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2)
常言道:月黑風高夜,宜盜宜娼。
花吟便是在這樣的夜讓流風將自己送到了花府,花吟離家將近一年半,也不知道家中現在是何情形,未免嚇到人,直接去了後院花謙獨居的小院子。
豈料二人將將在院中站定,一頭龐然大物突的朝二人撲來,流風敏捷,捉了花吟的胳膊就竄上了圍牆,未想花吟裹在身上的黑紗散了下來,那巨物一口咬住,又將花吟給扯了下來,「嘭」一聲,骨頭都快散架了。
花謙提了羊角燈站在門口,身形頎長,清風朗月一般,抿著唇,遠遠看著。
花吟整個人都被黑紗纏住了,滾了幾滾,那黑獬就跟發現了什麼好玩意似的,也不真咬她,縮了利爪,用厚厚的肉墊子一個勁的撥拉她,鼻子嗅來嗅去。
花吟掙脫不開,惱的不行,大罵,「花謙!你死啦!快讓這鬼東西死開!」
花謙整個人猛的一震,喊了聲,「滿滿!」聲音都變調了,也不知到底是在喊花吟還是黑獬,先是疾步走來,繼而小跑著,青衣隨風飛揚。上的前來,放下羊角燈,三兩下將那黑紗扯開,怔怔的看了花吟好一會。
花吟臉上都是黑獬的哈喇子,泄憤似的,拉過花謙的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一通,說:「別怕,姐沒死呢!不會是因著我失蹤一年多家裡人都當我死了吧?哈哈……」
花謙在花吟的笑聲中突然就變了臉,羊角燈也不管了,折身就回了房。
花吟乾巴巴的又笑了兩下,自覺沒意思,灰溜溜的爬起身,緊隨其後,那黑獬倒是認出了花吟的樣子,吐著舌頭諂媚示好。花吟臉上還殘留著它口水的味道,嫌棄的不行,用腳踢了踢它,「邊兒去!」
房內,點了一盞油燈,顯然花謙已然歇下了,此刻他靠在臨窗的榻上,看也不看她,看樣子氣的不輕。
花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在氣什麼,遂斂了笑容,悄悄挨了過去,「對不起哦,」聲音低低的,滿含委屈。
花謙的心瞬間就軟了,回過頭看她,說:「既然活著,怎麼不早早回來,害的大家都為你擔心。」
「我病了,好好壞壞拖的久了些。」
花謙整個人都轉拉過來,面對著她,也不曉得男女大防,上上下下的看她,看過又捏她的胳膊腿,「你得了什麼病?嚴不嚴重?好了嗎?」
花吟怕癢,整個人都弓了腰,「啊呀,你別撓我,好了,好了,我騙著你玩兒的,你別捏了。」
花謙瞪了她一眼,「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言畢,起身,收拾床鋪,床自然是讓給花吟了,自己又收拾出了貴妃榻。
花吟扁扁嘴看著他忙活,故作不屑道:「得了吧,臭小子,你是我弟伺候我天經地義,別干點兒活就開始教訓人了。」嘴裡這麼罵著,眼眶卻濕潤了。
花謙回頭正要與她說話,她忙捂著臉一頭栽倒在床上,口內嚷嚷著,「累死啦,累死啦!」花謙無奈,「你好歹洗洗再睡吧。」
屋外流風和黑獬玩的開心,黑獬倒是聰明的,再是撲躍彈跳也不叫一聲。
次日,花吟早早就醒了,流風已然不在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花吟翻了個身,見花謙側身躺在榻上,正目不轉睛的看她。
她笑,「小子,你在看什麼?」
花謙臉一紅,別過眼。
花吟壞笑,「小子,年紀到啦,開始想女人啦!」
花謙咬牙,「花吟,你再亂說試試,看我不縫了你的嘴!」
「喲,喲,女紅都會啦!」
花謙真的惱了,起了身,赤著腳,抄起鞋就要上前打她。
花吟平躺著,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站在床側一臉憤怒的花謙,突然輕吐了口氣,幽幽的說道:「長高了,也壯了,像個男子漢了。」聲音暗啞,平白給人一種歷經滄桑之感。
花謙莫名心中一堵,側身坐到床尾,悶悶的說:「幹嘛用這種語氣說話,像個老太太似的。」
花吟表情複雜的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姐弟二人溫情對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突然,花吟說:「你知道嗎?現在咱們都長大了,你不能再坐在我床上了。」
花謙一愣,旋即點頭,古語有云,男女七歲不同席……
「會、懷、孕、的!」她一字一頓,吐字清晰。
「……」
「啊哈哈哈……」花吟樂不可支,笑的直打滾。
花謙氣的胸口起伏,好半會才恢復過來。
睡意全消,花謙打開柜子開始找衣服,看了看花吟,又有點為難,他的衣裳多半是女裝,雖然他平時多不梳妝,但男裝……
「這件好看,」花吟從他手裡扯過一條水綠色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站在花謙跟前比了比,翻了個白眼,「明明是雙胞胎,小時候一模一樣的,怎麼現在差距這般大呢!」她的頭頂如今只到花謙鼻尖,衣裳不用試也知道大了。
