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原來,是你(2/2)
守靈一共三天,前兩天能來的人都來了,只剩最後一天,便是下葬。
當他以為事情會這麼順利的時候,老天卻和他開了一個黑色的玩笑。
最後一天,他的那般「兄弟」竟然來到了靈堂。說是作為他的親朋,來給老爺子上柱香。
岳嵐當場就翻了臉,那時她剛好十八,容貌最盛的年華,雙目圓瞪,說不盡的綺麗嬌媚。「滾!統統給我滾!我爸不稀罕你們這群人給他上香!」
下一刻,一隻髒手就已經夾住她的下顎:「哪來的辣西施,長得真俊啊!」
岳嵐一手就揮了上去,卻沒想,對方立馬扣住了她的胳膊。
「峻哥!」他當即出聲,好歹是沒讓那高高抬起的掌心落在岳嵐的臉上。
「兄弟,你這個妹妹也太野了,長得這麼漂亮,我瞧上她是她命好,怎地,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一張看似喜笑顏開的臉,可表情已經完全陰沉下來了。跟在後面的一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牽連。
他只覺得世界上果然沒最噁心的事,永遠會有更噁心的事在不遠的地方等著。這群人里,不管是誰敢調戲岳嵐,他都可以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可這個人,這個人是他從一開始就跟著的「頭目」,從身份上來說,他是大哥,他是小弟,道上的規矩清清楚楚,誰都能動,自家的大哥要是敢動,那麼就是徹底壞了規矩。
「大哥,她還小,不懂事,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她這一回。我保證,她以後再也不敢了。明天我們父親就下葬,您看到死人的份上,不要和她這種黃毛丫頭計較。您不是喜歡舞廳的張姐嗎?我去幫您請過來,讓她晚上陪您跳舞,您看可好。」他已經怒火攻心,偏偏還要強壓著怒氣,埋頭做小。望著岳嵐蔑視的眼神,他腦門上一抽一抽,簡直隨時都想操起一把刀,直接砍人。
「你的面子值錢,老子的面子就不值了?今天我要是這麼放過她,以後我還怎麼混!」「峻哥」最近早聽到風聲,說他的位子遲早要給岳晨端了,底下的人告訴他,這岳晨對他這個「妹子」一往情深,呸,不要臉的骯髒貨,與其便宜了這個臭小子,還不如自己收回囊中。
「大哥,那您想怎麼辦?」岳晨垂下頭,盯著腳尖,誰都沒發現,此刻他的臉上已經漠無表情。
「乖乖給老子洗乾淨等著。」「峻哥」卻只當他是怕了,一邊囂張無忌地扯著嘴哈哈大笑,一邊輕輕拍著岳嵐氣紅了的臉頰上。褻玩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岳晨也笑了,不過,他笑得極冷,「我x你祖宗!」下一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裡抽出把鋒利的快刀,直接一刀剁在「峻哥」的手腕上。
鬼哭狼嚎的聲音立即把哀樂都壓了下去,靈堂里的人一看,頓時嚇得滿臉蒼白。那「峻哥」的手腕,竟然就在眨眼間被岳晨齊齊斬斷,掉在地上,像是個破爛的垃圾。
所有的「弟兄」都驚傻了。誰都每曾想到,岳晨竟然敢當著他們一干人等的面就這樣直接廢了大哥的手。從古至今,這條道上,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更新換代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岳晨這件事情做得太沒有計劃,「江湖道義」四個字壓下來,不管是有理沒理,他怕是都不能善了。
