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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人周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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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梓月面上裝出驚詫的樣子,眸子卻不動聲色的給身邊的丫環遞了個眼色,那丫環幾不可微的點點頭,轉身出門了。

盈盈大眼誠懇的看著穆凌之,木梓月語氣無奈道:「凌之,你看···還是叫她回去吧,其實···雖然她心裡一直不喜歡我,但在我的心裡,卻從沒記恨過她,我從小沒有姐妹,是真心把她當成妹妹的,只可惜——唉,說到底還是我福薄,得不到妹妹的青睞。如今臉上有傷,醜陋無鹽,只怕要孤獨終老了!」話音剛落,幾滴清淚撒下,真是我見猶憐。

穆凌之嘆息一聲將她摟進懷裡,沉聲道:「你放心,太醫都說了,只要你乖乖吃藥,小心傷口沾水,按時塗藥,一定不會留下傷疤的!」

其實,木梓月額頭上的傷口只是細細的一條,根本無需緊張,相爺也無需小題大做。但氣就氣在,自己當珍貝一樣捧在手心的女兒、未來的國母竟然被一個低賤的小丫頭給教訓了,讓堂堂相爺的臉往哪裡放?

木梓月伺機往他懷裡貼,面露不忍道:「那···如何忍心讓她一直跪著!」

穆凌之眼風在木梓月臉上輕輕掃過,最後停在院子中間幾盆珍貴的牡丹上,心裡微涼,淡淡道:「不要管她,她喜歡跪就讓她跪著吧!」

木相被丫環請回府時,遠遠就看見自己府前跪著一個身影單薄的人,待得知這個弱不經風的女子就是出手傷了月兒之人,心裡的熊熊大火瞬間就點燃了!

上前不問東西一腳將跪在地上的人踢翻,木相狠狠罵道:「下賤東西,竟敢傷我女兒!」

玉如顏在相府門口從早上跪到下午,五個時辰過去了,頭腦一片昏沉,膝蓋仍至全身都已麻木。一天了,滴水未沾,身子已虛弱到極至,驀然挨了一腳,頭一栽『砰』的一聲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一般倒在了一邊。

她錯愕的咬牙爬起身。回頭一看,只見一身威嚴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怒氣沖沖的瞪著自己,她微微一怔,下一秒重新跪下去,恭敬道:「奴婢見過相爺!」

「哼,小小丫頭膽子倒是不小,我沒去找你竟然還敢跑到我府上。假惺惺的跪在這裡甚?以為這樣本相就會原諒你。呵,真是天真可笑!」

等看清玉如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後,木相肚子裡的火氣更大——難怪一向睿智的三皇子竟然公然帶一個賤婢出入東宮貴地,原來是妖女惑人!

雖然全身疼痛難耐止不住直打哆嗦,但玉如顏一雙清冷的眸子卻不見絲毫慌亂,冷冷的看著面前的權臣,淡然道:「奴婢做錯事,主動上門領罰,不知道奴婢要怎麼做才能讓木相熄了心裡的怒火?」

這邊的響動引來越來越多的路人駐足觀看,木相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一下子倒不知道要如何回她的話了。

其實東宮當日發生的事木相早就聽下人細細稟告了,單單是聽到『催情香』三個字,他心裡已一片雪亮——

這個玩意是他遠在西域的門生孝敬給他的,如今出現在聞香手裡,可想而知道這齣戲到底誰是幕後主謀了!

雖然知道是自己女兒不對在先,但就是因為此事牽扯到女兒的名聲,所以木相才會聲將事故意鬧大,自動忽略聞香的罪責,轉身將矛頭對準到穆凌之身上,向聖上告狀。

為了這點小事,梁王當然不會駁了他的意,只得叫來穆凌之訓斥幾句讓木相出氣,如此一來,當日參加東宮宴會的人都忌憚木相,再也不敢將當日之事傳出去,更不敢聯繫到木梓月身上了。

此法,確實很好的封住了大家的口!

