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望穿秋水(2/2)
陳伯仔細打量著手中的刻龍紋祥雲麒麟的白脂玉佩,嘆息道:「可惜了一塊好玉,你何不先暫時把它當著,等以後有錢了再去贖回?」
玉如顏無奈道:「我身無分文,那有錢可以贖回它,為免麻煩還是一次死當簡單省事。」
見她態度堅決,陳伯也不好再說什麼,拿好玉佩出府去了。
晌午,陳伯給她帶回了二百兩白銀。有了錢,她立刻在外面租了一間小院子把安哥接了出來,還找了一個婆子照顧她,為她請大夫看病,當然,這一切都是拜託陳伯幫忙。
安哥所幸救治及時,僥倖保下了一條小命。從陳伯處得到這個消息,玉如顏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掌燈時份,穆凌之回來了,玉如顏趕緊迎上去,小心伺候著。
玉佩被賣掉後,她心裡仿佛空了一截,總是擔心被他發現,所以格外殷勤的伺候他。
穆凌之見她忙前忙後的圍著自己轉,問道:「傷好了?」
她裂嘴一笑,把腿高高抬起:「殿下請看,無事了。」
這幾天,太子突然再次上摺子表示要迎娶木梓月為太子妃。得知消息後他異常憤怒。他深知自己這位皇兄的為人,好色寡情,對小月並無半分情誼,執意要娶她完全因為想拉攏木相,以便鞏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如果小月真的嫁給他,是不會幸福的。
一想到小月有可能成為他的皇嫂,他恨不得也去請求父皇賜婚。可他知道不能這樣做。兩兄弟公然搶妻,令父皇為難,讓小月尷尬,還會成為全天下人的笑柄!
從小到大,木梓月是他妻子的惟一人選,若不是太子從中作梗,他早就娶她過門了,何需等到今日這般煩惱?
「既然無事,就陪本宮喝一杯!」
皎皎明月當空,燈下二人對飲甚歡,玉如顏是因為救出了安哥心裡高興,而穆凌之卻純屬借酒買醉。
他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裡倒酒,神情中帶著絲絲落寞,突然開口問她:「若有人願意與你私奔,你會同意嗎?」
她神情滯住,不明白他突然開口問出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待看清楚他眼底遮不住的落寞與無奈,明白他並不是在試探自己,而是在說他與木梓月的事。
他為了她,竟然願意放下一切與她私奔麼?
不知為何,她心裡莫名其妙的湧上幾分心酸難受。
「殿下是要帶木小姐私奔麼?」酒勁上了頭,她的膽子也跟著大起來,竟直接對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穆凌之臉色凝重,片刻後放下酒杯冷冷一笑:「你倒是很聰明。」
「呵!」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男人還真是都喜歡木梓月那樣虛榮的女人,就連聰明如他也看不穿木梓月虛假的真面目,一腔心思全放在她心裡,真是可笑!
心裡這樣想著,再看到穆凌之的眼神就帶著諷刺的味道,這樣的眼神,他在她眼裡看到過兩次,每次被她這樣看著,他都感到莫名的心慌難堪,臉色一沉道:「你是何意?是認為小月會不同意我這做麼?」
不,是她不值得你這麼做!
這幾天她思來想去,自己被賣秦香樓一事,只怕幕後黑手就是這位『溫文高雅』的木大小姐!
