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以身相許·豆蔻出嫁(2/2)
尉遲錦明緩緩抬起了頭。
他之所以沒有打掩飾,就是不想讓自己在尉遲光祖面前露出任何不好的地方。此時聽見對方這麼問,便一五一十的將尉遲召文所做全都交代了出來。
總歸他並不指望自己那個行徑古怪的三弟,反倒覺得對方的做法有許多令他不解之處。
「老三一直針對著譽世子,兒臣也很莫名。還曾勸阻過他,但是……」
頓了頓,尉遲錦明伏在地上嘆道:「若是老三執意要將好處往兒臣身上攬……同時責任也成了兒臣的,那兒臣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殺了一個傻子,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還被父皇知道了,怕是就只有害處了吧!
尉遲光祖看了他半晌。
「那北暨遭賊寇入侵……你又作何解釋?」
仿若一切事宜都已經知曉,而後只剩滄桑的語氣,在偌大的宮殿裡,顯得擲地有聲。
尉遲錦明緩緩抬起了眼,愣怔發直。
許久,尉遲光祖才背著手,緩步離開東宮。
走前,又看向自己的兒子。
「這些年,你做過的事情,父皇不說全不知情,至少也了解得七七八八。你派人數次威逼利誘譽世子妃,其中緣由,父皇清楚的很。」
尉遲錦明低著頭,已經說不出話來。
「但念在你是朕的皇兒,是太子,朕可以將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你既對譽世子妃有所顧慮,朕也可以幫你處置了她。」
「只是,你要記住,與邵家,永遠不可產生嫌隙!」
尉遲錦明聽後大喜,長長鬆了口氣:「兒臣明白,兒臣謝父皇恩典!」
先前,有人投毒譽世子,最後所查,乃是相府庶女懷恨在心,收買譽世子妃身邊丫鬟,下毒謀害。
也因這樣,李丞相背上了「教女無方」的罪名,雖未受到重罰,卻在朝中愈發受盡冷落。
然,事情仍有疑點。
正月十五,京洛言家迎來了一場大喜事。
紈絝的言四公子,銷聲匿跡了兩個月,搖身一變成了無征國豆蔻公主的駙馬爺,一早便已熱熱鬧鬧的準備起了迎接新娘子的事宜。
儘管之前已有不少人收到喜帖,但在吉日來臨時,還是有許多人不可思議。
「豆蔻公主怎的就嫁給那個紈絝浪蕩子了?」
「哎你還別說,咱們好像已經好些日子沒在市井聽見言四公子的大名兒了?」
「咋,他娶個媳婦還能收斂了性子不成?我可不信!」
一大早,街上十有八九傳的都是關於言家的事,琳琅和言曉芳相伴去往豆蔻公主所在的客棧時,都聽見過不少。
還有指著言曉芳說:「哎你看那不就是言四公子的大姐麼?」
「曉芳兒,你弟弟大婚,你卻來新娘子這,會不會不大好?」琳琅擔憂。
言曉芳滿不在乎的聳肩:「我不介意,豆豆也不介意,就沒事。」
琳琅失笑。
倒是顯得她這個本該最不習慣這邊傳統禮數的人,一下子傳統了。
乍看起來,豆蔻公主委實可憐。便是大婚將近,客棧里,也只有兩個丫鬟伺候著穿嫁衣,喜婆子在門口守著,進去才發現豆蔻公主臉頭髮都還沒梳。
「吉時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公主您怎麼……」琳琅看得目瞪口呆。
好歹她那次成親,也是提早都把一切準備好了的。
「你是說我的頭髮?」宋豆蔻一臉喜氣,眼裡含笑的拉過了琳琅,「我在等你呀!」
「等我?」琳琅不明白。
點了點頭,宋豆蔻道:「我的娘親不能親自來,我就想著,等一個印象里最溫柔可親的姐姐,替我梳頭。」
「所以,就是你啦!」
可愛的小姑娘,指頭白白嫩嫩像是蔥削的,將木梳塞到了琳琅手裡:「幫幫我好不好呀?」
言曉芳則挑眉看琳琅:「豆豆嫌我不溫柔呢,我也覺得你來合適!」
「你們……」琳琅頭一次參與這種事情,登時就緊張了。
「我、我手藝沒那麼好啊,這可是新娘子的大事!」
「沒事,反正都蓋著蓋頭的,他們看不見!」宋豆蔻無所謂的說著,就坐在了銅鏡前。
儼然一副等著琳琅上手的模樣。
琳琅在原地僵了一會兒,才無奈的笑起來:「那我儘量吧!」
透過銅鏡,看見女子下定決心了似的站到她的身後,宋豆蔻也笑了。
「難怪他會喜歡你,喜歡的一點空隙都沒有,我一點兒也擠不進去。」
「被你比下去,我不覺得委屈!」
正在攏著宋豆蔻的頭髮,琳琅聽後愣了愣,才明白過來宋豆蔻是在對她說話。
「公主剛愛敢恨,我也很羨慕。」琳琅道。
若是她當初膽子再大些,勇氣再多些,或許,一切也都不同了。
但其實……也好。有現在的這個結局,也不差。
言曉芳坐在一旁看著倆人,垂眸又思量到了自己的事,頓時湧起一股火兒,強壓下去找了個話題。
「呃,豆豆啊。」
「怎麼了大姐?」宋豆蔻拿眼角瞄過去。
這些日子,她都習慣了這麼叫對方,仿佛就已經成了一家人。
言曉芳側坐著,把下巴擱在椅背上,歪著頭看著妝檯前的兩人:「我還沒問過你,是怎麼看上我家那個混小子的呢。」
宋豆蔻微微一頓,隨後眼帘微垂,眨了兩下眼才笑起來。
「誒嘿,比慘唄!」
「比慘?」不光言曉芳,琳琅也驚了一聲。
「對啊,」宋豆蔻抬起了自己的小嫩手拍了拍。
「他說他慘,堂堂大男人沒自由,天天只能窩在家裡被當成女孩子養著。我說我慘,母妃不受寵,在宮受排擠,只得自告奮勇嫁過來,替她謀個出路。結果想嫁的人,根本看不上我。」
話被她說出口,輕飄飄的,好像和「慘」字搭不上邊。
可話里的內容,凡是在這個時代生存著的人,又怎麼會聽不明白?