但眼下,見面前的人神情坦然的向自己討要責罰,木相倒不禁為難起來——

輕罰吧,不就間接承認自己之前小題大做;

重罰吧,畢竟月兒只是嗑到了額頭,如今都快好全了。當真重罰了她,傳出去只怕會讓人恥笑他堂堂木相執法不公,心眼狹小伺機報復!

正左右為難間,卻見自家女兒與三皇子一同出來了。

穆凌之神情冷漠,冷冷的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如顏,只是短短几日不見,她已瘦得雙頰凹陷,眼底烏黑,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白得嚇人,明明跪在地上向木相請罪,可單薄的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就知道,她心裡從沒屈服過!

心裡不自禁的生出幾分讚賞,轉而看到她如今狼狽不堪的樣子,深邃的眸子流露出幾分不舍與心痛——

她明明心裡不承認自己做錯,為何又甘願來相府請罪?

銅錢一直陪著玉如顏守在相府門口,見相爺上前就是一腳踢翻玉如顏,心裡很是看不慣相爺無風度的舉動,但他又不敢出言袒護她,只得在一旁空著急,此時見穆凌之冷冷的眼風像刀子一樣向他扎來,心裡一凜,哆嗦著上前低聲道:「主子,她硬來要,拉都拉不住,奴才···奴才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奴才沒有辦好主子交待的差事,還請主子責罰!」

「本宮都記著,以後一起算!」穆凌之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玉如顏背對著大門,並沒有發現木梓月與穆凌之出現了,她清冷的目光定定看著面前一臉威嚴的木相,仿佛看穿了他心裡的顧慮,心裡不禁不恥他的虛偽——果然,有其父才有其女!

她面上平靜無波,語氣輕緩道:「不論相爺何種責罰,奴婢都心甘情願接受,絕無半點異議,只是——」

清冷的眸光微微一閃,冷聲道:「此事仍我一人所為,不關三殿下的事,還請相爺不要再怪罪殿下,收回聖上面前的狀書!」

她此生最不喜歡欠人恩情,所以欠穆凌之的,她要一併還了!

原來她竟是擔心自己受牽連才來這裡請罪!

自以為是的傻女人!

穆凌之眸光一沉,不禁惱她不知天高地厚,心裡某個地方卻異常柔軟起來·····

再一次見到玉如顏,木梓月盈盈杏眼恨意一閃而過,雙手在衣袖下緊握成拳,額頭的傷口處仿佛又痛起來了——

若不是為了對付她,自己何苦要冒下這麼大的風險!

她見自己的父親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置她,眸子一轉,上前兩步滿面溫和的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玉如顏,微微一笑道:「父親,女兒已無大礙,你就不要為難小晴了。」說罷,親自上前扶起玉如顏,拿絹帕拭去她臉上沾到的灰塵,親切的拉過她的手道:「妹妹好不容易來我府上一趟,還請進去坐吧。」

她的一番作態,讓圍觀的眾人都不禁拍手稱讚,都齊聲讚揚木大小姐好氣量,心地善良,寬和待人!

玉如顏冷冷的看著面前這個虛偽至極的女人,心裡湧上陣陣恨意,她幾不可聞的勾起唇角,這個惡毒的女人不知道又想好了什麼後招對付自己!

果然,當玉如顏被她親昵的拉進府後,她支開穆凌之,陰狠的目光像淬毒的暗箭往玉如顏身上射去,冷冷道:「要我原諒你也不難,明天是聞香的頭七,她小小年紀無人盡孝靈前,不如由你為她守靈行孝子之禮吧!」

安嵐一邊聽著元兒細細稟告著府里的一舉一動,一邊悠閒的拿著小剪子修剪著盆里的花枝,待聽到玉如顏悄悄出府去了木府,手裡的小剪子一頓,嘴邊勾起一抹冷厲的微笑。

元兒卻氣呼呼的道:「主子,你太縱容她們了。如今你管家卻任由她們胡來。前幾天古夫人不經過你的同意就趕人,雖說那賤婢被趕走是大快人心,但要趕也得是您趕呀,憑什麼讓古夫人做這個主。現如今那個賤婢偷偷出府也不告訴你,主子就應該立刻差人將她抓回來好好懲治才是!」