話到嘴邊最後的一絲理智將她拉回,看著臉色不善的他,她斟酌道:「我只是覺得木小姐是個識大體之人,若是為了殿下好,她是不會答應殿下這麼做的。」
「你錯了,今日小月主動跟我提及,她願意為了我,放棄一切遠走高飛!」穆凌之定定的看著一臉錯愕的玉如顏,冷冷道:「不是每個女人都那麼虛榮。」
呵,這是在說她了。
也許在他的眼裡,自己當初死皮賴臉的跟在他身邊,從邊關一直跟到王府里,不過是在貪圖他的權勢身份罷了。
玉如顏並不生氣,反而因為此建議不是他提出而感到高興。
她展顏笑道:「是,木小姐高風亮節,不染俗物,確實不是我等可以比擬的。」
她到底還是醉了,一直在他面前畏畏縮縮的她在酒精的刺激下不再怕他,她在他面前肆無忌憚的笑著,絕美的容顏讓人怦然心動,雪白的貝齒像一顆顆晶亮的珍珠,嬌嫩的雙唇好比早上最嬌嫩的花朵,看得他喉結翻滾,竟全身熾熱有如火烤。
他欺身上前,將她緊緊裹在懷裡,雙唇準確的攫住了她的嬌唇,全身仿佛要著火一樣,拼命往她身上汲取著清涼。
來不及掙扎,玉如顏已被他牢牢圈住,對於他突然而至的熱情,她有片刻的怔愣。他仿佛不滿意她的生硬,雙唇攜了火種游向她最敏感的耳珠張嘴咬下。頓時,她一個激靈,全身酥軟再也站立不穩,雙手攀上他的脖子以牙還牙的咬向他的鎖骨······
頓時酒杯傾斜,酒香四溢,紅帳翻滾,滿室春光!
歡愉過後,玉如顏靜靜看著身邊的男人心情無比的複雜,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心中對穆凌之的感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她不再怨恨他當初悔婚,她只恨自己沒有像木梓月一樣,早早的認識他。
若是那樣,他也許不會那麼討厭自己,要致自己於死地吧!
睡熟中的穆凌之,面容俊美,神情祥和,令她陶醉!
也許因為從少到大受慣冷落,玉如顏是一個很容易感動的人。也許在穆凌之第一次幫她擦藥,為她準備宵夜,擔心她被蛇嚇準備的雄黃包,以及喝藥後的一顆小小的蜜餞都讓她感動不已,這一切看似微不足道,卻撼動了她,有如悄然無息的春雨,悄悄浸潤她堅硬的心。
讓她像一顆需要陽光的向日葵花一樣,向著陽光溫暖的方向生長。
想到他為了自己處罰古清兒,還深更半夜的出門尋自己,玉如顏心裡微微一甜——
或許,他並不像表面那樣討厭自己?
她壯著膽子偷偷將頭枕到他的胳膊上,他的臂膀結實有力,讓她感覺到無比的心安踏實,不到一會兒的功夫沉沉睡去。
常年行軍的穆凌之異常敏感,一點點輕微的響動都會讓他醒來,何況是胳膊上壓下東西。他睜開眼,看到某人一臉陶醉的縮在他懷裡,本想嫌棄的推開她卻突然心生不舍,任由她依偎在自己身旁,深邃的眼眸里竟難得湧上絲絲暖意······
整整在雲松院休養了十來天她才痊癒,這段時間是她來王府後過得最舒心的時光,沒有外人打擾,安心養傷,還能天天看到穆凌之。
原以為日子就要這樣過下去,沒想到紫羅院傳出的一個消息把整個王府又驚翻天了。
關了一個月禁閉的古清兒在解除禁足的第一日就宣告天下——她有喜了!
剛剛平靜一段日子的王府又沸騰起來,聞此消息,安麗容心中苦不堪言,外面有一個木梓月占著殿下的心,內院又多出一個玉如顏奪了殿下的情,如今,剛剛被打壓下去的古清兒又一路竄天,竟第一個懷上了殿下的龍嗣!
於是,在古清兒宣告懷孕的第二天,她就病倒了!
