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礙眼的人(1/2)
楊楚若看向風凌,那雙如此熟悉的眼眸喚起了許多的記憶。
曾經的感情和那些她以為早已隨風而逝的感覺,在這一個瞬間都湧上了心頭。原來,她從來不曾忘記,素有的過往都在她的心底深處,那些塵封許久的往事。
楊楚若緩緩低下頭去,聲音苦澀,道:「自然是好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她確實過的很好,可面對著他說出她過的很好,又讓她覺得自己很殘忍,她看得見面前這男子的心意,看得見他的渴望與期盼。然而,她卻過得很好……
她有莫名的愧疚之感,仿佛這幸福原本不屬於她,而是她偷來的一般。
從知道自己懷孕開始,這種深深的不安就一直困擾著她。
風凌長久的注視著楊楚若,仿佛在探究她是否對自己有所隱瞞。然而,他卻看不出任何端倪,楊楚若雖然神情有些許的沒落,卻皮膚細膩,臉色紅潤,顯然真是如同她所說,她過得自然是好的。
風凌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那一絲秀髮,正隨著微風在她臉頰之旁擺動,下意識的想伸出手,卻又驀然停住了。他知道,他在也不能這樣做了。她與他之間早就橫了一道看不見的鴻溝,他所有的表達心中愛意的動作,就是僭越。
風凌看著那一絲秀髮,那如同絲絹般的觸覺似乎還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可如今,這一切只能是回憶了……
「你不該留在這裡的。」楊楚若的語氣不重,甚至沒有包含責備的語氣,仿佛只是平淡的陳述著一個事實。
風凌卻低下了頭去,她如今已經不想看到自己了嗎?自己留在楚國讓她覺得困擾了嗎?今日的她與他再次面對,明明兩個人都可以看得見對方,聽得到對方,去為何如同被一塊巨大的冰山所阻隔。
所有的眼神,所有的話語都是透過那冰山傳遞出來的,那麼冷,冷到讓他的心底也生出了陣陣的寒意。
「我只是想……」
他只是想要離她近一點,即使她身旁的位置已經被楚宇晨所占據,即使他再也不能與她並肩而立。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離她近一些,儘可能的近一些。
哪怕,只是在一座有她的宮殿裡也好。雖然看不見,聽不到,至少他知道,她也生活在這裡,和他呼吸的同樣的空氣,沐浴著同一片月色。
可他說不出口,她既然是幸福的,那自己這樣的感情,會不會讓她困擾呢?他從來不曾如此為誰著想過,只有她……
風凌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我只是想楚國強盛,必然有過人之處,想留下來學習一二罷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說謊,雖然心裡痛得如同刀割一般,早已因為重新見到她而鮮血淋漓。可他依舊是帶著笑容的,只求,她能夠安心。
楊楚若點了點頭,她本就聰慧,如同能看不懂他的情誼呢?可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吧?他終究會淡忘掉她的,時間可以撫平一切的傷痕。
「楚若!」楚宇晨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沁人心脾的甜香。一大樹紅梅躍入眼帘,疏密有致的花枝美的如同畫卷。那梅花之後,就是含著笑意的,楚宇晨的臉龐。
楊楚若頓時覺得心中一松,他的出現就如同冬日中高掛在天空中的暖陽,掃盡了一切陰霾。
「你回來了?這梅花可真漂亮!」楊楚若舉步迎向了楚宇晨,笑容從新回到了她的臉上,這樣奪目的梅花,那為他折下梅枝的男子,這才是她眼下的幸福。
風凌看著楊楚若的背影,聽著她歡快的語調,心中痛得如同被人用尖利的錐子狠狠刺了下去。他不敢再看下去,他們的恩愛他早已經知道了。
深深望了一眼楊楚若的背影,風凌轉過了身去,若是能換她這樣的一個笑容,這樣的由心而發的歡快,他是多麽願意為她去折一支梅花啊。
可如今,他折下的梅花,她還肯收嗎?腳步虛浮,眼眸中有霧氣瀰漫著,口中自言自語般低聲緩緩吟誦著:「一枝折得,天上人間,沒個人堪寄……」
說得多好,恰似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楚宇晨將手中的梅花遞給了楊楚若,看著她露出笑容的臉龐,隨意伸出手去,替她將那縷散亂了髮絲別在耳後,柔聲道:「我們走吧,御花園還是太冷了。你現在不能運功,只怕著了涼,若是傷風了,就不好了。」
伸手環抱住她的腰肢,看了眼倉皇離去的風凌。楚宇晨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這個人,真是哪裡都有他。不過是折個梅花的功夫,就又跑出來了。
不過從他離去的樣子來看,只怕也沒討到什麼便宜,倒像是被打擊的不輕一般。
要不要想個法子,把他攆出去呢?