尖銳的慘叫一直持續著,「峻哥」被一眾人抬走,有人拾起他掉在地上的手腕,因為顧忌他太能打,誰都沒有留下來和他鬥毆,反倒是全部趕緊往醫院跑,只希望時間來得及,能把「峻哥」的斷手接上去。
岳晨卻是什麼都不管,直接拉著岳嵐就往外跑:「我把錢都存到了這張存摺上面,你拿好,不管聽到什麼風聲,不要出來,如果可以,今晚你就坐車離開這裡,去其他城市,越遠越好。以後都不要回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存摺。
「那你呢?」岳嵐感覺到他呼吸的急促,哪怕之前一直恨不得躲到天邊去,也知道今天岳晨做的一切是為了她,搞不好從此以後,他再難有安生。
「你關心我?」他的眼睛亮了亮,這一刻,哪怕自己已經一腳踩到了閻王殿,他竟是因為她的這一句話,而變得快活起來。
岳嵐抿了抿唇,卻是再沒有開口。
可到底,她還是沒有走成。
在這江南小城,「峻哥」的勢力到底還是比他強,各個長途客運站和火車站都有人在那守著,想要乘機跑路是沒有可能了。
「小岳,行有行規,幫有幫規,老實地跟我回去,你妹子還有條活路。」專門負責幫里刑規的是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可他的震懾力卻是更在「峻哥」之上。此刻,站在他面前,一句話,就將他所有的出路都堵死。
既然已經被找到,他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禍不及婦孺,只是句老話,道上找不到元兇,呵,往往下場最悽慘的便是婦孺。
回到幫里,果然刑具都已被擺得整整齊齊。「峻哥」坐在最上方,手腕是被接上了,但是,手腕處的神經受損,基本上,他的那隻手,以後就是擺設了。
「翅膀硬了,果然是要飛了啊。想當初,你窮得連飯都吃不起,要不是我,你們一家早死了,現在,你竟然恩將仇報,敢對我捅刀子!岳晨,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底下所有的小弟都坑著頭,不敢說話。今天是借著岳晨的事情,「峻哥」來殺一儆百的,所有人肚子裡都門清,不管怎麼,沒人敢插話。
只是,有一個人例外。
「安靜!」老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峻哥」,這裡是刑堂,他才是話事人。
「峻哥」還想說話,老頭卻突然朝著岳晨厲聲道:「跪下!」
岳晨沉默了那麼一瞬,然後,安靜地雙腳跪地。
「阿峻是你大哥,可是事實?」老頭垂目看他,語氣不急不緩,但整個堂里的人都寂靜了下來。
「是。」他回答。
「你以下犯上,對自己大哥下手,可是事實?」老頭又問,聲調依舊沒有起伏。
「是。」他緊握雙手,沉聲回答,沒有任何辯白。
「是就好,是的話,該怎麼做,你應該知道!」幫規刻在牆上,容不得任何人抵賴。
所有人都知道的「三不准」,一不准欺師滅祖,二不准江湖亂道,三不准大小不尊。
「峻哥」是他大哥,作為跟班,不尊大哥,要想活命,除非「三刀六洞」!
「讓人早就給你準備好了,你是想自己動手,還是我來!」一把小刀扔到岳晨面前,「峻哥」冷笑著望著他,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不牢各位費事。」他低頭,膝蓋未曾離地,弓腰拾起那把小刀。
看似輕薄,但刀刃鋒利,當真覺得他命硬,上面竟有放血專用的血槽。
所謂「三刀六洞」,就是用利刃在自己的身體上對穿三對窟窿,三對窟窿下去,正好六個孔,至於能不能活,那就看老天爺收不收他這條命了!
