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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2)(1/2)

目錄

臨江城

三月暖黃的光穿透了茂盛的枝葉漏進書房,折射下點點的星光,斑駁不一。暖意滲入空氣卻滲透不了人心。

仇恆一身墨黑的袍子被風吹的碎發起舞,翻飛的發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出此時的神情,雙手附在身後似在等待著什麼人。

張掌柜在屋外遲疑的敲了下門,等仇恆應了一聲,他才推門而入。

「主子,那藥不要再給柳姑娘吃了,如果時間久了會......」張掌柜在門外徘徊了許久才有勇氣敲門進來,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心底的話說出來。

他以前是伺候夫人的,在夫人還是皇妃的時候,他就是夫人身邊的侍衛,直到如今。這麼多年,他幾乎是看著少主長大了,他怕以後少主會後悔。

仇恆背對著他冷冷的說道:「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目的嗎?最近天香樓的生意是不是太閒嗎?你居然閒著來管我的事情了。」他的聲音靜靜的,沒有起伏,語氣卻如同千年寒冰滲透人心。

張掌柜面色一沉,有些畏懼的朝著仇恆看了一眼:「主子,那藥雖然每一次放的計量很小,但是如果長期服用,恐怕有性命之憂,而且柳姑娘又受了傷,恐怕會......」

仇恆轉身正對著他,森冷的看著,眼底沒有半分的暖意:「這個不用你提醒,那藥的藥力我比你更清楚!」

在話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心底有著遲疑,那張絕美傾城,卻有倔強,沉寂的臉纏繞腦海,如同魔咒般纏繞心頭。

他很清楚那藥的藥性,但是她體內的逍魂散卻只能用那個藥清除啊!那一次殷霆雖給她解毒了,但是逍魂散的藥性霸道,殘留的藥力卻始終留在她體內。

況且他需要有人來牽制殷霆啊!他記得她曾經說過,我於你不過是個工具,所以你傷不了我。他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傷不了她。這麼多天,她的冷漠,她的厭惡都烙印在他的心頭。

「主子.....那藥是不是可以緩一緩!」張掌柜看到主子臉上有了一絲的動容,繼續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他看的出來,那女子救過主子,主子對她是不一樣的,否則不會在出宮後畫著她的畫像讓他們在天香樓等人。那一次,當主子聽到有人拿著扳指到天香樓,主子就焦急的趕了過去。且不說主子對柳姑娘的感情如何,只為著柳姑娘有著同夫人一樣的容顏,主子爺不能傷害她。

仇恆沉默了很久,沉寂的空氣就連呼吸聲都能清晰的落入耳中。

「那就先停了吧!過些日子再說!」冰冷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情緒在空氣中幽幽的響起。

張掌柜這才鬆了口氣,臉上划過淡淡的笑,這才稟報最近新到的消息:「主子,最近派進皇城的探子回來匯報,宮中再也探查不到昏君的消息,那昏君好像察覺了我們在御林軍中安插了人手!且在最近,御林軍由莫隱親自查閱,經歷了一次大清洗,我們的人都被篩洗了出來。」

聽著他的話,仇恆詭異的笑著,此時眼底才再次燃起了鬥志。

「看來殷霆比我們想像中的聰明,他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就為徹底查清我們安插在御林軍的人手,看來他早就懷疑御林軍中有我們的人了!」他沉聲的說著,低低的笑著。

當初,他能逃出來便是因為有人內應相救,其實單憑柳單尹幫他處理傷口,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的。

「以後恐怕要知道昏君的事情,並不容易了!」張掌柜蹙著眉,不明白主子為何還這麼開心。

「我們有他要的人在手,害怕他不送上門來!之前不過是試探柳單尹在他心中的位置,如今既然確定了,這盤棋自然要好好的下!」仇恆抬眼看著張掌柜,那清冽的眸子裡精光乍現,幽暗的深邃處似晨霜滿鋪、似劍影刀光。

「可是.......」張掌柜偷偷的朝著仇恆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說這樣傷害柳姑娘,恐怕她以後不會原諒你。但是終究咽了下去。

他很清楚如今的這個主子早已經不是三年前善良的主子了,他在天牢受盡折磨,曾經那顆善良的心已經被淬烈的陰毒,無情。

「你下去吧,有任何的消息稟報我!你只要好好打理天香樓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仇恆再次轉身背對著他下著逐客令。

