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皇宴(2/2)
眾人看懂了,那花妖終於擺脫妖性的束縛,終成花仙了。
她回眸一笑,雖然戴著面具,遮住了半張臉,眾人還是被晃了一個眼暈。
也就在這一瞬間,她縱身一躍,仿似是要飛升成仙一般,眾人只覺呼吸一窒,魂兒隨著那一躍間猛的一顫,也就在這瞬間,燈光一暗,眾人只看到那襲白衣,在空中飄飄蕩蕩,隨風飛揚,而後輕輕緩緩的落入水中。
人呢?人沒了!
歌停樂止。
三小姐也緩緩重新坐回花蕊中心,熄了掛在牡丹花四周的宮燈,湖面暗了下來。
許久沒有人說話,仿似都沒回過神。
突然,有人說了句,「難道這世上真有花仙?」
眾人這才你一言我一語,前後擁擠著往掖池岸邊擠去。
有一葉扁舟緩緩自岸邊划過去,先是將三小姐自牡丹花座上扶了下來。繼而那小船又向湖心一點駛過去,離的近了,那船上打著羊角燈,眾人這才看清,原來那木樁上還立著一人,亦如之前那般將自己縮成一小小的一團,只是她身著黑衣,與這夜色融成了一色,竟沒有人察覺。
眾人的議論聲更大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不能自已的,痴傻尚未回過神的。
經歷了方才的震怒,南宮瑾此刻反平靜了下來,他一隻手背在身後,眸色淡定,不遠不近的站著。
倒是鳳君默顯出了幾分緊張。
有人在等待中也緩過了勁,沖鳳君默恭維了幾句。
小船兒近了,靠了岸,雖然小船仍在搖搖擺擺,但花吟幾步就跳了下去,動作輕快,回頭又去扶孫蓁。
而後孫蓁在前,花吟緊跟其後,亦步亦趨。
到了御前,二人躬身跪拜。
貞和帝面上都是笑意,大力稱讚道:「好一場精妙絕倫的表演,朕到底該賞你們什麼好呢。」目光卻是越過孫蓁落在她身後的花吟身上。
「你是哪家女孩兒?摘下面具來。」貞和帝不等孫蓁回答,突然說道。
鳳君默似有所感,急道:「不可。」
但,已然遲了,花吟已經將面具摘了下來。
貞和帝的目光深了幾分。
周邊一連聲的抽氣聲,那是一張過分美麗的臉龐,尤其是她一身黑衫,凸顯的臉龐益發的奪目白皙。尤其是雙眸仿似嵌著星辰,明亮奪目。
「是你!」耶律豐達忍不住了,幾步上前,不顧禮儀的一把拉住她。
「你?」花吟的表現恰當好處,既表現出二人之前是認識的,卻又流露出女兒家的嬌羞。
耶律豐達幾乎是想都沒想,急急道:「皇帝陛下,我要迎娶她做我金國的太子妃,求陛下成全!」
鬼使神差的,孫蓁回過頭看她
卻見她低著頭,但二人離的近,她本就沒花吟高。
那一刻孫蓁看到,她眸色冷清,臉上並無半分笑容。
孫蓁心頭一跳,這不是她想要的嗎?怎麼不見她有半分歡喜模樣?
朝臣們竊竊私語起來,貞和帝眼中的熾熱旋即變淡,他是個風流帝王,但也知曉克制,遂滿含笑意的撫了撫下頜的鬍鬚,也沒急著答應。
鳳君默震驚過後,也站了出來,說:「皇上,倆國聯姻,關乎倆國長治久安,此事馬虎不得,況此女子身份不明。」
南宮瑾好興致的站在人群中,他倒要看看鳳君默能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做到哪一步。
「臣女禮部郎中花大義之女,閨名花吟,因與鎮國公府三小姐私交甚好,遂以舞伴歌助興,並不是什麼身份不明的女子,驚擾聖駕,請陛下恕罪。」花吟俯下身,聲音婉轉不輸三小姐之歌喉。
如此,三小姐算是完完全全被比了下去。
原本站在人前的鎮國公只覺老臉都被丟光了,又默默的擠入人群,心中直嘆,孫女兒遇人不淑。
鳳君默轉身看向花吟,似乎想在她頭頂上看出一個窟窿般。
他不解,明明她都回來了,怎麼她一直不現身,難道她不知道金國太子是來選妃的,她來湊什麼熱鬧?!
