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番外篇:紅衣惡鬼(下)(2/2)
但是,內鬥結束了,外戰又起了!
因為魔界一統了,根據自然法則,此消彼長,天庭自然就坐不住了。
於是後來的一百多年,仍舊是打!打!打!
打到最後,打煩了,竟也不了了之了。
歲月綿長,竟也不知今夕何夕了。
這日花吟跟著耶律大魔王巡視過北荒大地後,回魔宮路上,耶律瞧著花吟虛虛實實的身體,突然說:「要不,你去投胎吧?」
花吟怔了怔,嘻嘻笑了,「我要去投胎了,主子怎麼辦?我不投胎,我這兒陪著你呢。」
耶律眸底情緒不明,說:「自你被仙家法器傷了後,我雖遍采靈藥補你魂魄,但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之法,若想補全魂魄,你只有再世投胎重新做人。」
花吟含糊不清「嗯嗯」應了。
耶律瑾說:「我跟地府的人打過招呼了,他們會替你擇一戶好人家,保你一世富貴順遂,安樂太平。」
花吟笑著附和,「主子待我真好。」
耶律瑾冷眼瞧著,見她笑未達眼底,眸子冷清的透著涼意,頓了頓,他又說:「魂魄畢竟是魂魄,不可能在這世上長長久久留存下去,你已經快到極限了。」
花吟哈哈大笑,「明白,明白,我過幾日就去投胎。」
「嗯。」
花吟眼珠子轉了轉又說:「主子啊,您看啦,我都要轉世投胎了,您是不是也該解了我這狗鈴鐺了?」
耶律瑾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就在花吟覺得沒戲的時候,耶律瑾手一翻,縛仙鈴應聲而解,落在他的掌心。
花吟歡呼一聲,飛天而去。
她紅色的衣裙在空中展開,仿若一朵最艷麗的盛世牡丹。
「三日後,你自己去鬼渡,該安排的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
花吟乾脆又爽快的應了聲,「好嘞!您老人家就放心吧!那個,我都要投胎了,好歹也要跟我的那些鬼友妖朋的道個別,要不主子您先走吧?」
耶律瑾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飛身坐上了他的坐騎上古魔獸。
花吟瞧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天際,面上的笑容寸寸消失,垂眸看向自己幾近透明的身體,面上反一派釋然,暗道了句,「也就這幾天了吧?」其實她自己的狀況她又何嘗不比旁人清楚,她熬不過三天的,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自從她知曉耶律瑾約見過閻羅王后,她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強行用術法才使自己的魂魄沒有四散消融。而,強用術法只會加快她的消亡而已,耶律瑾曾千叮嚀萬交代,她偏反其道而行之。哼,陰奉陽違什麼的,她最擅長了。
這世上應該沒有不想投胎的鬼魂吧?
妖也想做人,鬼也想做人,到底做人有什麼好?
花吟長嘆一聲,轉過身,也沒個具體的方向,隨風飄去。
就這樣飄了兩天兩夜,終於在一個大雪漫天的夜晚她感受到了強烈的困意。她飄在空中,看著透明的身體有雪花穿過,她的臉上溢滿純粹乾淨的笑容,喃喃道:「真好,我的魂魄終於乾淨了呢……」
然,恍惚間,她仿似看到一個白衣書生朝她緩緩而來,她愣住了,好一會過去,她慢慢的扯了個防備的笑容,「你怎麼來了?」
耶律瑾看定她,袖底翻飛,就要將法力注入她的身體。
她卻突然凝氣對抗。
兩道法力在虛空之中碰撞,耶律瑾心頭一震,急急收住,面上又驚又怒,「你幹什麼!」
她身上微光不散,面上一派安詳,「我這樣很好,不要救我。」
耶律瑾眸底情緒翻湧,終,一點頭,說:「你先收了法力。」
那術法薄如蟬翼,微微裂開,炸出幾點淡紅的光暈。
「為何不去投胎?」他沉聲問,隱忍著怒氣。
她輕嘆,宛若低吟,「四百三十二年了,耶律瑾,這麼多年過去,你可曾為你上世做過的錯事懊悔過?」
「是啊,都幾百年了,」他亦是一嘆,話鋒一轉,道:「這麼多年過去,你又有什麼放不下的?曾經對不起的那些人早就輪迴幾世了,又有誰還記得你?記得當年的那些事!」
