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狡猾的狐狸(1/2)
痛,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她吞噬。
葉笙歌茫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奶奶死死的壓在車座位下面的空隙里,奶奶滿臉都是血,讓她看不清她的臉。
有血滴在她臉上,還帶著溫熱的溫度。
「奶奶……媽……」
葉笙歌張了張嘴,卻仿佛失聲一般,怎麼也說不出聲音來。
耳邊,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葉笙歌終於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笙歌,起床了。」有人在她的耳邊,溫柔的叫著。
葉笙歌茫然睜開眼睛,暖黃的燈光下,爸爸,奶奶和媽媽圍著桌子,坐在一起,正在包餃子。
「笙歌,過來。」韓萍沖她招了招手,「我教你包元寶餃子,以後等你長大了去了婆家,才能讓婆家的人喜歡你。」
爸爸笑著嗔了一句,「誰敢不喜歡我的寶貝笙歌?笙歌不怕,爸爸養著你。」
「那也不行。」奶奶笑道,「我家笙歌這麼漂亮,怎麼能在家裡當老姑娘,別聽你爸瞎說。」
「爸爸……奶奶……媽媽……」葉笙歌欣喜的看著面前的一幕,眼淚噴薄而下。
她抬腳想跑過去,可是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三人見葉笙歌還站在那裡不動,便齊齊的沖她招手,「過來啊,笙歌?今晚爸爸做了你們最愛吃的淡菜蝦子湯,等下我們吃完了一起去看電影。」
「好!」葉笙歌說罷,更加用力的掙扎,可依然紋絲不動。正糾纏著,三人已經站起來,朝著門口走去。
「別走,爸爸,媽媽,奶奶,你們別走!」
呼喚間,爸爸和奶奶沖她微笑著揮了揮手,「笙歌,好好照顧自己。」
「不。不要。你們等等我!」葉笙歌一邊說著,一邊猛的掙脫出來。緊接著,身子一松,她茫然睜開眼睛,有眼淚從眼角,緩緩流出。
「看,她醒過來了。」耳邊有人欣喜的說道。
「快去通知席先生。」
片刻,耳邊再一次響起急切的腳步聲,緊接著她聽見席墨年的聲音,「醒了?」
葉笙歌眼珠動了動,茫然看向他。
突然,她猛的坐起身,用力抓住席墨年的手,尖聲喊道,「奶奶,媽,他們在哪裡?」
她抓的特別用力,仿佛失去了意識。
席墨年抿了抿唇,才道,「奶奶已經走了……」
「不!」葉笙歌像是瘋了一樣,一把將他甩開,「你騙人,滾開,我不相信。」說罷,她起身就要下床。
動作太大,手腕上的吊針回了血,觸目驚心。
席墨年一把將她按在懷裡,葉笙歌像是瘋了一樣,拼命的掙扎。手上的血跡很快流出來,染紅了席墨年白色的襯衣。
她一邊掙扎。一邊用力的捶打著席墨年的胸膛。力道之大,聽得護士在一邊驚慌不已,一度想上前,卻又被席墨年的目光制止。
終於,葉笙歌打累了,也哭累了,在他的懷中癱倒下去。
將她抱回病床上,席墨年面沉如水。護士趕緊來幫葉笙歌重新換好了點滴,才大氣不敢出的逃了出去。
連城猶豫著上前道,「三少,回去換件衣服吧?」
「不必。」席墨年冷聲拒絕,又看向連城,「把盛榮叫回來,蕭氏項目合同的事情交給你,最近不用來醫院了。」
連城聞言。面無表情的應了聲,「是。」
看著連城出去,席墨年走到床邊坐下,靜靜的看著葉笙歌的臉。片刻,他從口袋裡摸出被葉笙歌壓扁的煙盒,抽了一支出來。
想了想,又塞回去丟進了垃圾桶。這一動,口袋裡的一個盒子也被帶了出來摔壞了,掉出了裡面的一對戒指。
第二天,葉笙歌沒有醒過來。
第三天,葉笙歌還在睡著。
席墨年臉色越來越難看,叫了醫生來,醫生檢查之後說,她其實受的傷不重。只是,她或許有不想接受的現實,和不願意見到的人,所以才會不願意醒過來。
席墨年聞言,沉默了許久,將醫生趕了出去。
席墨年緩緩踱步回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良久,他突然輕笑一聲,那聲音極低,仿佛是從胸腔里發出來的。
「你不想見到的人是我?」
床上的人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席墨年靜靜的坐了好一會兒,起身離開。
第二天上午,郝甜來到了醫院。護理沒有攔他,任由著她進了病房。
