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1)(1/2)
壓抑的屋子裡,一屋子的太醫戰戰兢兢的站著,為首的一個太醫在為柳單尹把著脈,其他的都顫抖著雙腿立在一旁,手禁不住顫抖的拭著滿頭的汗水。
沉寂的空氣中,就連他們急促的呼吸聲都能清晰的聽到。
一旁陰著臉的殷霆不耐煩的在屋子裡來回的踱著步子,眉眼間扶不開的煩躁,滿臉的怒氣似瞬間便會爆發!殘暴的身影讓這冰冷的屋子寒意更甚了。
他看著柳單尹蒼白的幾乎透明的臉,目光落在太醫已經為她止血的小腹,眼底溢滿了無法言喻的痛楚。
他指尖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漬,雙眸染滿了血色,到此時他的心依舊莫名的恐懼。
掃了一眼這群唯唯諾諾的太醫。
「若保不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你們一個個都就別想保住自己的腦袋了!」暴怒的聲音在房間裡傳遞著,陰冷,殘酷更夾雜了旁人聽不懂的慌亂。
側立在一旁的那群太醫更是畏懼了,為首的太醫還在為著柳單尹診著脈,可手抖得如同梭子一樣,哪裡還能正確的診出脈搏啊!此時他腦子裡就想著自己人頭落地的事情了。
「皇上,您在外面侯著吧,太醫自會有結果!您守在這裡,太醫恐怕更加無法診脈了,」冷炎小聲的說道,看著這群畏懼的連站都站不穩的太醫。
殷霆陰冷的雙眸掃過眾人,停滯在柳單尹蒼白如紙的臉上,許久才拂袖,轉身離去。
目送走皇上,眾太醫才鬆了口氣,才能靜下心來給柳單尹診脈。
漫長的等待,殷霆的臉已經變了不下數百次。
當他看著簪子沒入她小腹的時候,他的心就如被碾碎了般,深入骨髓。
那是他們的孩子,是他的孩子,她卻為了別的男人,親手殘害自己的骨肉,她到底是如何下的去手的,為何對自己的親身骨肉也能這般的絕情!
還是,因為,是他的孩子,她才會這麼輕易的殘害,是他的孩子,她便這麼的不屑!
「皇上......」那耗時已久的太醫終於沉著臉從屋子裡出來了,齊刷刷的跪在殷霆跟前。
「如何!」殷霆急迫的看著他們,血紅的雙眸更加暴戾了。
眾太醫相視了一眼,猶豫著,最後才畏懼的開口:「回皇上,柳姑娘她.....柳姑娘的傷並無大礙,幸好那簪子刺得並不深,,只是傷了皮肉,並未傷及龍胎。還有可能就是柳姑娘最近因為害喜的緣故,或者心緒煩亂,吃食並不好,所以殘餘的力氣不多了,她雖狠了心的刺下去,卻也未傷及孩子!只要好好調養,身子應該無恙,不過以後恐怕要分外的小心,否則這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那人再三措辭才敢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聽著他的話,眾人也鬆了口氣!
「藥我會命人去太醫監取的,你們都退下吧!」殷霆疲憊的撫著額頭,輕輕的說了聲,那顆提著的心也就落了下來,只是心底原本被焦急和慌亂覆蓋的痛楚,到此時才開始泛濫,蔓延。
眾人都識趣的,跪安,退下了。
到此時,妍兒才敢偷偷的看了一眼沉著臉的殷霆,可終究什麼都沒敢說!
