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貴客來臨(1/2)
可王珠卻微微笑起來:「這你就錯了,就算早些遇到,眼前這個瘦骨伶仃的少女,可是比那麼一塊玉石要緊得多了。」
墨柔不懂,面頰上不覺流轉幾許困惑之色。
王珠輕描淡寫:「傻姑娘,若當真只是鬥富,為什麼要挑葉家。說到財帛,這整個大陸之上,又有誰比葉家要豐厚?」
墨柔聽了,嘆了口氣,也是不覺輕輕點點頭。
可是自家公主究竟是什麼心思,她也是一點兒都不明白的。
王珠手指輕輕一攏秀髮,掠到了耳邊,卻不覺若有所思。
若那枚七彩玉石,當真是有娜雲說的那樣子珍惜,又在兗州附近出現,王珠也是能夠想像,葉靈犀這一次會挑什麼東西來鬥富。
想到了這兒,王珠眼底更不覺流轉了一絲諷刺之色。
她隨手摘下了自己耳邊的翠玉石耳環。
這些首飾雖然精緻,可是對於王珠而言,似乎一切都已經是淡淡的了。
明明是這麼年輕的女孩子,卻似乎已經無法讓這些珍奇首飾所取悅。
而墨柔見到眼裡,更隱隱有些古怪的感覺。
這個美麗的公主,似乎已經是沒有一點活人氣息。
她或嗔或怒,似乎也是沒有到自己的心裏面去。
晏家,晏修施施然回到府邸。今日他殺完了人,追完了王珠,還和姚蛟玩樂了一番,方才是回到了家中。
這些侯府家丁,瞧著晏修的眼神卻也是說不出的古怪。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晏修今日的所作所為,亦然是傳遍了這平素冷冷清清的縉雲侯府了。
這些侯府下人,無不暗暗思忖,恐怕這一次,小侯爺是要受些責罰了。
侯爺雖然已經不理事兒了,眼睛也不好,可到底是軍伍出身,也是有些性情的。
更何況,這一次晏修還將這樣子要緊的東西拿來打賭,一不小心,就會連累合府上下的性命。
晏修卻漫不經心的模樣,他手裡拿著一枚水潤多汁的梨子,一張口頓時狠狠啃了一口。
「父親如今,那是在何處?」
晏修隨便抓住一個下人,就如此說道。
那人卻不覺暗暗的心忖,想來小侯爺也是知曉怕了,意欲躲開侯爺。
「侯爺,他,他如今正在書房之中。」
那下人結結巴巴的說話,聽著晏修道了一聲謝,隨即就瞧著晏修揚長而去。
可他內心卻不覺疑惑萬分,只因為晏修所去方向,居然正書房。
他頓時目瞪口呆,小侯爺這廝,那是皮癢了不成?
「父親,父親,兒子前來請罪了。」
晏修說話的嗓音由遠及近,可是書房裡面卻是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咚的一下,卻是晏修將門一腳踹開。
房間裡的男子容貌俊美,鬢略染霜,卻無損精悍。他氣質冷肅,面頰之上卻系住了一條帶子,蒙住了一雙眼睛。
晏侯爺正在書房之中,他似乎什麼都沒有做,只讓周圍變得靜悄悄的,任由那陽光輕輕的滑入了房間之中。
等那門扇合上去,晏侯爺卻也是恭恭敬敬的行禮。
「屬下見過宮主。宮主不過借著縉雲侯府少主的身份在這兒,也不必如此稱呼。」
晏修將他扶起來:「晏侯爺,你何至於這般拘謹。我不是說過了,咱們在一起,原本也是不必如此客氣。我留在縉雲侯府,你就跟我親爹一樣。」
他嗓音甜蜜蜜的,透出了一絲天真的味道。
明明是個歲數不大的少年,可晏侯爺卻瞧不出他的深淺。
他的內心驀然流轉了一縷諷刺,既然是這一任的碧靈宮宮主,那自然也就是踏著血肉屍骨,一路向前。
一次又一次的淘汰,所有的人性,所有的善良,早就消失殆盡。
而晏修這樣子甜蜜蜜親親熱熱叫自己父親的樣子,卻也是不知曉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晏侯爺淡淡的道:「屬下不敢當。」
晏修走過去,甜蜜蜜說道:「侯爺總是這般客氣,我叫你爹也十多年了,你卻總是守這上下之禮。還是娘好,她可疼我了。」
饒是晏侯爺早就心如古井,聽到晏修這一口一個娘,頓時也是不覺唇角輕輕抽搐。