「我記得啊,」她想哭,卻沒有淚,「記得那些我愛和愛我的人,他們本該有美好的一生,皆因我一己之私一個個不得善終,我總是怕,若是在輪迴路上再遇上他們,我該以何樣的臉面面對他們?」
「所以你不願輪迴,就是怕再遇到他們?」
她舒緩一笑,算是應了。
「天下間怎麼會有你這樣死腦筋的女人,」
「是,」她咬牙,「我就是死腦筋了,怎樣?」
耶律瑾笑了,「我說我執拗,你卻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呵呵……」
花吟不語。
「既如此,為何不再活一世,做牛做馬償了這些債?」
她搖頭,說:「人之欲萬惡之源,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怕只怕我就算再活一世也終究逃不脫是個惡人的宿命。」
二人都沒有在說話,良久,耶律瑾嘆息一般的喚了聲,「花吟?」
她抬眸看他,「……」
「陪我再活一世可好?」
她只當他玩笑話,自嘲的笑了,「不了,我活夠啦,不想再活了。」
「你確定你活過?」
「怎麼沒活過?我若沒活過那我又怎麼變成的鬼?」
耶律瑾冷嘲一聲,「上一世的活比死還難受,也能稱作活?」
花吟低下頭,不說話。
他伸出手,那手直接就從她的身體裡穿了過去,「你看,你只是一縷魂魄,無論你用術法實體化,還是我用術法擒住你,你終究只是一縷魂魄,看得見,摸不著。我雖比你好些,成了魔,那又如何?終究沒了五感,失了知覺,不知存在這天地間究竟是何滋味?你說的沒錯,人之欲雖是萬惡之源,但沒有這份欲,活著便形同木石,上一世我雖為人,卻活的如同鬼,一輩子算是白活了。所以,我想再活一生,作為一個人,普普通通的過一生,至少,待我百年之後,這裡不會再這麼空。」他指著自己的胸口,目光灼灼,似乎閃著亮光。這樣的色彩,花吟是從未見過的,她有一瞬間的迷茫。
耶律瑾虛空一握,送出一瓶綠色的液體,「我不逼你,你飲下這凝魂水,我在鬼渡等你。」
「……」
耶律瑾放下那瓶儲滿靈力的瓶子,轉了身,說:「你來或者不來,我都會轉世,只不過……」
「……」花吟心如死灰,波瀾不驚。
「前兒和閻羅王喝酒聊天的時候,聽他說鳳君默經歷了幾個輪迴,這次剛剛又入了輪迴道。或許……來生的路上,我和他還會遇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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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著急忙慌的跑到鬼渡時,四下一看,一眼就瞧見一葉扁舟的船頭上立著一個白衣書生。
花吟大叫一聲,「鬼差大哥,等等!」隨即飛身而上。
歷史何曾相似,同樣的情形又重演,斗轉星移間,天水一色,黃泉水面印出花吟的前生過往。
花吟急道:「耶律瑾,我陪你轉世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我要帶著我的記憶到下一世!」
耶律瑾回頭,「帶著一世的記憶投胎,不覺太沉重?」
「不會,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她答的義正詞嚴。
「隨你,」他揮起摺扇,黃泉水翻湧,天與水之間,仿若下起了綿綿細雨。
他虛空一握,手執一把油紙傘。
花吟樂不可支,道:「都是鬼魂了,何必那麼講究。」
他微一笑,卻將傘往天上一擲,為她擋去一片風雨。
花吟怔了怔,情緒有幾分微妙,過了會,她突然問,「耶律瑾,其實我挺想不明白的,為何你非要做人呢?你忍耐了數百年終於成魔,該有的你都有,你和我的情況又不一樣,輪迴路上,生生死死,你不覺得煩麼?」
耶律瑾但笑不語。
奈何橋上,花吟看著耶律瑾飲盡孟婆湯,說:「你還真要將前世忘的乾乾淨淨啊!」
耶律扯了扯嘴角,說:「所以來生的路上,你可得儘快找到我,免得我又做了惡,禍害更多人。」
花吟連連點頭,「一定,一定。」這不廢話嘛?要不然,我巴巴的跑來幹嘛?
二人站在輪迴台上,花吟正要往下跳,耶律瑾一手擋住她說:「你的那個問題……」
「什麼?」
「我想我是愛上了一個女子,但是我卻無法擁抱她,」言畢,他一縱身躍下輪迴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