或許是鳳君默的態度太過明顯熱烈,耶律豐達感到了威脅,當即橫在他與花吟之間,竟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皇帝陛下,小王對這位姑娘一見鍾情,求陛下成全,若是您不答應,小王就在此長跪不起了。」
禮官趕緊翻譯。
貞和帝也是吃了一驚,暗道這金國太子也真是的,這也太猴急了吧!
鳳君默也是一撩前擺,跪了下來,「陛下,此事萬萬急不得,兩國結秦晉之好,茲事體大,需得從長計議。」
都這般情形了,任誰都看出來了,這位從不沾女色的晉安王是對人家姑娘有想法啊。
貞和帝自然也瞧出來,只不過他面上神色不明,一時也沒開口。
耶律豐達倒是生怕夜長夢多,他從來都是個急性子,尤其他是金國的太子,自小到大慧嫻王后愛若珍寶,性子養的驕橫跋扈,還沒有人敢跟他搶東西,因此他氣勢洶洶的朝鳳君默道:「你這王爺真是有趣急了!小王看上的女人你也和我爭,之前幹嘛去了!旁人不要你不要,旁人要了你又跟著搶!小王這是要將她娶回去當太子妃的,將來她還會是金國的王后,你呢?你能給她什麼?」
鳳君默一時無言。
耶律豐達又道:「王爺若是還要糾纏,那就依我們金人的規矩,咱們比試一場,若是小王輸了,此事就此作罷,若是王爺輸了,還請王爺行個方便。」言畢,他朝人群中喊了一聲,「阿佐利亞!」
阿佐利亞身高九尺,體型彪悍,力大無窮似蠻熊,有金國第一勇士之稱。
耶律豐達攜使團初入京城,因前路運送銅佛被阻,就命阿佐利亞表演了一番徒手搬銅佛,那銅佛有近千金的重量,引得大周百姓競相圍觀。
貞和帝一聽耶律豐達出了這麼個餿主意,護子心切的他,哪能讓鳳君默開口應下,遂直接打斷道:「本來一樁美事,太子這是何必?」
「小王也不想,只是晉安王咄咄相逼,壞我好事,小王也沒法子可想啊。」
貞和帝無奈的看向鳳君默。
但鳳君默雖有猶豫之色,口內卻道:「我大周是禮儀之邦,婚嫁迎娶,自是有一定規矩的,倒是金國太子這般氣勢洶洶莫非是欺我大周朝中無人?」
眼看形勢急轉直下,劍拔弩張。
貞和帝正不知如何是好,群臣也是手足無措。
「臣以為……」南宮瑾自人群中站了出來。
貞和帝忙轉向他,如遇救星,「愛卿,請講。」
南宮瑾笑的雲淡風輕,說:「既然金國太子與晉安王都有意爭這位姑娘……」
「我……」不是,鳳君默尚未說完就被南宮瑾打斷了。
「臣以為可以問問這位姑娘的意思,夫妻和睦琴瑟和鳴,你情我願方成佳話。」他說的不緊不慢,語氣和緩,仿似真的在為帝王出謀劃策,排憂解難。
若說貞和帝起先也對花吟稍稍動了那麼點歪心思,那麼,此刻對她只剩完完全全的不喜了。
男人看女人與父親看兒媳婦的眼光有根本上的不同。
一個女人,有出眾的外貌是錦上添花的好事,可一旦這外貌引得人人都來爭搶,反而是禍端,會給男人帶來不幸。
他只想自己的兒子能平安幸福,可不想兒子因為一時的激情,娶了個禍害回家,半生不幸。
女人嘛,沒了這個還有另一個,這世上的女人千千萬,還愁找不到一個合心意的?