岳晨作為幫中出了名的狠角色,不少人平時都怕他,眼下看他受刑,卻也沒人敢吭聲。
他拿起刀子,渾不在意地就朝自己胳膊上捅了一刀,那力道,幾乎立刻洞穿了左手的大臂,一對窟窿就這樣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血,像是流不盡一樣,汩汩地從裡面順著胳膊直淌下來,瞬間,將他半邊身子染得通紅。
「一刀!」老頭終於睜了睜眼,看了上口一會兒,慢聲宣布道。
「峻哥」的眼睛像是被那紅色的血液染上了一層亮色,越發興奮地望著他,「繼續!」
岳晨閉了閉眼,忍過了那陣暈眩,嘴角微扯,手起刀落,第二刀結結實實地落在左腿上。那瞬間噴出的血液,將地面染上一層鮮紅。
有人忍不住避開視線,不忍再看。
畢竟,平日裡都是站在一條線的兄弟,如今,對方卻是落得這般下場。
「二刀!」老頭目測了一眼刀口深淺,繼續喊道,「還剩最後一刀!」
岳晨已經疼得面色蒼白,為了避免疼得叫出聲來,嘴角已經被咬得一片血肉模糊,聽到這一聲,深深喘了一口氣,最後一刀,幾乎是剛從左腿上拔起就立刻扎進了右腿。
「三刀,刑畢!」六個窟窿已成,岳晨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只聽到這把蒼老的聲音最後宣布「三刀六洞」正式結束,失血過多造成耳膜咕咕作響,再撐不住一秒,他瞬間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峻哥」望著倒地不起的那攤血肉,笑著想要再上去補上一刀,最好是把他的那雙手都截斷,扔到外間震懾各路人馬。可還沒走一步,就被老頭截住:「你不能動他!」在刑堂,該受的罰既然已經結束,恩怨就該了結。這是幫里向來的規矩。
「峻哥」也不發飆,歷年來道上的規矩他向來知道。老頭保他,是不想壞了刑堂的規矩:「那在刑堂外呢?」
「刑堂外,不歸我管。」果然,老頭看都沒看他一眼。
「好,好。」「峻哥」滿意地點點頭,招了招手,帶著一干人等直接離開。他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他死!橫屍街頭都算是便宜岳晨的!望著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縫著的線,「峻哥」冷笑一聲。
三天後,岳晨是在醫院的病房裡醒過來的。身上麻藥褪去,剩下的感覺,就是生不如死。
可他依舊咬牙,保持住自己的清醒,抬頭看了一眼,站在病房裡,除了刑堂老者,再無別人。
「你醒了。」他望著睡在病床上的毫無血色的岳晨,雖然神色未變,但目光帶著嘆息和複雜卻是讓岳晨渾身一僵。
道上的人,向來冷血冷心,能讓專門負責刑法的人露出這樣的神色,他不認為,是因為他身上的傷口。
腦子一轉,他便想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我妹妹呢?」沒可能他生死未卜,岳嵐還不來看他。
老頭沉沉地看著他,不吭聲。
沉默,卻往往代表了最不堪的結果!
岳晨瘋了一樣,將身上的點滴一拔,赤著腳就往外面衝去。
老頭嘆息,一句話卻像是點住了他的死穴一樣:「你這樣衝過去,也於事無補。」
岳晨像是憑空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整個人僵硬地回過頭。
是了,他現在跑去有什麼用?
跟著他的那群小弟一個個現在都對他避如蛇蠍,他憑什麼去和「峻哥」斗?
他忽然轉過身,直挺挺地跪在老頭面前:「您給我指條明路,我記您一輩子的恩。」說罷,「咚咚咚」,以頭搶地,除了養父的牌位,他第一次向人叩頭。
昏暗的病房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老頭看著他額頭從泛青到流血,最後血肉模糊,終於還是不忍,輕輕嘆息:「你起來吧,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說罷,他走到門口,打開大門。年邁的身體竟是微微彎下,躬身去請外面的人:「陳先生,麻煩您了。」
有生以來,岳晨第一次見到,一個道上的年輕人,竟能長得那般高貴,一身妖孽之氣,卻能讓幫中長老這般卑躬屈膝……
就在這時,一直徐徐說著往事的岳晨忽然一頓。
他抬頭,看了一眼雲溪,仿佛要在那雙平靜如海的眼底尋找什麼。
「justgonnastandthereandwatchmebur
就站在那裡看著我燃燒殆盡
thatsallright
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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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愛這種傷害的方式」一陣激烈的手機鈴音就在這股奇異的氣氛里,忽然傳來。
雲溪目光一頓,直直地看著岳晨從外套里掏出手機,指間劃開屏幕,低低地回復對方:「嗯,我在墓地……。冷雲溪?她也在這裡。」
她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轉身定定地望著入口處的那兩棵古樹。
《lovethewayyoulie》?
手機鈴音設為這首歌並不出奇。出奇的是,這個唱歌的人。
雲溪嘴角動了動,忽然一聲嘆息。
讓她在意的鈴音並不是原版歌手唱的那一曲。而是,這唱歌的人是她。
她唯一一次唱過這首歌,便是在那個名為「不夜天」的pu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