張掌柜輕聲的嘆息,轉身離開了。

仇恆聽著離開的腳步聲,苦澀的笑著。

如今,還要他這麼收手,他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這三年支撐著他的仇恨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的。

況且他和殷霆之間的仇已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且他很清楚,這一次自己表面上贏的很徹底,殷霆是狼狽逃出了臨江城,但是他其實根本沒有贏,臨江城中殷霆秘密培訓的那一批殺手,以及三年前誅殺他的十二騎都未曾露面,若他這次真的是把贏了,那十二騎,和那批殺手都會傾巢出動,前來救人,但這一次除了那冷炎出現,其他人都未曾出現。

原本他是想把殷霆逼上了絕境,讓那些他暗處的人手出來營救,可那些人一個都沒有出來,若殷霆真到了無路可走的地步,十二騎怎麼可能不出來營救,所以他早已給自己留了後路,即使那一天柳單尹不出手,他也能離開臨江。

空氣中有著若不可聞的呼吸聲隨著暖風穿透空氣。

「出來吧!我的書房不必躲躲藏藏的!以後你想到哪裡,可以隨意進出!」仇恆突然開口,淡漠的聲音有著旁人聽不懂的無奈。

柳單尹索性不躲藏了,光明正大的從繞了過來,直接走進了書房。

「如果以後想聽,光明正大的聽就可以,這裡沒有什麼你不可以聽的!」他說的坦然。

然而聽著他的話,柳單尹臉上的笑更加的嘲諷了,冷漠的看著他。

這人真會說場面話,話總比唱的好聽。

「我從來沒有想要瞞著你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此時他說的樣子極真誠,仿佛柳單尹真的是誤會他了。

若不是剛剛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恐怕此時她也會被他這所謂的真誠給騙了。

「你的事情我沒有什麼想知道,所以聽不聽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她淡淡的回了句。

仇恆神色一凜,雙眸閃過一絲的苦澀,卻被他掩飾的極好:「伊兒,為什麼你說話總是帶著刺呢?難道我們就不能好好的說話嗎?」他有些無力的說著。

有時候他在想,是不是她同夏洛軒,同殷霆說話的時候都是這麼的生硬,什麼句句帶刺,更或者只有和他才說話才這麼的不留情。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前些日子為何他要派人去查有關夏洛軒以及她之間的一切。

「我問了你,你會回答嗎?」柳單尹清晰的說著,唇角總有著那一抹冷笑,分外的刺眼。

仇恆看到她嘴角的諷刺,心頭一痛,伸手猛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一帶,兩人瞬間便緊緊貼合,氣息交織:「只要你開口,我就會答!」他那雙冷漠的眸底閃過一絲的遲疑。

「好啊,那你告訴我,張掌柜說你在給我用什麼藥,用多了好像問題會很大!我想問你,是什麼藥,你怎麼給我下毒的,我那么小心防範!」柳單尹淡淡的開口,似乎只是隨口聊聊,並沒有太在意。

仇恆緊扣著她肩膀的手驟然的鬆開了,沉默了許久才道:「你聽到了!」

「你不是說你的事情沒有我不能聽的嗎!」柳單尹整整身上的衣服,朝著他淡淡的笑著。她早知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瀟灑的轉身離開。

但她心底疑惑的很,雖然她對毒不是很了解,但是不管是吃的東西,穿的東西她每次都那么小心翼翼,按理說他不應該有機會下毒的。難道還有她沒有在意的小細節嗎?

仇恆望著她決然的背影,冷漠的臉上有瞬間的恍惚。

她說她一直在防範他,可是她怎麼忘記了防範他最親的人,她沒發現,每一次她喝的藥他都是讓老師親自送去的嗎?