每一代的碧靈宮宮主俱是有一些怪癖的,而如今,晏修這樣子的人,也許也並不算最為奇怪了。
晏修伸手抓抓自己後腦,一副羞澀靦腆的姿態:「孩兒今天不怎麼聽話,不但殺了人,還將爹,嗚,還還將侯爺你最要緊的蓮花兵符去賭,侯爺,你,你不會怪我吧。」
他的足尖輕輕的擦著地面,好似當真是個天真的少年兒郎,做錯了事情,卻怕別人責罰。
整個侯府,甚至整個兗州的人,都會以為此物是晏侯爺十分要緊的東西。
畢竟,他是大夏戰神,又是忠心耿耿,忠心之命滿天下。縱然已經是不能掌兵,可仍然得到夏熙帝的信任,將兵符賜給了晏侯爺。
既是如此,晏修此舉,必定也是觸及逆鱗,並且損及這晏侯爺的名聲。
更不必提此物若是輸掉了,晏家上下必定會滿門抄斬。
可晏侯爺聽到晏修這樣子說,卻是那樣子的冷漠。
「這件東西,於我而言早如路邊石頭,早不知道扔在哪裡去了。卻不知曉宮主辛辛苦苦的,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尋來這東西,還摒棄灰塵,拿這兵符去打賭。」
世人皆傳,晏侯爺雖然是領兵的人,卻是君子風度,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可如今,若晏侯爺那些崇拜者聽到他尖酸、刻薄的言語,也是必定會認定自己聽錯了。
而這尖酸之中,卻有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心灰意冷的味道。
他摸索著,打開盒子,捏住了兵符。
忽而,晏侯爺卻冷冷一笑,將此物扔在了地上,墜於地面。
晏修單手負於背後,輕輕的彎腰將此物撿起來,不覺吹了口氣。
他好似漫不經心:「廢物利用而已。」
隨即晏修看著這位曾經的大夏戰神,眼底卻也是流轉幾許探索味道。
一生戎馬,叱吒風雲,到最後卻也是不覺淪落於此,褪去了曾經的光環,也許他也不過是一個真正的瞎子。
晏修不覺靜靜的想,他除了一身傷痕病痛,實則什麼都沒有的。
所以,有些事情,那也是已經變得順理成章。
房間氣氛頓時一凝,不覺有些尷尬起來了。
晏侯爺淡淡的道:「那個周芸芸,宮主不喜歡,打發走了就是,實在也不必費心糾纏。我性子沉悶,原本留了她在府之中,無非是因為給夫人解悶兒,並不是當真喜愛。如今她不知好歹,居然覬覦宮主,實在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這種螻蟻一般的人物,宮主何必用些心計,這些心計,用在這等低賤的人身上,那簡直是自折身份。」
晏侯爺抬起頭,很多年以前,他的眼睛已經是不好了,睜開眼睛也就是霧蒙蒙的一片。當然也不是一點兒瞧不見,瞪大了眼睛,總能看見一點模模糊糊的影子。可若要瞧得清楚些,就一點都不能夠了。
「只需輕輕一聲囑咐,就能讓她不上門。若是糾纏不休,就打斷她腿就是。私闖侯府,本是重罪。若宮主覺得名聲不好聽,乾脆命人除了她,讓她死在河裡,弄成失足落水,那也一點兒也不稀奇。」
說到了這裡,晏侯爺也是覺得有些可笑。
怕名聲不好聽?這似乎也並非說的是晏修。
就算頂著自己親兒的名字,這晏修也沒見得多愛惜自己的名聲。
而晏修則甜蜜蜜的說道:「父親,可是這樣子,你卻讓娘怎麼想呢?她一向孤單,芸芸一直陪著她,也是一樁慰藉。有時候人的感情,也是不能任意自如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誰也沒能真的這樣子狠心。父親,人心不是棋子,能隨意捨棄,可是要好好呵護的。」
這樣子的聽著,晏侯爺驀然升起了一縷煩躁。
這些年了,自己一顆心早就死了,好似古井之中的石頭,沉沉悶悶的。別說生氣了,讓他挑一挑眉毛,也是並不那麼容易。
可是如今,他聽著晏修這樣子虛偽的話,卻不覺莫名有些煩躁。
晏修這是幹什麼,究竟有什麼意思呢?