楚宇晨一面思考著,一面小心護著楊楚若回到了寢宮之中。
楊楚若因為懷孕後不能去賞梅花,少了不少樂趣,此時得了一枝,又是楚宇晨親手為她折回來的,心中高興,一進了寢宮,就開始指揮著小宮女們拿花瓶,裝淨水,插花,研究在哪裡擺放等事,忙得不亦樂乎。
楚宇晨坐在楊楚若平日坐臥的軟塌上,看著她來來回回的忙碌,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含笑招呼道:「不是說累了嗎?怎麼也不歇歇?過來坐會吧,這些事讓她們做不就好了?」
楊楚若回身沖他一笑,說道:「丫頭們哪裡有我懂得多?不信你瞧著,一會兒插出來的花,一準比她們擺弄好的漂亮的多。」
楚宇晨失聲而笑,怎麼自己懷了小孩子,也會變成小孩子的嗎?
楊楚若卻突然一手捂住了嘴,口中發出嘔吐的聲音來。楚宇晨眉頭一擰,飛身躍起,兩步就來了楊楚若的身前,一把將楊楚若擁在了懷中,「你怎麼了?」
楊楚若只覺得全身都酸軟無力,幾乎要跌倒在地,此時依靠在楚宇晨的胸口,可還是經不住腹中一陣陣的翻湧。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幾乎忍不住要嘔吐出來。
「傳太醫!」楚宇晨喊道,一面抱起楊楚若將她放在軟塌上。
楊楚若柳眉緊蹙,一張白玉似的小臉皺成了包子,喉頭不斷滾動著,用手捂著嘴,看起來痛苦至極。
片刻的功夫,太醫就趕了過來。一路飛奔的他,頭上已經有汗珠冒了出來,自從皇后懷孕,整個太醫院都處於擔驚受怕的狀態,生怕出了一點點的紕漏,因此日夜都有人值守。
幸虧這幾日娘娘都十分配合,按照太醫的吩咐服藥修養。今天卻不知是怎麼了,突然難受起來。小宮女氣喘吁吁跑來的時候,真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聽完症狀才放下了一半心來,孕吐嘛,是懷孕的婦人都會如此的。
心中暗暗腹誹著楚宇晨真是沒見過世面,竟然連這種事都不懂。腳下卻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慌慌張張全力奔跑了過來,生怕來晚了會引起楚宇晨的不滿。
及至到了跟前,更加對自己判斷肯定了幾分,娘娘這個樣子,分明就是正常的孕吐反應。
按規矩行禮,診脈,又仔細查看了楊楚若的傾心。這才對於憂心忡忡的楚宇晨說道:「皇上,您放心吧。娘娘沒事,凡是懷孕的婦人都是如此的,人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楚宇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楊楚若那痛苦的表情讓他十分心疼,可太醫卻說是正常的?難道以後日日都要如此?