她會防範所有的人卻忘記了防範自己的父親,即使她嘴上說有多恨,可心底還是對他有著期盼的。她終究是個善良的人。

從仇恆的書房出來,柳單尹便無所事事的在這煙柳山莊徘徊著。

她四處勘察著這裡的地形,卻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按理說不管是什麼地方都應該有出入的地方,可是這麼多天以來,她找遍了這裡所有的地方,看不到入口,也找不到出口,她就差沒有把這片地方翻過來了。

「難難不成這裡是同地上隔離的嗎!」她自言自語的說著。

繞過一座假山,沿著長廊走著,一群婢女給她行了禮,同她擦身而過。

「你們等等!」沒走幾步,柳單尹道。

那群人不明所以的望著她:「是,夫人?」

「之前,我從未見過你們,你們是新來的嗎?」柳單尹打量著這群陌生的臉。

其實這煙柳山莊並不大,她一直在這裡來來回回的找出去的路,所以這裡的東西和人她都很熟悉。

「是的!我們是昨天來的!」其中穿著自已長裙的婢女恭敬的回答。

她們雖然是新來的,但進來之前早已被告知她是這裡的夫人。

聽著她們的話,柳單尹雙眸一亮,心底的陰霾瞬間因為她的話化為烏有了。

「那你們是如何進來的!」

「稟報夫人,奴婢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進來的時候張管家命人蒙著我們的眼睛,所以怎麼進來的我們也清楚。」那人如實的回答。

柳單尹一愣,沒想到這個地方這麼隱蔽,連新來的婢女都是蒙著眼睛進來的。

「我知道了,你們先去吧!」

那群婢女按著她的吩咐轉身離開,其中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從她身邊經過時,重重的在她肩膀上撞了下,不著痕跡的在她手中塞了張紙條。

柳單尹一愣,隨即若無其事的同她擦身而過。

等到回到屋子,四處無人,她才打開剛剛拿白衣婢女塞在她手中的紙條,上面只是潦草的幾個字:「伊兒,等我!」潦草的字跡,醇厚的字體,那分明是殷霆的筆記。

她呆呆的望著自己手中的紙條,心底被暖意化開了。

她知道,他會來的,卻沒想到他這麼快,而且居然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居然還命人混了進來。

她一直都知道殷霆是個聰明的人,卻沒想到他早已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手中。

「嗒,嗒,嗒.....」刺耳的敲門聲打破了她的思緒,她迅速的把手中的紙條收好,應了聲。

「進來!」

推門而入的卻依舊是柳鑫掛著慈愛的臉:「伊兒,吃藥了!」即使每天,柳單尹從不和他說多餘的話,但他卻每天在這個時候準時的送藥來。

柳單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心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想法。

她突然警惕的開口:「這藥是誰煎的!」

柳鑫一愣,許久才開口答道:「是我讓婢女熬了親自送到我房裡,我在端來給你的!」

聽著她的話,柳單尹心底的疑惑瞬間明朗了。

她剛剛聽到說仇恆一直在給她下藥,所有吃的用的,她都小心翼翼的防範了,卻忘記防範這人端來的藥,她沒想到仇恆居然會用她父親來加害他。

仇恆的這一招不可謂不狠毒,一面假惺惺的勸慰她原來他的父親,一面在他端的藥里下毒。

她伸手取了支頭上的簪子,在藥力探了下,只是輕輕一放,簪子便瞬間變黑了。

此時看到那簪子變黑,柳鑫的臉鐵青,那碗藥被他抖落在地上,他臉慘白,急切的開口解釋著:「伊兒,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藥里有毒!」他說的急切,雙眸急切的看著柳單尹。

柳單尹冷冷的望著那碗藥,心底涼透了。

「你真的不知道嗎?你不是仇恆的老師嗎,你不是跟了他十年了嗎?」她冷笑的說著,心底的淒涼蔓延開來。

十二年前,他把她送入丞相府,可是卻來照顧別人的孩子。當時她只有八歲,八歲的孩子一個人在丞相府,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是個女兒身,被人欺負只能忍著,被毒打只能一個人躲在角落裡,那時候她一個人在承受的時候,他在哪裡。

「伊兒,我不知道這藥里有毒,我真的不知道!」柳鑫無措的望著她,眼底有著淚光。

「不要叫我伊兒,我的名字叫柳單尹,單人尹!」柳單尹冷冷的打亂了她的話,空氣中刺鼻的藥問在空氣中傳遞著,穿透每個人的心底。

「出去,這輩子我不想再看到你!」指著門口的大門,柳單尹冷冷的吼著,心底被涼意滲透了。

這十年來,她是一個人一次次的從死亡中死裡逃生的,她沒有親人,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伊兒,對不起!」柳鑫看著她決絕的臉,心底更淒涼了。

