺上一隻淡金色的鸞鳥刺繡極為精美,伴隨薛采凝的走動,宛如活物一般。
而薛采凝這樣子走過來,就好似踏著金色的雲朵,緩緩而來。
王珠看到了眼裡,眼睛裡流轉了幾許玩味。
她心裡卻驀然響起了一道聲音,父皇到底還是老了。
從前夏熙帝喜愛的,是溫柔賢惠,楚楚可人,全心全意依附她的女子。就因為這個樣子,夏熙帝先是私通安茹,再寵愛了楚美人。因為這些女子,都是柔柔弱弱的模樣。
夏熙帝出身並非正統,也是由著一個落魄的宗室子孫,一步步的成為了大夏之主。也許因為這個樣子,夏熙帝內心深處可能還是有些自卑之情,故而更喜愛柔弱的依附他的無害女子。
可是人到底是會變的,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曾經內心之中的自卑之意也是淡了。成為大夏之主,發號施令,掌控權勢,他早不是當初那個不得志的宗室子弟。
男人年紀變大,開始隱隱覺得力不從心的時候,就會嚮往年輕又有活力的女子。他們靠著征服那些年輕又有活力的女子,讓自己生出了一絲錯覺,覺得自己還是那樣子的年輕力壯的。
而薛采凝,就是這樣子一個年紀輕輕,卻又生機勃勃的女子。
也許楚美人並不是如何聰明,卻也是隱隱察覺到了一點。
楚美人的失寵,已經是一樁必然之事。
薛采凝收斂了自己的目光,恭順的行禮。她也是不覺想起了方才王珠對自己羞辱,心中卻冷笑了一聲。
薛采凝是藍氏調教,原本是個不服輸的性兒。
如今陳後如此相待,薛采凝內心之中自是生出了不平之意了。
容太后眼波流轉,掃過了眼前這些人,不覺含笑說道:「想來人也都到齊了吧。」
夏熙帝卻不覺笑笑:「還有一位客人,也快來這兒了。」
饒是容太后在這兒,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訝然之色。
王珠也不知夏熙帝究竟何意,微微有些困惑。
眾目睽睽之下,卻也是見一道身影緩緩而來。
夏侯夕緩步而來,他今日沒有戴面紗,只露出了那麼一雙金銀妖瞳,泛起了漣漣的華彩。
而這樣子的華彩,連天上的月華,也是不如夏侯夕的光彩。
他沒有戴著面紗,露出了那麼一張俊雅非凡的面容,瞧得眾人一陣陣的恍惚。
王珠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夏熙帝邀請的最後一個人,居然是夏侯夕?
她深深的壓下了自己心尖一縷緊張、惱恨之意。
可就在這時候,王珠卻聽到身邊咚的一聲。
王嫣手中的杯子滑脫了手,摔到了地上,頓時摔了個粉碎。可是王嫣自己滿面暈紅,卻也是渾然不覺。
這樣子的反應,王珠倒是並不意外。
王嫣這個樣兒,其實她也是見得多了。夏侯夕的容貌確實是令人傾倒,就算是當初王珠初次見著,也是不覺升起了幾許驚艷之感。
只可惜這張面容越是美麗,這錦繡麵皮之下的心腸卻也是越發可恨。
王珠所介意的,就是夏熙帝為何會讓夏侯夕前來此處。
她隱隱約約的,猜測出父親的心思,卻也是不覺輕輕的皺起了眉頭。
從前夏熙帝想要圖謀陳國,所以想將夏侯夕許給自己。只不過後來,這樁交易也是作罷。
如今伴隨楊煉已經沒了,這一次自己又十分巧合,在兗州和夏侯夕生死與共一番。說不定,夏熙帝的內心之中又有了這個意思。