楚宇晨聲音冰冷的問道:「正常的?怎麼前幾日並無此症狀?」
太醫躬身答道:「皇上,大約女子懷孕,從一個半月起,開始出現孕吐的反應,若是並不覺得小腹有疼痛感,且並無落紅,就是沒事。前幾日娘娘腹中胎兒的月份還小,只是沒到時候罷了。」
楚宇晨這才放下來心來,可看著楊楚若的緊鎖的雙眉,一臉難受的表情,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總有個什麼法子吧?難道老這樣吐下去?」
不吐下去還能怎麼樣?太醫心中暗暗說道,嘴上卻不敢如此答話,只好道:「下官可用楊梅,柑橘加以蜂蜜,提煉成蜜膏,給娘娘服用,或者可以緩解一二。」
可憐他一個太醫,竟然連膳房的差事也要做起來。可有什麼法子呢,誰讓他們這位帝王疼愛娘娘如同心肝寶貝一般。
讓他看著娘娘日日孕吐,只怕心情會十分煩躁。這太醫院的差事,真是越發的難當了。
楚宇晨聽說可以緩解,這才表情略微緩和,說道:「既然如此,你就下去準備吧。既然這些都是常有之事,以後要早早做好準備,不要等著有了事再去!」
太醫連聲答應,心中苦笑,這都是正常的情況,不過是有人害喜的厲害些,有人症狀輕些罷了。
從寢宮退了出去,叫來幾個小藥童一起給娘娘熬製緩解嘔吐的蜜膏。誰知道不過這麼一會兒功夫,竟然被皇上連接派人催促了兩個。
暗暗嘆息了一聲,這位皇上怎麼還是個急性子?卻看見寢宮的方向又有人奔跑了過來,太醫突然覺得事情不對了。
那小太監跑過來,氣喘吁吁的對著太醫問道:「皇上讓來問問好了沒有,娘娘還急等著呢,你們倒是快點啊。」
和前兩次一般無二的話語,可那語氣中的急切卻一次勝似一次。太醫這次卻沒讓傳話的小太監立刻走開,而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問道:「難道娘娘還在噁心想吐?」
小太監抬手擦了一把頭上的汗珠,答道:「可不是嘛,從剛才開的,一直到這會兒了。竟然一刻都沒停止過,可偏偏又吐不出什麼東西來,只是噁心難受呢。」
不對,這就不對了。如果是害喜的孕吐,不應該持續如此長的時間。吩咐了小藥童好好看守的蜜膏,轉身對著小太監說道:「快些帶著我一起去,我怕是娘娘這吐有些不同尋常了。」
小太監嚇了一跳,難道真是出了什麼事不成?
連忙答應了一聲,兩個人一起向著寢宮的方向跑了過去。才進門,就看見楊楚若俯身在軟塌上,面前擺了個白瓷繪百子圖的唾盆,正在聲聲乾嘔著。
小宮女跪在一旁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撫,也是一臉的急躁神色。
楚宇晨則自己繞著內殿來回踱步,一臉的焦慮不安。見太醫進來了,連忙問道:「可熬好了沒有,還不快點端了過來。」
太醫面色凝重,拱手說道:「皇上,若是孕吐的話,不應該如此長時間,下官怕有不妥之處,所以再來看過娘娘。」
不妥?是了,自己雖然也知道婦人是會孕吐的,但是楊楚若方才的嘔吐太過驟然,而且這樣長的時間還不曾停息,確實是不太對頭。
開始只以為自己是關心則亂,以前雖然知道婦人懷孕辛苦,可到底不曾這樣貼身照顧過。又聽太醫說了無妨,也就更以為是自己想多了,此時聽到太醫說不妥,才震驚了起來。
連忙說道:「快去快去,看看娘娘到底是怎麼了?」
太醫答應了一聲,幾步走到楊楚若跟進,卻不似前次快捷,只見他面色凝重,嘴唇微抖似在喃喃自語,隔著絲帕撫在楊楚若的脈搏之上,半日也不曾移動過。
楚宇晨耳力驚人,隱隱聽到太醫嘟囔的是,「脈搏並無問題啊,只是體溫比常人略高,可孕婦的體溫原本就比常人要高一些,哪裡都看不出問題來,怎會如此呢……」
楚宇晨轉頭對著小太監吩咐道:「去太醫院,看看當值的太醫都有哪幾個在,都給我叫過來吧!」
小太監答應了一聲,連忙跑去叫人。此時太醫已經送開了手,對著楚宇晨叩頭說道:「下官才疏學淺,看不出娘娘的病症。無論脈搏和表現都與一般孕婦無疑,可嘔吐了這麼長時間,卻是已經不同尋常了。若非是娘娘的體質異於常人,那便是……」
太醫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楊楚若這樣的嘔吐,仿佛是一直在被催吐一般,如果不是她的體質本來就與常人不同,那麼唯一可能的,就是有什麼東西,在不斷的誘發她嘔吐。
太醫大膽的說出了自己的推斷,「若非體質,那便是這大殿之中有引發娘娘不斷嘔吐之物。」說完,太醫低下了頭去。
有什麼東西?楚宇晨舉目四顧,見大殿之中都是自己平時使用的物件,這段時間以來也並無添加,會是什麼東西讓她如此難受?
