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身孕(2/2)
夜,像濃稠的墨汁。
這戶人家太窮,連盞燈火都沒有,花吟摸索著上了床榻,被子很薄,散發著一股沖鼻的霉味。她知道這家人沒有多餘的被子了,就是這一床也是她們祖孫三個分給她的唯一的一床。現下祖孫三個抱在一起,身上胡亂搭著破布舊毛氈竟也睡的香甜。
一張木板搭出來的小床,木板咯吱作響。花吟和衣躺在木板上,扯了薄被蓋在身上,不知不覺間也失了意識。
夢裡,她和耶律瑾正在飲酒,起先她還有些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樣子,後來喝的多了,腦子混沌了,便也漸漸放開了,二人聊的有些深,甚至還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他說:「你這個女人真是壞到骨頭裡去了。」她不服,反嗆,「你也不比我好到哪裡去,你的血都是黑中帶毒。」他沉默一秒,繼而哈哈大笑,說:「既然咱倆都這樣壞,要不你跟了我,就別去禍害別人了。」她酒精上腦,模糊了神志,聞言指著他放肆大笑,「我雖身染髒污,卻一心向明月,晉安王就是我的明月。至於你?就在污水裡帶著吧,反正已經臭不可聞了,不若一直臭下去,或可遺臭萬年,還能叫世人記住你。」
花吟一個激靈就醒了,屋外天光大亮,她面上一片茫然,那個夢,不是夢,而是前世之事,當時她滿心滿眼的鳳君默,旁的人在她眼裡或為塵埃或為糞土,而耶律瑾就是妥妥的毒蛇猛獸,現下回憶起來,她竟忽略了他的眸中也曾一閃而過的驚痛、失落。難道說,那一世的耶律瑾也曾對自己有過情愫?
花吟爬起身,卻是整個人猛的一晃,身上又冷又熱還泛著噁心。
唉,看來是著涼了啊。
只是,他的人怎麼還沒找來?
花吟在農戶家一直挨到了中午,頭越發的沉,她想再這樣等下去不行了,得回去。
因為去禮佛,身上沒戴值錢的東西,也就身上的狐裘值錢,脫了交給婆子讓她拿去雇輛馬車。
因著這處小山村太偏遠,婆子跑了老遠,才只雇來一輛牛車。
一件價值幾千兩的狐裘只換了十兩銀子,拉牛車的聽說要去大覺寺,覺得太遠了,獅子大開口又要了五兩。
花吟將剩下的五兩一併留給了婆子,婆子感激涕零。
花吟坐在草垛上,牛車晃晃悠悠,半道上又下起了雪,雪花落在臉上,冷的人發顫。
花吟心內將鄭西嶺臭罵了八百遍又暈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聲接一聲的「姑娘,姑娘」。
花吟覺得眼皮有千金重卻還是勉強睜了眼,白的天,白的地,然後她就看到了黑鴉鴉的黑甲軍。
耶律瑾騎著駿馬,黑色深衣,手執馬鞭,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臉色絕對稱的上難看。
她想起身,卻動不了,身子仿若木了。
他用馬鞭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說:「你這是什麼意思?逃了又回,好玩麼?」
「不好玩,」花吟想笑,卻發覺臉也凍僵了,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方道:「我失蹤了你肯定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了,但你並未來尋我,可見你是想放下我的,但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到底還是放不下?」
耶律瑾眉頭緊皺,她說的沒錯!但他身邊不需要一個一天到晚想逃離他的女人,忍了一夜,卻又後悔了。
被戳破心事後,耶律瑾惱羞成怒,馬鞭抵著她下巴的力道更大了幾分,他冷笑,「你該回去的,你的師父半月前去世了,怎麼著,你也該去給他老人家磕幾個頭不是?畢竟師徒一場。」
花吟一怔,呆住了。
許久過去,久得耶律瑾都開始心疼她衣衫單薄,身上堆滿積雪了,她才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喃喃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浮生一世,到底不過是過往雲煙啊……」言畢,她勉強自己站起身,抖落了一身積雪,再要下了牛車,眼前一黑,身子一軟,耶律瑾早有所覺,攬腰一抱,就將她帶上了馬背。她身上冷的叫他心驚,再有滔天的怒火,一時也發不出了。只展開身上的裘衣,從頭到腳包裹住,縱馬疾馳而去。
一路飛馳,入了宮門,到了乾坤殿,急傳太醫入內看診。
宮人們已經趁著空檔替她換了衣裳,地龍內又加高了溫度。
太醫們看完診後一個個表情複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欲言又止的樣子,耶律瑾心內著急,面上不顯,語氣刻意透著幾分漫不經心,道:「孤瞧著不過是凍著了,難道普通的傷風咳嗽到了到了你們這也成了疑難雜陳?」他知道的,這些太醫和花吟交好,在他們面前表現的太過焦急,等於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化驗,他很關心她,他離不開她,這不僅讓他沒臉,更讓他感到羞恥憤怒。
其中一人忙說:「陛下所言甚是,貴人確實不過是著了涼,只是貴人身子太過虛弱,比旁人要更嚴重些。」
耶律瑾轉頭看了眼花吟的臉色,真箇是如玉的臉龐,血色盡無。他有些心煩氣躁,「那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熬藥。」
太醫們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在耶律瑾瀕臨暴怒的邊緣,其中一人滿頭大汗的站了出來,「啟稟陛下,奴才們方才診著,貴人仿似,仿似……」
「說!」
「仿似有了身孕。」
耶律瑾愣住了。
那太醫說完這話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其餘數人盡皆跪匍在地,「陛下恕罪,只因月數太小,貴人的身子又太過虛弱,脈搏虛軟無力,奴才們也不敢確定,說出來吧,怕又不是,鬧了個大烏龍。不說吧,萬一真要有了,這藥材有些就不能用了,萬一傷著了龍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