冷炎生怕她再次惹惱了皇上,連拖,帶拉的帶著她離開了。
自從那次的玷污的事情之後,妍兒對殷霆,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恐懼,便是看著他那張俊美的臉,她都會想起那一晚的絕望,無助的情景和那污穢的場景。
殷霆移動著步子朝著柳單尹走近,腳下的步子就如鉛石般沉重,心底撕裂的痛楚讓她對柳單尹除了恨,更多的是絕望。
他並未走近柳單尹,只是站在燭火下,遠遠的注視著她模糊的輪廓,那般的痴迷,那般的深情。
「伊兒,難道我們真的到了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嗎?只因為夏洛軒死了,所以你便要帶著朕的孩子嗎?」殷霆遠遠的看著她,痴迷的雙眸著溢滿了無法言喻的痛楚,那樣絕望,那樣不甘心。
從八歲起,他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得不到!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所有的東西都是水到渠成,就連這個皇位他都不用費力去爭取便到手了。
可是,如今,只為一個女人,就讓他身心俱裂。
殷霆看著她模糊的輪廓,絕艷秀氣的臉上倒如今還殘留著那抹讓他痴迷的倔強,柳眉痛苦的緊蹙著,眉眼間攏著淡淡的絕望和哀愁。
慢慢走近她,俯身摩挲著她沉睡的臉,靜的幾乎沒有任何的氣息,透明的容顏就像隨時都會消失般!
「伊兒,那年,是你說朕碰了你,所以要朕負責,那一年,朕便許了你一生!那一生的誓言,朕從來沒有當過戲言,可你卻從未放在心上!朕用真心對你,換來的卻是你一次次的欺騙,你看得到所有人都餓痛苦,包括妍兒的,但是你可曾看到朕那顆被你傷的傷痕累累的心!朕還記得八歲時的你,圓嘟嘟的臉,眉眼都沒有化開,卻已經人小鬼大的插著腰,昂著頭說,你碰了我,所以要負責!那時候朕好驚奇,才那麼點大的孩子,便說出這樣的話!直到你急著離開前說,我叫伊兒,住在梅花胡同!你可以去那裡找我。可是等朕回了夜國,卻再也尋不著你了!」他低著頭,冰冷的唇留戀的問著她毫無溫度的指尖,手慢慢的沿著小腹滑落。
他眼底有著淒涼和自嘲:「朕從來不會在意後宮的哪個妃嬪有了子嗣,唯獨對你的卻那麼在意!只因為那是我們的孩子,可你卻不屑,一次次的傷害他,一次次的用他來威脅朕!他是朕的骨肉,卻也是你的,為何你要對他那般的殘忍,殘忍到要親手毀了他!」他指尖輕輕的捧著綁著繃帶的腹部,輕聲的呢喃著,有著孩子般的無助的痛苦和絕望。
殷霆沒有發現,昏迷中的柳單尹垂下的睫毛不著痕跡的跳動了下,另一隻放在被褥上的指尖不經意的顫抖著。
他輕柔的捧著她的手,依舊呢喃著:「是因為那是朕的孩子,所以你才那般的不珍惜嗎?如果是夏洛軒的,你是否就用拼了命的保護。你可知道,朕曾經真的很嫉妒他,他不配得到這些,他不配!」他的脆弱,他的痛苦,他的絕望只有在昏迷著的柳單尹面前才肯展露。
當她醒來後,他依舊還是那個殘酷,絕情的殷霆,是那個不擇手段,處處算計著別人的殷霆。
他輕輕的吻了吻柳單尹的指尖,沉默的看著她的側臉,許久才把她的手放回被褥,猛的站起了身:「柳單尹,你要一個安寧,朕便給你安寧!以後朕不會再踏入這裡!不會再來見你,也不會再與你有任何的牽扯。但朕希望你好好的珍惜肚子裡的孩子!不管你是否在意這個孩子,他都是你身上的骨血!」說完便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
緊閉著雙眸的柳單尹指尖再也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眼眶中,有著淚水滴落。
等殷霆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了,她才驟然睜眼。
她知道,殷霆其實是知道她醒著的,只是驕傲如他,怎麼會在她面前暴漏脆弱的一面呢!即使知道她醒著,他也不願意承認,所以剛剛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們兩個真的到了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
兩人真的形同陌路了嗎?