夏侯夕不但姿容出挑,也許別人瞧來自己和夏侯夕還是有點感情的。
正因為這個樣子,說不定在夏熙帝眼裡,還是為了自己這個女兒好,是一樁上好的姻緣。
王珠心中說不出的彆扭,不覺輕輕的咬住了唇瓣。
必定是因為夏熙帝擁有這樣子的心思,所以方才是讓夏侯夕來到這等私宴。
正自此刻,她忽而微微有些異樣,一抬頭就觸及夏侯夕的目光。
夏侯夕目光溫煦,暖洋洋的儘是綿綿的情意。
也許夏侯夕沒有說什麼話兒,可是卻似乎一切都是在不言中。
別人瞧到了夏侯夕的眼神,必定是會覺得夏侯夕對自己有意。
可是王珠卻知曉,夏侯夕是何等厭惡自己,卻偏生如此情意綿綿的意思。
前世夏侯夕可並沒有刻意促成此事,想到了這裡,王珠竟不覺打了個寒顫。
原本以為,自己重生之後,什麼都是不必怕了。
可是如今,王珠卻真真實實的,升起了一縷懼意。
不錯,其實自己內心深處,是對夏侯夕升起了一縷畏懼之意了。
夏侯夕入座,那情意綿綿的目光卻也是輕輕的從王珠身上錯開了。
正在這個時候,王珠卻聽到了一邊傳來了一聲冷哼。
她目光輕掃,瞧見了王嫣,只見王嫣面上隱隱有些嫉妒之色。
王嫣年輕多情,並且還喜愛姿容出挑的男子,自然不免對夏侯夕砰然而心動。
夏侯夕那情意綿綿的目光落在了王珠的身上,王嫣內心也不覺一陣子的酸楚。
一想到王珠是和夏侯夕一塊兒回來,王嫣更是若有所思。
想到了這樣,王嫣不覺酸溜溜的說道:「九妹妹,你那楊郎君也死了沒多久,你怎麼就當沒這一回事兒一樣子了?怎麼才過不久,你就情意綿綿起來了。」
王珠不動神色:「都是姐姐妹妹的,為了一個男人,何必這樣子酸。七妹妹你要是喜歡,我將夏侯夕送給你,好生消受。父皇只是想挑個人與夏侯夕結親,未必是我。八姐姐若是喜歡,那我就雙手奉送了就是。」
夏侯夕她是吃不消的,王嫣若是喜歡,自己送上去又如何?
等真嫁給夏侯夕了,王嫣恐怕才能知曉其中妙處。
王嫣卻只當王珠在諷刺自己,頓時也是冷笑不已:「人家夕殿下,不是真心喜歡九妹妹了,撩了人家,如今卻裝什麼大方。」
王珠淡淡說道:「一個陳國質子而已,想娶什麼公主,莫非還任他挑挑揀揀?就算長了張漂亮臉蛋,也是沒那麼大臉。」
王嫣聽了,雖然不信,那也是說不出話兒來。
她心中那個念頭越發鮮明,若是沒有王珠,許多好東西那就是自己的了。
若是沒有王珠,那就好了——
原本王嫣內心之中,也有那麼股子淡淡的懼意,如今這股子懼意卻不覺慢慢的消散。
王嫣眼波流轉間,卻也是漸漸浮起了一縷冷意了。
宮婢將晚宴菜式一件件的送上來了,容太后面上卻也是不覺流轉了幾許關切之色。
「這一盅補湯,是上等雪參添上各色滋補藥材,燉煮了一夜,方才補好。皇后風塵撲撲,好不容易回宮,可是要好生補補身子。」
容太后這樣子說著,卻也是一臉關切之色。
當初王珠懷疑是容太后讓陳後染病,陳後也是深以為然。
如今容太后卻仿佛什麼事兒都是沒發生一般,反而是對陳後關懷備至。
而陳後聽了,面上也是沒什麼慍怒之色,反而輕輕的點點頭:「我身子不好,也讓太后與陛下擔心了。」
至於那一盅補湯,就擺在了陳後面前,也不知道放了什麼藥材,也是香氣撲鼻。
容太后在一邊瞧著陳後,陳後是不喝不成了。
只不過陳後如今也是留了個心眼兒,擔心這些吃食有些不是,自然也是會小心一二。
自己不知被容太后如何算計了,當然也是要留意一二。