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元兒,安嵐卻毫不在意的笑了,她隨手剪下花盆裡最鮮艷奪目的那一朵扔到地上,冷冷一笑:「你是不是也和她們一樣,以為小晴那個賤婢此次徹底失寵於殿下了?」

「難道不是嗎?」元兒滿面的狐疑不解,「她出手傷了木小姐。那木小姐可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還害殿下得罪了木相,被聖上責罰。主子不也看到了,她被打板子殿下也沒求情,病到快死殿下看也沒看她一眼,這樣不是失寵還是什麼?」

「呵!」安嵐忍不住嗤笑出聲,「傻丫頭,你只看到殿下這段日子對她不理不問,但你怎麼沒看到,這些天一直守在她身邊照顧的人是誰?」

元兒還是不太明白,安嵐搖頭笑了笑,平淡的眸子裡折射出凌厲的寒光,冷冷道:「銅錢可是殿下最信任的人吶!」

「主子的意思是?」

「殿下明看著是不管那個賤婢了,實則是在維護她,你想想,若是殿下這個時候還護著她,豈不是讓木相更是惱火,那麼她的結局會好嗎?你可知道,貴妃娘娘可是很看重木家的勢力的。到時只怕木相的一句話,貴妃娘娘就會讓這個賤婢死無葬身之地!」

元兒明白過來,不由更加佩服自己主子的聰明細微,心悅誠服道:「還是主子利害,竟把一切看得這般透徹,奴婢佩服。」

「那小晴這般冒冒失失的跑去木府是為了什麼?請罪嗎?」元兒不解的再次出聲問道。

「當然是請罪!」手中的鋒利的剪子又剪下幾朵花瓣,「她一個小小的賤婢,除了請罪難道還要翻天嗎?只是,她想化解干戈,木梓月可不是吃素的,能如她所願麼?咱們啊,好好等著看大戲就成,這回,只怕真的要苦了咱們的好殿下,這左右兩邊都是心愛之人,多難選啊!」

看到自己主子說起殿下與其他女人的事一點吃味的感覺都沒有,元兒不禁有些奇怪,小心翼翼的問道:「主子···你都不難過嗎?」

「難過,我怎麼不難過。」安嵐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可難過有用嗎?你的主子既沒有傾城奪目的美貌,又無利害的背景家世,我要拿什麼去難過?告訴你,我從成為殿下的女人第一天起就明白一個道理,這女人啊,不能動真感情,一動感情就輸了,也不要去奢望夫君的寵愛,只有權勢地位才是最好的護身符!」

手中的小剪刀閃著鋒利的光芒。說話間,她將一盆上好的玉茶花周圍的枝葉統統剪掉,剪完枝葉再剪花朵,不一會的功夫,好好的一盆玉茶花被她剪得七零八落,最後最剩下中間的一枝獨獨立著,與之前滿盆花朵爭相綻放的情景剛好相反,留下突兀的一枝獨秀。

「如今我有了權,待我慢慢修剪掉多餘的枝葉,殿下自然會發現我的好,到時,還愁沒有恩寵嗎!」

元兒心裡一凜,看著安嵐明明溫柔和善的眸子裡此刻一片陰狠,不禁心生膽顫——跟在主子身邊這麼久,她竟從來沒察覺自家主子是如此利害的一個人物!