也許這就是晏修的惡趣味,故作神秘,刻意如此。
可是縱然是如此,自己心尖兒也是不覺掠過了一縷不悅之情。
「談什麼情分,無非是一場交易。周家讓女兒出入侯府,卻也是何嘗沒有好處。這兗州韓、江、周三家,誰家背後沒有那等支持的人。若無縉雲侯府的人脈,周家早就是一番生吞活剝,而周家意圖送些財帛,我卻也是斷然拒絕。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不想跟此等家族扯上任何的關係。無非,是給秋娘找個玩物。」
世人俱知,那容秋娘也是世家嫡女,溫柔賢惠,於晏侯爺貧寒之時都慧眼識珠,之後縱然晏侯爺生病沾染眼疾,那也是不離不棄。
可此時此刻,晏侯爺提及容秋娘,口氣里卻是有淡淡的輕蔑。
縱然對容秋娘費盡心思,甚至還讓個周芸芸討了容秋娘的歡心,晏侯爺仍然是有些輕蔑的。
而晏修卻不覺笑了笑:「娘親?她是個很溫柔的人了。」
晏侯爺正欲說什麼,一道柔弱身影頓時推開了門,嗓音卻不覺有些急切:「侯爺,侯爺,你可別傷了修兒。」
一名婦人輕輕推開門,蓮足輕移,步伐之中卻難掩幾分匆匆惶急。
她肌膚白潤秀氣,被陽光一照,似乎也是有些透明了。
而這位進來的女子,正是這縉雲侯府的女主人容秋娘。
她眼波流轉,也許不是絕美,卻是秀氣柔和,似乎總籠罩一股子淡淡的病氣。
一見到晏修,她頓時又驚又喜,不覺輕輕攏住了晏修的手臂,好似落水的人捉住了一塊浮木。
「侯爺,你若要處置修兒,不如先處置我好了。」
「這孩子自幼就被你送走,如今卻也是好不容易才回來了,又知冷知熱,又孝順父母。他面上有傷,也不知多少人要欺辱他。侯爺,你可是要為他做主啊。」
說到了動情說,容秋娘不覺掏出了手帕,輕輕抹去了面頰上淚水。
慈母多敗兒,這句話說來,似乎天生就是為了容秋娘而設的。這個美麗柔弱的女子雖然一向為善,可是卻又偏執的對兒子所有的惡事視而不見。
在容秋娘眼中,縱然晏修面頰之上滿是傷痕,又是惡名滿兗州,那也是她眼底一朵白蓮花。
晏侯爺面上肌肉輕輕抽搐,從他第一次認識容秋娘,卻從未跟這個女子商量什么正經的事情,只因為知曉她就是這樣子單純無知。
「你若要動修兒,不如,不如將我給殺了!」
容秋娘不覺擋在了晏修面前,一臉凜然之色。好似,晏侯爺卻是那等罪孽深重的惡人,要害那無辜柔弱的人。
此時此刻,晏侯爺只覺得說不出的諷刺,更覺得十分無語。
不錯,自己確實不如外邊所傳,是那等忠君愛國純善君子的耿直之人。
可是比起容秋娘護住的那一位,他頓時顯得乾乾淨淨,宛如白蓮。
自己夫人可又知曉,她護住的人是何等惡魔,手段心計,當事絕倫。
可這位碧靈宮宮主,卻似乎十分享受的樣子,他握住了容秋娘的手臂,甜蜜蜜的說道:「娘,你可是誤會父親了。他不過覺得人言可畏,只讓我在家躲了幾日,好避避風頭,怎麼會是故意責罰我呢?這一切,可都是為了我好。」
而晏侯爺在一邊,卻是眼觀鼻,鼻關心,繼續無語。
自己倒是幾時有這個狗膽,軟禁堂堂的碧靈宮宮主?