穆室皇家一向子嗣不興,皇上攏共才四個皇子,太子穆雲之,二皇子穆行之,三皇子穆凌之以及八皇子穆晨之。而二皇子穆行之三歲就夭折,陛下最寵愛的小兒子穆晨之也於三年前慘遭刺客殺害。如今,承歡膝下的也不過太子與三皇子。
太子與三殿下成年立家也有年頭,可偏偏兩人的妻妾皆無所出,這讓一向極其看重子嗣的聖上甚為心急。
如今古清兒懷孕,若是她第一個為皇上誕下皇長孫,只怕太子的東宮之位越發搖搖欲墜了。
宮裡謝貴妃派到王府的太醫一個個都進了紫羅院為古清兒養身安胎,卻無一人踏進安麗容的芙蓉院看望。看在慣常會猜測風向的眾人眼裡,知道如今王府該是古姨娘的天下了。
謝貴妃本就對安麗容這個兒媳不太滿意,嫌她太過木訥無趣抓不住夫君的心,進府這麼久肚子也沒一點動靜,所以,她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古清兒這一胎上,賞了無數金銀珠寶不說,還將古清兒抬做了夫人。
按照謝貴妃原先的打算,若不是古清兒出身低微,她是直接要抬她做側妃的,可考慮到她恃寵而嬌的性子,怕她得意忘形,只是先抬她做了夫人。但大家心裡都明白,若她十月懷胎瓜熟蒂落,只怕這側妃之位是少不了的。
相較於紫羅院的漫天恩寵,芙蓉院著實冷清了不下,除了安嵐定時來看望她,其他人都跑到紫羅院獻殷勤。
等知道消息後,穆凌之也一大早就去了紫羅院看望古清兒。
玉如顏坐在院子裡打著哈欠。實在無聊就拉了銅錢一起下棋。
銅錢下棋從來沒有贏過,主要因為他的對手只有穆凌之一個,聽說玉如顏棋藝一竅不通時,很興奮的想在她面前找回在穆凌之面前的挫敗感。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在兩人商議好十文錢一盤輸贏後,每每銅錢的將帥們還沒衝過楚河漢界就被玉如顏殺得片甲不留,毫不費力的將了他的軍。
堪堪輸到第十盤,玉如顏面前堆起一大堆銅板,而銅錢的口袋都快見底了,她再次將他的老帥拿下,笑眯眯道:「還來嗎?」
銅錢都快哭出來了,他不是心痛一百文錢,實在是十局沒贏一局,連對方的領地都從未上去過,輸得太慘了,比敗在穆凌之手下還慘。
他黑著臉哼哼道:「你騙人,你的棋藝那像個初學者,明明比主子還利害。早知道就不同你賭錢了。」
玉如顏抱著一堆銅錢樂開了花,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道:「不如我教你下棋,讓你贏過殿下如何?」
銅錢還沒來得及開口提醒她,穆凌之在她身後冷冷道:「你不如先下贏我再去教他!」
她狠狠瞪了一眼幸災樂禍的銅錢,極緩的回過頭道:「殿下回來了,怎麼回來這麼早?不用陪古夫人用晚膳麼?」
他充耳不聞,趕走銅錢在她對面穩穩坐下,盯著她道:「來,開棋。」
銅錢看著桌子上自己輸掉的一大堆銅板,在一旁煽火道:「高手對決,這賭注就要下大點,我看,不如一兩銀子一盤!」
她的小心肝抖了抖,白了銅錢一眼,心裡罵著,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多,明明知道她身無分文,那裡有賭資同他斗,不是死路一條嗎?
她一本正經的對銅錢訓道:「下棋是多高雅的事,怎麼能淪為賭博呢?」
穆凌之挑起一枚銅板扔到她面前:「高雅?那這些是怎麼來的?」
她一點也不臉紅,順勢把桌子上的銅板一個不落的收入口袋,訕笑道:「小賭怡情嘛,但大賭可就傷身了。所以,還是不要······」
「你若能贏我,這袋子裡的錢的全歸你——」穆凌之隨手解下腰間的錢袋扔到她面前,看著錢袋鼓鼓的樣子,數額似乎不少。玉如顏頓時兩眼冒金光了。
她雖然是齊國的公主,但她一直以來的生活都是在拮据中度過,以前在皇宮時,她時常連打點宮人的賞銀都拿不出來。如今為了給安哥治病生活,她更是舉步為艱,時刻想著去哪裡弄銀子。
「——另外,下個月京城舉辦的棋藝比賽我也可以破例帶你同去。」穆凌之半眯著眼睛看著她,像個老道的釣手,撒下魚餌後信心十足的等著魚兒上釣。
這樣,豈不是可以出府了?
「那,如果我輸了呢?」玉如顏小心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