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與君兩清·琳琅產子(1/2)
大門敞開,外頭幾乎貼在門上的人險些沒撐住趴在地上。
見門開了,他又心急火燎的左顧右盼起來,而後認出凱特,當即跪在了凱特面前。
「求波斯王賜人!」
「……?」凱特大早上被叫醒,腦子還有點迷糊,張了張嘴才問,「刺……刺什麼?你說刺青?」
凱特通曉千齊國的語言,但也都是比較直白的詞。那種文縐縐簡略的,他基本上能聽得半懂就不錯。
來者也被他弄得懵了一下,反映了半天才想到解釋:「在下是邵將軍的手下,奉陛下之命,前來向您,借一借您的王妃!」
「我的王妃?」凱特嗖地一下子清醒了。
來者有點心虛。因為他昨天險些就把面前的波斯王連著他的王妃一起撞了……雖然對方好像沒認出他。
對方解釋半天,凱特才明白過來。邵煜白入宮之後,接受太醫診治,但是由於情況嚴重,太醫沒什麼把握,導致宮裡的陛下很緊張。
因為現在失了邵家人的幫助,他的江山將更加岌岌可危。
「陛下緊張……為什麼要我的王妃去?難道是想讓我的王妃去給他跳一段舞緩解壓力?那不行,我的王妃要生小寶寶了。」凱特警惕,暗暗防備,雲裡霧裡的裝傻開繞。
「……什麼跳舞?」
來者還真就差點被帶跑偏過去,半晌才回到點子上。
「是賢王,」他老實的道,「賢王舉薦您的王妃,說您的王妃醫術得天獨厚,說不定能救活我們家主子一命。」
他剛從北暨回來,對波斯王的王妃一無所知,賢王說對方會醫術,他便來借人了。
卻什麼都沒細想。
凱特沉吟片刻,道:「你等一下,我去問一問我的王妃。」
救人之事刻不容緩,且凱特本就一直想幫著成全琳琅和邵煜白。他的波斯安全還得靠邵煜白,因此也顧不得時辰太早了,就直接去叫醒了琳琅。
「救人?」琳琅比他還迷糊,幾乎是本能的在答話,「傷的很重?」
「對。你要是不救,或許他就要被組織拋棄了。」凱特點頭。
恍恍惚惚的捧著肚子下了地,凱特立即幫她將外衫拿了過來。
原本琳琅在肚子越來越大之後,睡覺基本就只脫外衫了,因此勉強也算沒什麼逾矩的,在被趕來的女侍上了簡單的波斯妝容後,琳琅被請出大門。
直到上了鋪著厚厚的絨毯,一看就知道是提前準備好了的馬車,凱特隱約覺得,琳琅好像還沒睡醒,根本沒想過自己是要去見誰。
原本是想瞞著的。
但看著琳琅艱難的側臥在馬車裡,睡眼惺忪的模樣,凱特還是沒忍心的開了口:「琳琅,或許我該先提醒你一下,你現在,是在往皇宮裡趕路。」
琳琅疲憊的眨了眨眼,點點頭……
忽地瞪大了眼,琳琅看向他:「千齊皇宮!?」
街市嘈雜兩人也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壓抑著聲音。但不可思議的音調但是很明顯,凱特點了點頭,無奈的把事情講了一遍。
「其實咱們現在還來得及回來,」他又補充,「或者進入皇宮,放心,我還是會一直陪著你,儘可能的保護你。」
「我希望你能想好,這是在去救邵,你不幫忙,他可能會死。當然你也不是神,你去了他還是可能會死。」
「所以咱們要下車嗎?還是繼續趕路?」
困意消除了個乾乾淨淨,琳琅靠著車壁,將自己靜置了好一會兒。
這段時間裡,馬車距離皇宮就只剩下一小段兒的距離了。
凱特看看琳琅,又撩車簾,嘆氣:「我去阻止他往前。」
剛要探出的身子,被柔柔軟軟的手拽了一下,就回到了原位。凱特再看琳琅:「你確定了嗎?」
「救人而已。」琳琅垂眸,「我答應過他,救人一次。但你也知道了,僅憑我,還有不熟悉京洛的你,咱們找到那個人的機率微乎其微……所以我救活了他,就當了結了之前的約定吧。」
順便可以的話,她想去見一見太后。或許,她的執念,還能換一個方式了結。
「好吧。」見她是確定了想做的,凱特點頭,「我陪著你。」
「凱特……」琳琅看向他,「其實你不用這樣的,你跟著我,或許會遇到危險。」
凱特粲然一笑。
「危險就危險吧,我可是偉大可靠又勇敢的波斯王,我不會怕。」
目光里的意味深了幾重,琳琅淺笑:「謝謝你。偉大可靠又勇敢的波斯王。」
撩了一下自己的金髮,凱特給了她一個「你懂我」的眼神,便沒再說話。
下馬車的時候,琳琅就認出了,駕車的人是出將。
不過她被包的太嚴實,又與過去的外形變化太大,凱特沒認出她。
只引著路,將人帶進宮後,還將她和凱特送上了特供的軟轎。
「我剛才忘記說了,」凱特忽地提醒,「他們知道你會醫術,是因為他們說的……賢王推薦你。賢王,好像是以前皇室里,中間的那個。」
尉遲賢信?琳琅微怔,她對這個人的印象一直不大好。
最不好的時候,就是他和邵煜白監看自己自縊的畫面。
見琳琅直勾勾的盯了他一會兒,凱特難堪的笑:「抱歉我不是很懂你們中原人的重點,所以……想起什麼就說什麼。」
