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影子(2/2)
可事實是。
「他昨天半夜在明生路滋事打架,被拘留了。」
我到單位時,一樓一如既往的喧譁。
同事都在忙,沒工夫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多數瞟了一眼,打了聲招呼又繼續忙了。
尋.歡看到我,無奈嘆著氣,讓我去審訊室坐,他去把人帶來。
在他走前,我抓著他的袖子,有些埋怨,「尋.歡,你怎麼不跟我說?」
不然,我也不必把該解釋的話全對著隊長說了。
尋.歡回頭看著我,他臉很白,襯得眼底的烏青很明顯,「說什麼?」
我知道他對陸采是有偏見,所以不打算再多說,只擺手,「沒什麼。」
尋.歡卻站在那好一會沒走,再抬頭時,眼裡全是鄭重,「桃子,這麼多年了,你們要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知道,我現在也沒想和他在一起。
可最終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只聽到尋.歡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耳朵里,帶著莫名地堅定和篤定。
「他不值得你過來。」
陸采被拘留七天,他沒有通知家裡人,其他參與打架的幾乎都被保釋出去,唯獨留他一人蹲在那。
尋.歡去叫他時,我偷偷跟著去了。
在我的記憶里,陸采很少和打架兩個字沾邊。
他也幾乎沒來過警察局派出所。
我只遠遠看了一眼就跑了回來,坐在審訊室慢慢等他過來。
他打開門,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了下去。
我只是盯著他臉上掛著血痕的傷口,忍不住出聲,「為什麼和別人打架?」
陸采盯著我,看了會,又低下了頭,不說話。
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像是審問犯人,但還是忍不住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主動滋事挑釁,承擔的後果更大,你是成年人了怎麼不明白這個道理,如果你被打成重傷住院,對方也可以告你滋事,所有的後果都是你承擔,到時候你...」
「楊桃。」他終於抬頭,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滿了懇求,「我知道,我只是心裡,不痛快。」
我瞬間沒了聲音。
來的路上,我對自己說,只不過把對顧肖說的話,再對陸采重複一遍,而已。
可現在,這樣面對面,我居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也不問。
我們靜靜面對面坐了幾分鐘。
直到外面尋.歡敲門提醒我該出來了。
我就出來一趟,從自己柜子里拿到醫藥箱,重新回到審訊室,幫陸采清理傷口。
六年前的高一,我被男同學故意撞倒在樓梯間,兩個膝蓋全是血,因為怕耽誤課程,沒有去醫務室,拖著瘸腿一拐一拐的回班級,路上被一個男生拽住了胳膊。
他聲音特別好聽,問我,「同學,你怎麼不去醫務室?」
那時候的我。
啊,那時候的我。
從小沒見過爸爸,又在少年時失去母親。
那時候的我,是什麼樣子呢。
我記得朱朱形容過,自卑,敏感,擰巴。
當時的我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甩開他的碰觸就走,卻被他再一次攔下,「你是摔傷了?」
說話間,他拉起我的褲管。
我睜大眼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到我的膝蓋上。
他的頭髮特別黑亮細軟,額前的碎發隱著一雙好看的眼睛,嘴巴勾起來時,笑容特別乾淨溫暖。
後來我才從王欣彤的嘴裡知道他的名字。
陸采。
也是後來的後來,王欣彤告訴我,「他看到你被撞了,才去給你創可貼的。」
我抿著唇沒說話。
又聽她咯咯地笑,「是我讓他去的。」
看到我驚住的樣子,她滿意地笑著說,「楊桃,你不敢的,我都敢做。」
回憶跑偏了,我強行按了暫停鍵,把手上的創可貼準確無誤地貼到陸采的眉尾。
「陸采。」
「嗯?」
我收拾好藥箱,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我喜歡你那麼久,你其實一直都知道的吧。」
他的五官屬於清秀型。
是校園裡,學生時代所有女生們喜歡的類型。
他聽到我的話,有些怔忪,但不置可否。
我也不要求他回答。
我只是想告訴他。
「我只是喜歡你的影子。」
「什麼?」
「我只是,忘不了,你當初給我貼創可貼時,溫柔的影子。」
可是,現在這個影子,被另一個人填滿了。
那個人的名字叫,靳少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