她的手輕輕的捧著小腹,眼底的淚水開始泛濫,心底的痛楚隨著淚水流入心底。
她恨殷霆,恨他這麼殘忍的對夏洛軒,恨他為何已經讓夏洛軒殘廢了卻依舊要殺了他。
只是當聽到他說,朕不會再踏入這裡時,為何她的心那麼的痛。
「殷霆,終究我們形同陌路了!」虛弱的聲音輕吟的在空氣中迴蕩著。
她側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絕望的苦澀。
其實,當簪子沒入她小腹的時候,她並沒有用盡全力,即使再恨,即使再怨,她也是不願意傷了肚子裡的孩子的,所以在最後那一刻,她只用了半分力道。
「寶寶,以後娘親再也不會傷害你了!」對著空氣,她自言自語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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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個月,這宮已經冷清的沒了人影。
除了那些太醫循例來給她診脈,這裡就如同冷宮般,無人打攪,也無人涉足。
這裡幾乎成了這宮中最清淨的地方。
「將軍,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現在外面天氣涼了,地上都結了冰,以後您可不能再亂走了,小心路面滑!」妍兒細心的交代著,滿臉的笑容,
只要不提到那晚發生的事情,妍兒就如同以前一樣,那樣的天真,善良。
但只有柳單尹知道,每夜,妍兒都是睡不了幾個時辰的,每次她一閉眼便是那噩夢,每次都是從夢中哭著醒來的。
可妍兒瞞著她,每天在她面前如同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她也不戳破,只是看著她越來越消瘦的臉,她愈加的心疼。
「入冬了嗎?這麼快啊!」柳單尹淡淡的笑著,安詳的摸著自己的肚子。
已經四個多月了,她的小腹已經微微攏起了,身子也越發圓潤了!
「恩,等過了些日子,天氣會更冷,還可能會下雪!蒼國的空氣太潮濕,天一冷,呼出的氣都是冰的,下了雪也很快化了。夜國空氣這麼幹燥,下了雪一定很漂亮。」妍兒望著外面的天說著。
柳單尹看著妍兒寂寥的神情,笑著說:「妍兒,等孩子出世了,我就把你許給冷炎吧!」
她的話就如平靜的湖水中被擲了一枚石子,漣漪不斷。
妍兒剛剛平和的臉瞬間慘白,唇劇烈的顫抖,身子不住的朝著後面倒退著:「將軍,您嫌棄妍兒了嗎?」她語無倫次的說著,眼底滿是恐懼。
柳單尹輕聲的嘆息道:「冷炎對你,就是我這個旁人也看的清清楚楚,你這麼伶俐,怎麼會不明白呢!他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這些日子,這裡雖冷清,再也旁人涉足,但冷炎卻依舊會每天來這裡報導,看著妍兒的目光,越發的溫和了。
「妍兒知道,但是我不配!」她苦笑著說道。
「他不會介意的!」
「可是妍兒介意!」妍兒的聲音猛的升高了很多,神色痛苦,淒涼。
她是一個不貞的女人,這輩子還有什麼資格得到任何男人的愛,還有什麼資格嫁人!