「其實吧,一開始,我挺不喜歡他那個人的。」宋豆蔻忽然道。
而後掰著手指頭,一條條的數起來:「不會武,沒權勢,跟個軟腳蝦窩囊廢似的,靠不上靠不上。而且還特別紈絝風流,對我一點都不溫柔。那時候我就想,得是什麼樣的姑娘才能受得了他啊。」
「你看我弟弟看得真准。」言曉芳豎起拇指,「有人願意嫁給他,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實際上呢,一開始,他對我也沒什麼好感。甚至在被山賊綁架時,我們倆都在吵。」
宋豆蔻一邊回憶著,一邊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根。
「可是啊,後面他跟我說,那是故意吵給土匪看的,來拖時間等著人來救我們。我說這太巧了啊,我也是這麼想才和他吵的。」
「然後他說他不信,我說我也不信。」
越說笑的越開心,肩膀都抖動起來。隨後宋豆蔻搖了搖頭:「可能因為我們倆都覺得自己太慘了,反而惺惺相惜,反而最後決定……不再抱怨,要靠著自己的本事扭轉這局面。」
言曉芳聽得頻頻點頭。
感嘆:「真好啊……這大概就是年輕人吧。」
難怪她弟弟那混小子也會轉性呢。一個個過去把以前欠那些姑娘的帳都結了,之後還真就再也沒去浪過。
宋豆蔻也微微偏過頭,瞧著言曉芳。
「咱們這可就大姐沒著落了,你呢?」
「啊?」言曉芳瞪大眼睛指著自己,隨後笑著搖頭,「我你們就別想了,怕是要熬成姑婆的吧!」
話雖這麼說著,可琳琅和此時仰起頭的宋豆蔻對視了一眼,卻從對方的眼裡都看到了古怪。
因為,言曉芳說這翻話時,臉上竟有一片紅赧。
她自己還沒察覺。
時辰越來越近,能供調侃的時間不多了。三個女子便沒再多說別的。
琳琅將宋豆蔻的頭髮梳理得柔順了,才開始捧在下頭,緩緩的拿梳子橫在了她的頭頂。
而後插入發中,緩緩向下。
「一梳,梳到尾。」
聲音當真是輕柔無比,合著滿滿的祝福。
宋豆蔻挑著嘴角,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眼裡全是幸福。
「二梳,白髮齊眉。」
言曉芳看著兩人,逐漸有些出了神。
腦海里,竟是在問自己,會不會也有這樣看起來無比幸福的一天。
「三梳,兒孫滿堂。」
琳琅也看著銅鏡。仿佛透過鏡面,能看到遠方的那個人。
他此時,是否也在想她?
隨後,迅速的拾掇完新娘子,言曉芳先一步回到了言家那邊。
新房裡就只剩下下人,還有琳琅在陪著她。
「我娘和大哥,已經在那邊的娘家席等著了。」臨上轎前,琳琅告訴宋豆蔻。
宋豆蔻點了點頭,捧著琳琅的手道:「謝謝你了!」
「沒事的。」琳琅微笑。
宋豆蔻卻又搖頭。
「沒有,我是說,謝謝你,肯不顧一切的,重新喜歡上邵將軍,他是個很好的人。」
琳琅微愣。
定是方才的氣氛太溫馨,她竟沒注意到,宋豆蔻已經知道了她和邵煜白的事情!?
「你別怕,這事也只有我知道。」大概想像的到琳琅的心情,宋豆蔻安慰道,「是邵將軍,為了你,才告訴我的。我不會再和任何人提起。」
「所以,你以後也要幸福啊,他們說新娘子的喜話很靈的,所以我在這祝福你,以後你必須幸福!」
「……好。」拍了拍宋豆蔻的手,琳琅道,「你去上轎吧,我就在旁邊陪著你。」
「謝謝。」宋豆蔻甜甜一笑,被喜婆子背進了花轎。
客棧門口,終於響起一聲喝令——
「起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