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安(1/2)
十四歲那年,我第一次拿槍。
是從躺在血泊里的我媽嘴裡拿出來的。
我知道這個東西可以瞬間殺死一個人。
成功考上警校後,也是在參加特訓時才真正接觸到槍。
一發子彈如果正中靶子的中心,這就代表我有能力一瞬間殺死一個人。
單位很少遇到大案子,尋常根本不會使用槍枝,外出基本就是帶些手銬鐵棍。
可是眼前這些同事手裡端著的手.槍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我曾經擦拭過,幻想過英勇地端著它面對嫌疑犯,面對壞人,唯獨沒有幻想過,有朝一日,這些槍會對著我。
秦武的匕首還抵在我脖子上,冰涼到讓人顫慄的感觸。
我可以感受到鋒利的刀尖緊貼著動脈,只要稍微用力,細嫩的皮膚就能被劃開,流出鮮紅的血。
我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看起來多麼糟糕。
臉上紅腫,嘴巴上還封著膠帶,兩隻手腕上紫紅的勒痕,脖子上被人抵著刀。
靳少忱只看了我一眼就大步往前沖,被身後的尋.歡和李白兩個人攔腰抱住了,只停頓了那麼一瞬,頭兒和隊長就站了出來,他們高舉著手,把槍扔在了地上,就著舉手投降的子.勢朝我走過來。
頭兒神色異常嚴肅,眼睛緊緊盯著抵在我脖子上的那把匕首,聲音還算鎮定,「我們有話可以好好談,別衝動,別衝動。」
秦武拖著我往後挪了一步,匕首的刀尖輕輕滑過皮膚,我感覺脖子有些刺痛,隱約流出血來。
頭兒站那不敢朝前走了,安撫地目光掃過我後,看向我身後的人,「秦武,你好好想清楚,你現在還年輕,綁架這事不是死刑,但要是傷了人,那就要從重判刑了……」
我不太明白情況,想質問秦武,卻是被膠帶給堵住了,想伸手撕開膠帶,秦武像是發現我這個意圖,勒著我更緊了,我動彈不得,嘴巴里只嗚嗚地叫。
靳少忱看到我這個樣子,直接一腳踹開尋.歡和李白,不顧所有人的拉扯,徑直朝我的方向走過來,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他一句話都沒說,可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好像在對我說,我來了。
「別過來!」秦武大喝。
靳少忱沒有停下,秦武把刀往我脖子上劃了一道,再次喊了聲,「別動!」
疼痛刺激得我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靳少忱眼底隱著嗜血的怒意,削薄的唇抿成直線,到底是停下了,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楊桃。」秦武突然輕聲叫我的名字,我僵著身體沒法轉頭,只聽到他極輕地聲音問,「你喜歡他對不對?」
他果然是發瘋了。
本來我還打算偷襲逃跑,現在看來,跟一個瘋子拼命,我完全沒命去拼。
「如果讓你喜歡的人背著條人命,你會不會一輩子不安?」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為什麼一句話都聽不懂啊。
「你應該會不安的吧,還會記得我。」
他低笑,輕輕地笑聲。
「這樣真好。」
我惶惶不安地撐大眸子,只感覺秦武勒著我的那隻手驀然一松,抵著我的那把匕首往上揚起一個用力的弧度。
我看到面前頭兒和隊長驚慌的面孔,我看到尋.歡掙扎著衝出來,沖我大聲喊著什麼,我看到幾個同事緊張地保持著隨時扳動扳機的子.勢。
我看到靳少忱手朝後一探,摸出把槍對準了我,食指扣動了扳機。
我聽到秦武在我耳邊說,「這樣,你還會記得我,真好。」
所有的畫面都在慢動作播放。
那把匕首落下那一刻,秦武推開了我。
幾聲槍響。
「嗚——!」我咆哮著重新撲了過去,人還沒撲到秦武身上,就被凌空飛奔過來的靳少忱抱了個滿懷。
我眼前的視野里,只看到秦武仰面倒下,右邊胸口一槍,左腿膝蓋一槍,他倒在泥地上,嘴裡不停往外嗆血,翻著眼白。
頭兒和隊長圍過來把他圍成了圈,嘈雜的人聲,重重的人影,我聽不見也看不見了。
我想用力推開靳少忱,卻被他箍得死緊,我凍僵的身體被他溫熱的胸膛貼得極暖。
「沒事了。」他脫下大衣包住我,用力把我按進胸口,親吻著我的發頂。
我狠狠心撕開了嘴上的膠帶,連著皮肉被揭開的痛楚,和著心裡的那份不安,眼淚唰唰地往下掉。
「靳少忱,你放開我。」我一開口,嘴裡全是血,鐵鏽味和酸澀的眼淚瀰漫在唇齒,如此苦澀的味道,如此讓人絕望的味道。
靳少忱身體僵了下,有些不敢置信地放開我,看到我滿臉的血時,溫熱的指腹蓋了下來,不知道是想擦我臉上的血還是眼淚,卻被我躲開了,我推開他直接奔向被包圍著的秦武那。
這裡是泥地,秦武躺在那,嘴裡還在往外嗆血,滿臉的血都流到了脖子胸口,身體不停抽搐。
幾個同事被我擠開,紛紛一臉震驚地盯著我。
我心裡發慌,面上卻還鎮定地跪在地上,趴在秦武胸口聽他的心跳,測他脖頸處的脈搏,感覺秦武的體溫在漸漸流失,我就把身上的大衣拿下來,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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