「妍兒,是我害了你,是我......」柳單尹看著她,斷斷續續的說著。
若不是因為她,妍兒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將軍若把妍兒當成自己人,那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妍兒決然的說著。
兩人爭執間,都沒有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人,冷炎和莫隱。
兩人的談話早已落入他們的耳中。
冷炎那張漠然的臉上寫滿了落寞和憂傷,更多的是自責。
「單尹!」莫隱瞥了冷炎一眼,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聽到他的聲音,柳單尹和妍兒下意識的抬頭,眼睛正好對上冷炎那雙沉寂的雙眸。
妍兒痛苦的撇開頭,不願去探究他眼底的痛苦。
「既然來了怎麼都不進屋!」柳單尹看了妍兒一眼,笑著說道。
「剛到!」莫隱低聲的笑著,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唇角譴惓著和煦的柔情。
他一生墨青的袍子,一如既往的飄逸,只是那溫潤的眉眼間有著欲言又止。
「妍兒,你和冷炎出去給我摘些梅花來,這屋子太冷清了!這屋子到了冬天就格外的空蕩了!」柳單尹不在意的說著。
妍兒端著茶水的手一顫,臉上閃過倉惶的狼狽。
「是!」許久,她才為難的答應了,跟在冷炎的身後出了屋子。
柳單尹望著兩人的背影,眼底滿是愧疚。
「莫隱,有什麼話就說吧!」等兩人的背影完全的消失,柳單尹才淡淡的開口。
莫隱溫和的笑著,品茗著手邊的茶,眉眼笑的更加的溫潤了。
「左將軍永遠那麼聰明!」他輕聲的讚嘆著,毫不掩飾對柳單尹的欣賞。
他依舊悠然的品茗著手中的茶,似乎並不急著開口。
柳單尹也耐心的陪著他坐著,靜靜的等著他自己開口。
「蒼國又送了和親的公主來!」莫隱突然開口,淡雅的聲音卻刺痛了柳單尹的心。
她剛要伸手要去取桌上的茶杯,在半空中劇烈的顫抖了下,頹然的落下,眼底瞬間閃過恍惚,可被她掩飾的極好。
沉默了片刻,她才靜靜的說:「若我沒有記錯,皇上只有伶翎公主一個女兒!皇上送來的公主是親收的義女嗎?」
莫隱睿智的雙眸捕捉著她臉上瞬間即逝的表情:「是只有一位公主!不過這次送來的依舊是伶翎公主,據說是她自己主動請纓要來夜國和親的!」他說的雲淡風輕,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
「伶翎公主!」柳單尹沉寂的臉上終於有了破綻,臉上再也無法平靜了。
她腦海里再次迴繞著夏洛軒血肉模糊的情景,以及他被挑斷了手筋,腳筋的慘狀。
空氣中沉悶的沒有任何的聲響,許久,柳單尹才不確定的開口:「夏洛軒的屍體現在哪裡!」
「皇上命人把他的屍體送回蒼國了!」
柳單尹的手一松,剛剛端起的茶杯猝然的掉落在地上,響起尖銳的聲音。
「什麼時候的事情!」她抑制住聲音的顫抖,低聲問道。
「兩個月前吧!畢竟不管怎麼樣,夏洛軒都是蒼國的鎮國將軍,皇上應該給他留個全屍!而且他也不能不明白的死去,皇上應該給蒼國一個冠冕堂皇的交代。」莫隱的聲音依舊淡漠的很,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雙眸緊緊的盯著柳單尹的神情。
「是嗎!那殷霆是這麼交代的?」柳單尹心不在焉的說著,逕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與後宮嬪妃私通!」莫隱低吟的說了聲。
柳單尹猛的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這個就是殷霆冠冕堂皇的理由嗎?」
「你們皇上信了就夠了。」
柳單尹看著莫隱不露痕跡的臉,呆呆的出神。
她不敢去想,伶翎公主這次來夜國和親的目的!
更加不敢深入的去猜測。
「伶翎公主已經在三日前到了夜國,和親的隊伍已經回去了!而且,她......甚得皇上的*愛!她甚至請求皇上,讓你搬去與她同住,說你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從小便熟識,說自己在夜國無親無故,讓你同妍兒一起搬過去同住!」莫隱沉聲的說著。
柳單尹抿著唇,沒有開口,只是呆呆的看著莫隱。
「大概也就這兩天吧!皇上的旨意就應該會下來了!」莫隱沒有理會她的出神,依舊端著那茶杯,只不過纖細漂亮的指尖攥著杯子的力道去加大了些。
柳單尹神色難看的看著他,沒有再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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