「弟弟,往後咱們身份換過來吧!」花吟又去找花謙以前的舊衣裳,找了條水藍色的裙子,抱到屏風後,換了起來。
花謙一愣,「可是……」了緣師父說過你二十歲之前……
花吟在屏風後看著自己豐滿的胸,纖細的腰,女兒家的婀娜體態藏也藏不住,「瞞不下來了。」她穿好衣服走出來,往花謙跟前一站,「男女畢竟有別,再如何瞞,也終究騙不了有心人的眼。小時候還好說,但是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扮男人嗎?」
況且,她現在也想通了,當年,了緣師父有說過,叫她偷天換日,瞞著性別到二十歲,但現在,一個二個的都知道了,她再瞞下去,也沒必要了。命運的齒輪已經運轉,九死一生什麼的,經歷幾番起死回生,她也不怕了。總不能再因自己拖累了弟弟,他有他的人生,若是自己頂著花吟的名字送了命,至少花謙還能好好的做他的花謙安安穩穩過一生。
梳妝妥當,花吟抓了一把摺扇,展開,半遮了臉,說:「我出去見見娘,你就別跟著了,別叫娘一下子看到我回來,驚喜過頭暈了過去。」
花謙「哎」了一聲沒叫住她,就見她龍行虎步的衝到了院子,開了院門,好歹剎住步子,再抬步時已然婷婷裊裊,頗有女兒家的嬌美風姿了。
不一會,聽到外頭掃地的婆子遲疑的喊了聲。「小……姐……」
花謙無奈搖頭,喃喃開口,「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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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吟出了小院子,尚未到母親廂房,就見個軟糯糯的小娃娃由奶娘帶著在園子裡散步,花吟彎腰看去,小娃兒正好抬頭,姑侄二人目光對上,蕊蕊是不認識她的,但她不認生,當即就拍著小手要抱抱,花吟的一顆心瞬間就化了,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她,啵啵親了好幾口,「小寶貝都長這麼大了!」她作勢要起身,一時竟抱不動了,試了好幾下,還是奶娘託了她一把,花吟才勉強站起身,她貼著她的小鼻子,說:「你娘這是給你吃了什麼,怎麼肥成這樣,姑姑都抱不動了!」
一旁的奶娘卻一臉見鬼的表情,這是,東角小院的那位……大……小……姐?!
「我娘呢?」花吟抱著蕊蕊一面走一面問。
屋內張嬤嬤正說到鄭西嶺和石不悔那檔子事,本來事情已經過去了,剛出這事兒的時候,張嬤嬤罵的凶,花容氏雖則心情複雜,卻也沒為難誰,畢竟女兒下落不明,鄭西嶺年歲不小了,也沒的叫人家好好的兒子替自己女兒守著的道理,只是自家的丫頭爬上了未來姑爺的床,說出去到底是件沒臉的事。
因為鄭家兒子中了狀元,又謀了職位,鄭家奶奶和鄭老爹也被接了過來,虧得花二郎還忙裡忙外又出錢又出力的幫忙尋了宅子,這人才安頓下來呢,倆家的婚事卻鬧崩了,說沒有怨言也是不能的。倒是花二郎跟著後頭勸了不少,他是清楚花吟想法的,況且花吟與鄭西嶺自剛定親就說的明白,他全聽耳里去了。但,不管怎麼說,花二郎私心裡還是希望這二人能成一對,真要沒緣分,他也不怪誰,照舊和鄭西嶺走的親近,就為這,還白挨了花勇一頓揍。
張嬤嬤說道:「那丫頭也不知怎麼想的,都三個月的身子了,現在天熱,我瞧著都顯懷了,鄭家也願意娶她進門,她偏硬咬著牙不嫁。雖說是偏房吧,但她那樣的身份,又不是清白身子嫁進去的,真不知她有什麼可挑的,總不能孩子一落地,就沒爹吧。不過她情願被人說三道四也不嫁,說是要證明自己當初沒那齷蹉想法,自己是被人設計的,現在回想想,真有可能。唉……剛出那事那會兒,我不僅罵了還打了她,現在想想也是對不住人家了。」
花容氏想了想,說:「那姑娘性子不壞,雖然人瘋癲了點,但待咱們家也是實心眼的好。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總不能真看著人家過得不好咱才能平了這口氣,我花家可不是這般小氣的人家。翠紅啊,你得了空替我去勸勸吧。那鄭家老太太也在我這賣了老臉,跟我賠了幾回不是,我曉得她心裡頭也是急著抱重孫子的。到底是兒女沒有緣分,怨不得旁人。」
花吟站在外頭站了好一會,此刻再也聽不下去,掀簾進去,「不悔和西嶺怎麼了?他倆怎麼搞一塊去了!」
她背著光,聲音脆的仿若碧玉叮咚。
一屋子的人全都被她嚇住了,花吟本不想嚇人的,奈何聽到這般匪夷所思的事一時將之前的打算全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之後自是一通抱頭痛哭,自不必細說。
外頭的下人不知內情,只聽裡頭動靜大,又不讓人進去伺候,下人們便暗自揣測上了,大小姐這次是真的傷到心窩子裡去了呀!