楚宇晨看了半天,只有那束梅花是今日才拿來了。因此說道:「快把那梅花拿出去,不要放在屋中了。」
小宮女連忙答應了一聲,把紅梅挪了出去。楚宇晨和太醫凝神看著,半晌,卻不見楊楚若的症狀有所減緩,慢慢搖了搖頭,說道:「看來不是梅花的香氣引發的,那會是什麼東西呢?」
楚宇晨看向了太醫,等著他給自己一個答案。太醫苦笑了起來,這個是真沒辦法有定論的,有的孕婦聞不得肉味,有的孕婦聞不得花香,有的聞不得筆墨的清香。總之,孕婦的嗅覺要比常人敏銳的多,而體質又各有不同,所以,並沒有哪一件一定會引發,哪一件一定不會引發的。
太醫苦笑著告訴了楚宇晨,這件事沒有一定的規律可循,人人都不相同的。
楚宇晨愈發急怒了起來,看著楊楚若俯身在軟塌上,聲聲乾嘔中已經顯得氣力有些不繼,連眼眶之中也有淚水滴落了下來。口中急道:「那要你們這些太醫何用!還不快些想個辦法出來,難道就讓她一直這麼吐下去不成?」
太醫略一思忖,到底是處理相關事件的經驗豐富,心中有了主意,當下對著楚宇晨說道:「下官只有個笨法子,雖然笨是笨了些,想來只怕有用。」
楚宇晨此時哪裡還管得了聰明和笨這種事,連忙說道:「有用就好,什麼法子,你快說。」
太醫苦笑著說道:「不如開始扔東西吧,先把房中所有有氣味的東西都扔出去。若是娘娘沒有緩解,就接著扔,一直扔到娘娘不吐了為止,也就知道是什麼東西引發了娘娘的嘔吐了。」
楚宇晨連忙點頭,看著一大群太醫從門口奔了進來,連忙說道:「你們來得正好,就按照他說的,這就把寢宮裡有氣味的東西都扔出去。」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整個寢宮都忙碌了起來。太醫們忙著指認有誘吐嫌疑之物,宮女和太監則搬得搬,抗得扛,合力將那東西弄出寢宮去。
楚宇晨則坐到了楊楚若的身邊,一面看著宮女和太監川流不息的往外扔東西,一面仔細觀察著楊楚若的反應。
直到寢宮足足搬空了大半,這才見楊楚若的臉上漸漸恢復了血色,停止了嘔吐。小宮女連忙遞上滾水泡過又澆幹了的手帕,給楊楚若擦拭的嘴角。
楊楚若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坐起身來。
楚宇晨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連忙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楊楚若吃力的擠出一個笑容來,方才她雖然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卻將他忙碌和焦急都看在了眼中。見他這樣緊張和關心著自己,楊楚若只覺得心中有一股淡淡的暖意流淌著。
聽見楚宇晨這樣問她,柔聲回答道:「好多了,現在覺得呼吸順暢了,方才不知道怎麼了,只覺得胸中發悶,喘不過氣來,只是想要嘔吐。」
楚宇晨見她已經沒事了,這才叫太醫去查驗方才般出去的幾件東西,看看問題到底出在了哪件物品之上。
楊楚若吐了半晌,早覺得頭暈眼花,身子十分疲憊,此時好容易不覺得難受了,便升起了陣陣的倦意,回了內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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