能夠回到皇宮,陳後也是九死一生,她自然不會那樣子愚蠢了。
一盞荷葉的小盞子,放在雪白的托盤上面。
雪白的湯汁就在這個小盞子裡面,卻好似能勾起了人的饞蟲。不過這其中的藥材,究竟是什麼,誰也不清楚。退一步講,這些藥湯就算沒什麼毒,可是熱性太大,也許吃了也是沒什麼好處。
到時候當真損傷了自己的身子,那也說不清楚了。
陳後舉起了勺子,慢慢的喝了一口,拿起了手帕擦嘴時候,卻也是悄悄的將湯吐在了手帕之上。
容太后容色越發溫和:「皇后身子不是,這補湯還是要多喝幾口。」
陳後目光輕輕閃動,正在這個時候,王珠清脆的嗓音卻也是不覺響起:「皇祖母,這些日子,孫女兒也是受了許多苦楚,你怎麼就不疼疼小珠了。」
陳後輕輕的撥動勺子,容貌溫和,卻含笑說道:「小九倒是很會撒嬌,你的皇祖母哪裡不疼你了。罷了,這盅湯就給你了,免得讓你說嘴。」
王珠這樣子說話兒,就跟撒嬌一般口氣,自然也談不上頂撞忤逆。
容太后目光輕輕的閃動,瞧著那盅湯從陳後那裡,送到了王珠那兒。
這盅湯放在了王珠面前,王珠用勺子輕輕的攪動,端起來時候,似乎有些不小心,竟將這一盅湯給撒了。
王珠頓時一臉不安之色。
「皇祖母,是小九不好,這一碗好湯,竟然是灑了。」
陳後也頓時說道:「小九年紀小,不懂事,這一次也是吃了不少苦,還盼望太后也不必計較。」
不等容太后說話,夏熙帝已經是說道:「這不過是一樁小事情,原本也沒什麼要緊。太后素來寬容,也是不會如何的。」
容太后手指慢慢的收緊,一點一點的抓緊了手掌,卻也是不覺流轉幾許痛楚難當。
這個九公主,似乎就是自己的克星,所以處處不順。
可她面上,卻也是一派和順之態:「不過是區區小事,小九你又是何必在意呢?這些日子,你們都是受了許多的苦了,可當真是十分可憐。如今皇后這身子,卻又如何了?」
陳後頓時說道:「得太后關心,我這身子已經是好了許多,人也是有了精神。」
容太后卻輕輕嘆了口氣:「皇后你大病初癒,也應當是好生將息。若是有些不是,身子再累壞了一些,反而是不美了。之前皇后離宮,是許妃打理六宮,這後宮之中,倒也是十分妥帖。如今皇后身子尚未痊癒,不如還是如從前一般,讓許妃代勞。」
一句話,顯然是要扣住陳後的權柄。
當初陳後離宮,這主事之權,卻也是落到了許妃手中。
這樣子權力一旦放出去,想要拿回來,這也是變成一樁沒那麼容易的事兒。
容太后輕輕一句話,這樣子輕描淡寫,就要這樁事情給定下來。
陳後要爭,就顯得太露痕跡。
這身子還弱著,居然就想要爭權奪勢,未免顯得難看了一些。
容太后就認定了,陳後也是落不下這個臉面。
陳後卻輕輕嘆了口氣:「協理後宮,原本是皇后之責。這些日子,讓許妃幫襯,我卻也是於心不安,當真累著她了。只不過,我的身子確實也是不濟,病雖然好了,卻仍然是柔弱。小九年紀還小,這些日子卻妥帖了許多,陛下,不如讓小九幫我,也免得累了別人。」
容太后卻沒想到,陳後非但不肯放權,反而將女兒給拉起來。
王珠這個九公主,卻也不是省油的燈。
而且陳後居然詢問夏熙帝,顯然是不將自己這個太后放在眼裡。
容太后面色卻也是沉了沉,陳後瞧著柔順,果真也不是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