呸!鄭西嶺,這個狼心狗肺的!
到了午間,張嬤嬤早就叮囑廚房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擺滿了一桌。花容氏怕男人們在外頭沉不住氣,也沒派人告知花大義、花勇等人一聲,只娘兒幾個先緩緩情緒。
花吟掃了一眼滿桌菜色,幽冥子臨行有交代,她半年內不得進食油葷,遂只拿了碗筷吃白米飯。
屋子內沒有外人伺候,花容氏就氣了,「你都換回女裝了,將來也不會再削了頭髮當姑子了吧?怎地還吃素!」言畢奪了她的碗就要給她舀雞湯。
花吟趕緊搶過碗,說:「娘莫不是忘了,我先前不是告訴你,我中了毒麼,半年內不能進食油葷,再過半個來月就好了。」她跟家裡人的解釋都是自己雖然被金人擄了,但後來她逃走了,卻不想中了毒,這毒來的彪悍,異常難解,幸得遇上高人相救,這一耽擱就耽擱了一年半,好容易身子好了,就緊趕慢趕的回來了。
花容氏憐惜的拉過她的手,細細的看著閨女,「我閨女受苦了,瞧著小臉蠟黃蠟黃的……」
一旁的翠紅突的笑了,「我倒是瞧著大妹妹這次回來大不一樣,以前我只聽說書的形容美人皮膚好,說什麼欺霜賽雪,冰肌玉膚,我還不明白怎麼個好看法兒,這會兒見著妹妹,我算是明白過來了。擱我們底下人的說法,就像是剛剝殼的雞蛋,嫩的人都不忍心摸上一把。」
翠紅這一說,花容氏才從女兒失而復得的驚喜交加中關注到了其他地方,眼神在女兒身上溜了一圈,點點頭道:「以前我看她裹著那麼一長條白布,心裡沒敢說,我還真擔心她往後這身子被勒的不男不女,現在看來,真是我多慮啦。這才一年多不見,假小子一下子就變成了大姑娘,若不是我親閨女,我都不敢認。」
接下來的一頓飯,三個女人基本就是圍繞花吟的容貌展開的,只把個花吟夸的天上有地下無,若不是她臉皮過厚,只怕飯吃到一半就要挖個坑將自己埋了。
到了傍晚,太陽沒那麼大了,花吟更了衣,又戴了帷帽,想了想又找了把油紙傘。
上次吃了大虧,她再不敢將幽冥子的話當耳旁風,雖說傍晚的太陽相對柔和,但畢竟是酷暑六月。
在二門處與翠紅會合,二人之前就說好了,一起去石不悔那看看。
擱張嬤嬤的意思是橫豎不差這兩日,也不需剛回家就為了人家的事跑動跑西,但花吟是個閒不住的,家人團聚,該哭也哭過了,該說的也說完了,況她還存了個小心思,爹和哥哥們還不知道她回來了呢,她先出去一會,待娘將這事與他們說了,他們情緒緩和了,她再回來更好,免得父兄一激動,灑了幾把熱淚,她又得陪哭。
馬車內,花吟抱著蕊蕊,翠紅半倚著說:「自從不悔來了我們家後,蕊蕊一直都是她帶著,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小孩子,西嶺也是,只要一來就帶著花玉和蕊蕊瘋。現在好了,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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