「他會為了你好?這好好的一個人兒,就因為別人幾句閒話,就要將親生兒子拘在家裡面。說來說去,他就是愛惜自己的名聲,勝過愛惜自己的親兒。侯爺,你一生一世,做個好人,妾身也是願意陪著你。可是,可是你怎麼能這樣子待自己的兒子。孩子很小時候,你就帶走了這個孩子,讓他離開了我的身邊,等他回來時候,卻已經是一臉傷痕。幸好我的孩子十分孝順,你最初居然說什麼,什麼我這個母親不必對孩子太親近!這世上怎麼能有你這個父親。」
容秋娘句句指責,惹得晏侯爺說話不能。
在他想來,晏修既然並非自己親生兒子,也是不會如何樂意親近一個索然無味的女子的。既然是如此,自己叮囑容秋娘幾句,也是一樁對兩個人都方便的事情。
可是又怎麼能想得到,晏修居然是這樣子的奇葩呢。
此時此刻,他自然是什麼話兒都是說不出來了。
晏修倒是做起了好人,賣乖討好,輕輕說道:「母親,我待在你身邊,多陪陪你,又有什麼不好。我仔細想了想,這些日子我天天和阿蛟去玩,也沒有做什么正經事,也少了些陪娘的時間。」
容秋娘卻含笑說道:「你要做什么正經事情,你什么正經事情都不用做,就這樣子陪在我的身邊就好了。你可知你爹,從來征戰時候,我都會,都會害怕得不得了。我生怕他回不來了,只要想一想,就害怕得緊。」
容秋娘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頓時也是不覺打了個寒顫。
晏修也微微一笑:「是了母親,我也跟母親你一樣,最是厭惡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我呀,就是希望陪在母親你的身邊,和你說說話兒,歡歡喜喜的,那可比什麼都強。」
容秋娘被晏修哄了幾句,也是心緒平復。其實兒子能多多的陪著自己,她也是十分歡喜的。
兩人也離開了書房,晏侯爺聽著兩個人腳步聲漸漸的遠去了。
也不知道晏修說了什麼俏皮的話,惹得容秋娘笑出聲來。
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見了眼前一幕,必定也是會覺得是母慈子孝,溫馨和諧。可是晏侯爺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色卻也是漸漸的難看起來了。
晏侯爺本來寫了一半的字放在了桌子上,卻被晏侯爺手掌慢慢的縮緊了,揉了一團。
他忽而想起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因為日子太久了,讓他似乎覺得自己都忘記這些事情了。
年輕時候,晏侯爺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並且加入了碧靈宮。
這也還罷了,也許因為耳濡目染,他十二歲的獨子也因為總聽晏侯爺的那些宏圖大志,對碧靈宮心生嚮往。
最後他不但也加入了碧靈宮,還加入了碧靈宮的獸營。
而所謂的獸營,是殘酷的生存淘汰,是十分可怕的生死搏鬥。
活著的人,必須要染上了同伴的鮮血,方才能活下去。
那皚皚雪山,那生死搏鬥,這一切的一切,均是這樣子的可怕。可是當年的晏侯爺,卻是從獸營之中脫身,並且也是成為大夏戰神!
知曉獸營的可怕,他也這麼想著,想要阻止自己的兒子晏修。
可是那個時候的少年人,卻也是一腔熱血,更不會聽晏侯爺的勸阻。
每一個少年人,都會覺得自己是世界的王,都會覺得別人是炮灰,而他才是故事的主角。
更何況,那時候的晏修,卻也是不由得覺得,父親可以,兒子也可以。從小生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下,他更是想要證明自己,做出一些厲害的事情。
晏侯爺卻沒辦法阻止自己的兒子!
更何況,他的內心之中,也未必沒有跟兒子一樣的心思。
父親能做到的,兒子也許也能做到。
他的血脈,也一定是最為優秀的!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也許就是這樣子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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