郝甜先是環視了一圈病房的環境,才走到葉笙歌的病床邊感嘆道,「席墨年還真是捨得,給你安排的病房恐怕費了不小心思。要是我我也不想醒過來了,這樣躺著有吃有喝的多好。」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郝甜也不驚訝,自顧自的坐下來道,「笙歌,咱倆做了二十幾年的朋友了,上次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本來我是沒臉再來見你的,但是這次有人找我,我受人之託還是來了。正好,我趁著這次機會跟你說清楚。」
「我一直沒跟你說我喜歡蕭謹言,因為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蕭謹言。我也知道當年你之所以會和蕭謹言在一起,都是因為你媽。她以為和蕭家的婚姻可以保月下笙歌一輩子,可誰知道最後還是人算不如天算。你媽後來一定很後悔,早知道季白就是席墨年幹嘛當年費那麼大心思讓你們分開?把席墨年逼成那樣,還害的自己提心弔膽的。」
說罷,郝甜嘆了一口氣,「你到底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現在外面都翻天了,你爸媽辛苦一輩子的月下笙歌你難道也不要了嗎?」
「你知道你奶奶是怎麼死的嗎?我聽人說救出來的時候,她的手臂還緊緊的抱著你,最後法醫用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你們分開。她要是知道,費了那麼大勁救出來的你,就這樣躺著,也不知道多傷心。」
「還有你媽,你還不知道吧?她成了植物人,只能一輩子躺在病床上了!」
床上的人未動,可是睫毛卻開始微微顫抖。
說到這裡,郝甜深呼了一口氣。
「不管你肯不肯醒過來,我該說的我都說了,也算是我對的起我們這麼多年的友情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說罷,她拿起包,大步走了出去。
病床上,原本睡著的葉笙歌,眼角忽而流出了一滴眼淚。
……
當晚,護理出去打飯回來的時候,發現病床上的葉笙歌不見了。
護理嚇了一跳,忙出去找。終於在走廊里,看見葉笙歌慢慢的走回來。
她的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面無表情的。
護理忙上前拉住她,「小姐,您醒了怎麼不好好待著?我去叫醫生來。」
葉笙歌沒理她,依舊是慢慢的保持著剛才的頻率回到了病房。
剛才,她去看韓萍了。透過玻璃窗,她看見韓萍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那一刻。她寧願她是那個一天到晚只對著她吼的壞媽媽。
寧願她為了月下笙歌把她賣掉,也不希望看見她那樣。
護理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哪裡不舒服,忙道,「小姐,您怎麼了?」
葉笙歌搖了搖頭。
護理見她有反應了,不禁鬆了一口氣,「小姐,您可醒過來了。醒過來就好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護理是知道葉笙歌家裡的變故的,說話中不免帶了些憐憫的意味。
葉笙歌充耳不聞,好一會兒才道,「你知道意外死亡的人,會送到哪裡去嗎?」
護理想了想道,「應該是在火葬場吧?火葬完畢之後。交由家人帶回去。」
葉笙歌點了點頭,又自顧自的回到床上,躺了下來。
護理見狀搖了搖頭,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葉笙歌一醒來便看見席墨年坐在她床邊的沙發上,靜靜的看著她。
葉笙歌沒看他,只自顧自的起床,然後便拿起床邊的衣服。這衣服是昨天晚上,護理臨走的時候,她叫她帶來的。
席墨年看她拿衣服沉聲道,「你想出院?」
葉笙歌頭也沒抬,也沒看他,直接拉開洗手間的門走了進去。
須臾,她換好衣服出來,拿起桌上的收費單出門。
護理剛想攔,被席墨年的眼神制止,葉笙歌穿過走廊慢慢的朝著前台那邊走去。
大廳里,一位奶奶抱著孫女在打吊針,孫女委屈的窩在奶奶的懷裡,「奶奶,要是我長大了,你抱不動我了怎麼辦?」
奶奶慈祥的笑道,「到那個時候,自然有人會來抱你,你就不需要奶奶了。」