要他看,這孫三小姐就比這花小姐更適合當兒媳婦。
只是,他如今和鳳君默關係緊張,若是他明知兒子的心意卻故意違逆,且一意孤行,他只怕彼此的關係會進一步惡化,因此才會猶豫不決。
此刻南宮瑾出了這麼個主意,好是好,他還是擔心的不得了。
畢竟,鳳君默太出色了。
若沒有十萬分的野心,誰會稀罕那所謂的一國之母,跟個摸不清底細的異國太子,還指不定往後是否真能坐上那個位置。不若跟了謙謙君子鳳君默,皇親國戚,至少他能給的都是眼睛能看的見的,而且他的人品也是人所共知的。
「丞相的話你聽到了?說吧,你是怎麼想的?」貞和帝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出威壓,「倆國聯姻,茲事體大,你可要想清楚了。」
「花吟……」鳳君默轉頭看她,低喚了她一聲,意在鼓勵她不要害怕。
耶律豐達急的不得了,連聲用金語說:「選我,選我,小王答應你的,往後你跟了我,你想要什麼我給你什麼,我保證只待你一人好,我宮裡的那些女人都歸你管,要是你不喜,全都攆走……」他迫不及待的表忠心,落入那些聽不懂金語的大臣耳中,只覺得一隻狗在狂吠,吵的人耳根疼。
花吟沒有看鳳君默,也沒有聽耶律豐達說話,而是視線不著痕跡的落在南宮瑾身上。
他也在看她,面上神色不明,仿似也在等她的答案,卻不焦急,那模樣,就像無論她的答案是哪個,他都不喜一般。
花吟卻沒想那麼深,只當南宮瑾在幫她,看來,他還是接受了自己的建議,心內五味雜陳,倒也分不清是計謀得逞後的歡喜還是對前路擔憂的苦澀。
「陛下,臣女先前與金國太子有過一面之緣,殿下人中龍鳳,臣女只怕難以匹配。」
好了,一錘定音了。
貞和帝滿意的笑了,眾大臣雖也有惋惜者,但無一不是心頭放下了一塊大石。
女美是為好,女過妖是為不吉。
嫁出去好,嫁出去好!
眾大臣彼此互換著同一個意思的眼神,但又有誰知,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
正當眾人都吁了一口氣,鳳君默難以置信的盯著花吟怔怔出神之時,南宮瑾突然傾身跪下,說:「皇上,臣亦有個不情之請。」
貞和帝龍顏大悅,說:「愛卿但說無妨。」
南宮瑾朝孫蓁和花吟看了一眼,因她二人站在一處,實在也分不清他到底在看誰。
「臣對孫小姐傾慕已久,如此良辰美景,臣一時情難自禁,斗膽請陛下成人之美,為我二人指婚。」
夜涼如許,他聲線清冽,字字入耳,花吟只覺得腦殼一炸,孫三小姐身子一歪,若不是花吟及時扶住她,只怕當場就要摔倒在地了。
鎮國公慢慢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貞和帝沒說話。
大周太子倒是急了,上前說合了幾句天作之合的好話,群臣紛紛附和。
本來貞和帝還要猶豫一會,可眼下這情形,他立刻皺了眉頭。
朝中局勢,他焉有不知的,東宮太子與朝中重臣親近本就是大忌,如今南宮瑾要是娶了孫三,那和太子可就是連襟了,真真的親如一家子了呢。
貞和帝心中不快,面上卻未表現出來,而是說:「愛卿這事不急,萬事得分個輕重緩急不是?如今周金兩國結親在即,諸事皆忙,愛卿不會迫切的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得吧。」
一席話說的眾人哄堂大笑。
南宮瑾倒真是不急,只恭恭敬敬的跪拜,「臣叩謝陛下成全。」
成全?!麻、痹!老子何時成全了!貞和帝恨的直罵娘,看了太子一眼,越看越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