「芙蓉院最近怎麼樣了?」

元兒恭敬回道:「安夫人除了最開始砸了兩天屋子,後面一直安安靜靜的,聽人來報,她整天都守在屋子裡抄經念佛,好似看破紅塵的模樣不吵不鬧。」

眸光一寒,安嵐半眯起眼睛思索半晌,冷冷道:「她雖然木訥,但人卻不蠢,終有一日會知道是我害的她。」

「那···那要怎麼辦?」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既然與她撕破臉皮就沒想過和她再有和好的一天。只可惜她院子裡看守森嚴,不然我早已藉機······好了,你趕緊去木府那邊打探一下如今是個什麼情況了!」

因為是帶罪而死,聞香死後相府並沒有厚葬她,一卷草蓆,一口薄棺就丟在了亂葬崗。

冬日的亂葬崗相比平時更添幾分蕭殺之氣。草木枯黃,露出一堆堆高低不平的墳頭,一些沒有掩埋的棺木更是直接曝在日頭下,成群的野狗四處翻找食物,空氣里流躥著令人做嘔的腐爛味道。相府的下人將玉如顏帶到亂葬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新墳,將燒紙蠟燭往她手裡一塞,惡聲道:「乖乖的幫聞香守七,若敢有半點馬虎,咱們可不會放過你。」

玉如顏神情寞然的接過東西一言不發抬腿就往墳地中間走,找到他們所說的墳塋後,擺好蠟燭供品,一聲不響的跪好······

日頭西垂,夜幕來臨,野外的溫度越發的寒冷,陣陣北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吹在身上就像刀刮一樣難受。

她攏緊身上的衣裳,但北風還是往骨頭裡鑽,全身凍得直打哆嗦。雙手已凍得青紫僵硬,

蠟燭被風吹滅,眼前一片漆黑。燒紙被大風吹得四分五散,像點點鬼火飄蕩在墳地里,看得人一陣心顫。嗚咽的北風在山林間穿過,仿佛孤魂野鬼在哭喊悲泣,讓人汗毛倒立。

玉如顏全身凍到麻林,呼出的氣息都不帶一絲熱氣,她木然的抬頭看了一眼天上寥寥幾顆寒星,不知道陽光什麼時候會再出來?

雖然明面上她與聞香同為奴婢,身份地位差不多,但聞香卻是犯事伏法喪命,在大梁這樣的罪人連墓碑都不能立,木梓月卻要她為一個罪人守七,就是要讓她從此以後在人前都無法抬頭做人。

而且,這在這樣滴水成冰的天氣里,本就身體羸弱的她再在野外呆上一宿,只怕小命難保!

玉如顏心裡一片冰涼,不禁冷笑不已——

她都已是世上最下賤的軍妓了,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不堪的。

不知何時,天空飄揚起鵝毛般的雪花,沒過多久,天地間已是一片雪白。

玉如顏抑頭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苦笑不已——

還真是老天都要亡她,這個時候竟然下雪了!

黑暗裡,有腳步聲『吱嘎吱嘎』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凍得僵硬的她想扭動脖子回頭看看的力氣都沒有,她感覺自己心臟都僵住了,頭腦一片混沌,呼吸越來越困難······

當看著她像個雪人一樣孤孤單單的跪伏在漆黑可怖的亂葬崗時,穆凌之的心猛然一窒,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打橫抱進懷裡,攏進自己的大氅里,感覺到她全身上下透出刺骨的寒意,深邃的眸子裡怒氣滔天——

「自以為是的蠢女人,真是——」

緊緊將她摟進懷裡,他心裡又慌又亂又心痛,大步回頭轉身向山下的馬車走去。

身上的寒意漸漸消散,玉如顏懵懂的從迷濛中回過神來,傻傻的看著頭頂某人冷若寒霜的臉,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她這是在做夢嗎?

直到耳邊聽到穆凌之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她才發現一切不是做夢,嘶啞著嗓子怔忡道:「殿下···真的是你嗎?」

「閉嘴!」

穆凌之一臉鐵青,一把將她扔進溫暖的馬車裡。

馬車裡放著火爐,暖意洋洋,玉如顏初初進去時舒服的全身直顫抖,她撲到火爐邊貪婪的汲取著熱氣,直到這一刻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穆凌之掀簾進來,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冷聲道:「是誰讓你自做主張做蠢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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