轉身,落寞的離開,滄桑的背影更加的蒼老了。

柳單尹的手中緊緊的攥著那張紙條,心底卻再也無法平靜:「殷霆,我快等不及了!」對著空氣她輕聲的呢喃著,脫下倔強的面具,縮在牆角,如同無助的孩子般。

窗外一個修長的身影透過半掩著的窗戶,凝視著她,看著她無助的靠在牆角,微風吹散了散落的發,吹亂了他紛飛的心緒。

第二日,柳單尹想要再去找昨天塞紙條給她的那名婢女,但是她腦子裡如何也拼湊不出那人的容顏,只記得她是穿了一身的白衣,至於長相她沒有絲毫的印象。

「昨天不是有新進的婢女嗎,她們人呢!」柳單尹拉住身畔經過的一名婢女,似不經意的問道。

「回稟夫人,奴婢也不清楚,她們是張管家帶進來的,夫人可以去同管家打聽一下!」那婢女恭敬的答道。

「恩,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有些無力的嘆了口氣,心底更是疑惑了。這裡到底是哪裡,居然沒有任何的出口和入口,實在詭異。

此時的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個黑影在靠近,等她感覺到異樣的氣息,她猛的轉身,後腦便被人重重的一擊,身子軟軟的倒下了。

等她再次醒來時居然身在天香樓。

她摸著後腦傳來的痛楚,打量著四周,這裡的確是天香樓。仇恆坐在對面,靜靜的望著她,似在等她醒來。

「醒了,還疼嗎!」語氣中帶著細微的擔憂。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柳單尹冷冷的問著。

她此時在天香樓,至少能證明那什麼煙柳山莊離天香樓不遠。

「老師說今天是你的生辰,你不是說想要出煙柳山莊走走!」他說的理所當然,眼底夾雜著淡淡的柔情。

柳單尹瞥了他一眼,凝視了許久才開口說道:「把人打暈了出來還真是特別的禮物。」後腦還能清晰的感覺到細微的痛楚。

仇恆皺了皺眉不著痕跡的看著她:「今日是你的生辰,我命人給你準備了壽包和壽麵!」

他的話音剛落便已經有人端著壽包和壽麵上來的,樣式做的很漂亮。

這次送壽包和壽麵上來的還是上次那個小二,他的樣子對仇恆很恭敬,顯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吃吧,他們做的不錯!」他似乎沒有察覺到柳單尹的不滿般,體貼的把筷子遞給她,伸手幫她夾了個壽包,模樣*溺,親昵。他此時的樣子像極了對妻子疼人心坎的丈夫。

柳單尹淡淡的瞥了一眼桌上的壽包,打量著他此時的模樣。

一臉的和煦,眉眼間沒有以往的陰冷,雙眸褪去了森冷的目光,溫潤的看著她,模樣俊美儒雅。

若不是柳單尹了解他,恐怕也會被他此時的樣子給騙了。

她吃著壽包,眼睛朝著窗外的街道看去,眼睛在人群中尋找著,希望能看到自己熟悉的人。

「伊兒以為他會在下面嗎?世界上不會有巧合,即使真的有巧合也是認為的!」仇恆的雙眸異常的深邃,目光灼灼的望著她的臉。

「我從來不期待巧合,因為我很清楚命運不會眷顧我,所有的成功和幸福都是需要用努力換的!」柳單尹淡淡的說著,吃著他剛剛夾給她的壽包。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吃壽包了,甚至連自己的生辰都已經忘記了。

「吃完壽麵我帶你出去走走!」仇恆看到了她眼底的恍惚,柔聲的說道。

柳單尹一愣,有些呆呆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不怕我逃走!」柳單尹不著痕跡的說著。

對面傳來低沉的笑聲:「要是你能逃的了就逃吧!就怕你逃的出我的視線,也走不出這個臨江城!」

柳單尹依舊靜靜的吃著壽包,認真的挑起碗裡的壽麵吃著。

隨後,仇恆用完飯,仇恆果然帶著她在街上閒逛。

「姻緣,仕途,命運,算一算方能知曉!」

「姑娘,過來求個姻緣吧!方圓百里,我可是有名的活神仙!」那人看著兩人貴氣的打扮殷勤的上前。

柳單尹挑眉笑著,淡淡的答了句:「天算不如人算!」

「姑娘,非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人即使再會算也算不過天的!」那人似乎同她糾纏上了。

柳單尹這才抬眸去看來人,一看便愣住了,這人雖然穿著一身的道士服,兩鬢蒼白可是那雙溫潤的眉眼卻格外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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