「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奶奶,我要永遠和奶奶在一起。」
「好,好。奶奶永遠和你在一起。」
奶孫倆笑著走遠,葉笙歌目送著他們走遠了,才收回視線,去辦手續。
出了醫院,葉笙歌去了一趟火葬場把奶奶接回來。一路上,她抱著冰涼的骨灰盒,想起醫院裡那對奶孫的對話。
她努力扯出一絲微笑道,「奶奶,現在輪到我抱你了。」
……
葉家門外,蕭謹言背靠在車門上,腳邊是一地的菸頭。看見葉笙歌回來,他一掃臉上的陰霾,跟了上來。
「你奶奶下葬了?你怎麼也沒叫我陪你?」葉笙歌沒理他,她將奶奶留在了山上,和爸爸在一起。那裡很清靜,不需要任何人去。
想罷,葉笙歌自顧自的打開門進去。然後再蕭謹言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門關上了。
蕭謹言忙道。「笙歌,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葉笙歌依舊往前走。
「席家和蕭氏的擴展項目徹底黃了。」
葉笙歌依舊往前走。
「他肯定是在報復我,我就說席墨年這個人太小氣。他連我都不放過,更別說你了。」
葉笙歌還是沒理他。
「葉笙歌!你奶奶和你媽媽的死,難道你就這麼算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打算逃避,但是我上次就告訴過你,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巧合?就算真的只是意外,這個意外也是席家造成的。要不是席家設計你坐牢,你怎麼會突然去看望你爸爸?」
這一次,葉笙歌終於停下了腳步。「你想怎麼做?」
蕭謹言頓時一喜,「我們合作吧,本來我們就是有婚約的,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我願意跟你結婚。」
「為什麼?」葉笙歌回頭看了一眼蕭謹言。月下笙歌還在的時候,葉家就配不上蕭家。現在葉家倒閉了反而蕭謹言要履行婚約?
蕭謹言一愣。片刻才笑道,「因為我發現我愛的人還是只有你,你放心我已經說服我爸媽了,只要你同意,他們不會阻止。」
「不了!」葉笙歌厲聲拒絕。「郝甜挺好的,你不要辜負她。」說罷,葉笙歌大步走進屋。
身後蕭謹言不死心的喊道,「你誤會了,我和郝甜只是朋友。」
葉笙歌蹙了蹙眉,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
第一次,她發現葉家這間房子如此的大,大到沒有一絲溫度。
蕭謹言還在外面喊著,這一次他改變了策略。但是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如果半個月後的開庭她真的坐牢了的話,那麼葉家真的就完蛋了。
葉笙歌閉了閉眼睛。看著空蕩蕩的餐桌暗暗握拳。不會的,她不會讓葉家完蛋!
……
晚上,葉笙歌包了餃子,還做了淡菜蝦子湯。
桌上擺了四副碗筷,她給每一個人都盛好了飯菜。
暖黃的燈光如夢如幻,她笑著一一叫著,爸爸,媽,奶奶,這是我們大家最後一次一起吃飯。
最後,她一個人吃完了所有的菜。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她便起床將院子裡的花澆了水。又將爸爸養的魚撈出來,放生到了池塘里。
準備好一切之後,她主動給席墨年打了電話。
那端。席墨年淡淡的叫她的名字,「笙歌?」
「嗯,是我。」葉笙歌看著腳邊還在滴水的花道,「我想回家了。」
席墨年呼吸一窒,片刻他便笑了,「你是說,你要回席家?想通了?」
「是,不管怎麼說,我已經是席家的人了,肯定是要回席家的。」
席墨年沒有多問,只輕鬆撂下一句話,仿佛他們之間還是之前那樣的親密無間,又好像她只是回了趟娘家,「我叫盛榮去接你。」
「好!」
掛斷電話,葉笙歌走到院子裡的鞦韆架上坐下。幽幽的盪了會鞦韆。不多時,盛榮的車子已經開到了葉家的門外。
隔著鐵門,他道,「少夫人,三少叫我來接你。」
葉笙歌點了點頭,起身上樓換了件衣服。然後她拿起包包,又關閉家裡的電源。
出門的時候,她甚至還將花盆邊長出的一棵草拔掉,才鎖上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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