要是一開始就說這事和尉遲賢信有關,琳琅可能還要多猶豫一下。可現在已經在皇宮裡了……琳琅扶額:「沒事,其實我也早覺得他可能有問題。」
她能活下來,能在河岸遇見兩邊的人打鬥,絕不會是偶然。
太子想要她死,三皇子已經無權無勢被關大牢,當日的與事者就只剩下尉遲賢信。
握了握拳,琳琅暗暗鎮定了心神。
只是,軟轎越往前移動,她的心跳就越是放肆。隱約的,還是有一種想要轉身逃離的衝動。
此時,邵煜白養病的偏殿裡,入相正對著李臨淵解釋:「二爺並非衝動才落得這樣下場,您也不要太憂心此事,該安排的,他都安排好了,您還是繼續輔助少主子翻案便可。」
「可是……他這模樣……」李臨淵欲言又止,又擔憂又氣悶。
他得知自己的妹妹死後,著實傷心了一陣子,也曾記恨過邵煜白。但他身為「可知情人士」,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就只剩下惋惜,和怨天不公了。
說到底,他還為邵將軍能成為自己的妹夫這件事情驕傲過。也為妹妹感到無比高興過。
入相知道李臨淵心裡還是不踏實,遂解釋道:「若是不受些必須回來才能好好醫治的傷,主子便會被一直留在北暨。陛下無法得到教訓,餘下的邵家軍就永遠不會被收回來。主子這算是苦肉計了。」
李臨淵皺眉:「可我怎麼覺得,他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入相一噎,無言以對。
他的主子,早就將各種情況會引發的後果都給他列舉了個遍,其中便有他要是真死在了戰場上,世子這的事情又該怎麼處置的一條。
若非提前計劃好的,他那專門研究過許久反制蕭國那位敵將套路的主子,又怎麼會剛好受了這麼不輕不重的一記創傷?
只是這件事除了他,便沒人知道了而已。
李臨淵則只道苦肉計是邵煜白背後那一箭。那一箭,已經被處理好了。至於雙膝上的傷,才是大問題,一個將軍若再無法站起……那可就是親者痛仇者快的大事了。
尉遲錦明也絕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千齊國土廣袤,四方皆有人鎮守,其中北暨為邊關要塞。這邵將軍一受傷啊,陛下可是急壞了!」
人聲傳來,同時一隻腳也踏進了門檻。卻是如今尉遲錦明身邊的紅人,刁公公。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戴著樸實無華的面具,一併來到殿內。
「見過刁公公。」入相和李臨淵一同請安。
刁公公點了點頭,觀察了床上臉色灰白的人兩眼:「波斯王妃,還沒到麼?」
入相抱拳:「回稟公公,波斯王妃身懷有孕,即將臨盆,急不得。」
就算是小國來的,到底也是王,是主。刁公公明白這個理兒,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跟在他身後戴著面具的人,則到李臨淵身邊道:「屬下已去請來宮中的一位女醫,和京洛民間最好的穩婆,隨時在偏殿待命,以防不測。」
起初還有點不適應讓自己的少主子這般鞍前馬後跟著自己的模樣,現在卻已經無比坦然了。
李臨淵點頭:「做的好。」
邵齊點頭,站到了他身後。
現在大理寺中無人不知,大理寺丞李臨淵是個「通曉大義」的,大房的妹妹發生了那樣的事,也不記恨當初提拔了他的邵將軍。
而他的身邊,則跟著一個容貌雖毀,辦事卻很利索的小子,學習進步極快。
都傳李臨淵升官之後,那小子就是下一個大理寺丞。
半晌,外面的人終於來報:「波斯王與王妃到了!」
夫人臨盆在即,波斯王陪同也是理所當然。在場者聽後皆到了門口,果然見到軟轎落下,從中先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偏瘦,肌膚白皙的金髮碧眼男人。
「拜見波斯王。」門口的人行禮。
不在意的擺擺手,凱特撩開轎簾,又將琳琅緩緩的請了出來。
眾人不敢怠慢,再次行禮。
這也才發現,波斯王妃的肚子又圓又大,當真是即將臨盆的模樣。若非衣裳質地好,又寬鬆,看著怕是要更嚇人。
「辛苦王妃了。」出將入相齊道,而後引人入殿。
畢竟波斯王在一旁,眾人也就沒敢去盯著琳琅的臉看。只見女子身穿異域服飾,手上戴著精緻的水晶穿珠鏈,薄紗攏在外身,縱然大著肚子,籠統看來卻是帶著別樣的美感。
即便有凱特在一旁幫扶著,琳琅看見邵煜白雙目緊閉著躺在床上時,雙腿還是止不住的沉重。
這個時候,明曲郡主去哪了?沒在一旁照顧他麼?
還是,有事鍾無艷,無事夏迎春,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要輪到她來出面?
感受到身邊的人呼吸沉重,凱特用波斯語輕聲安慰了一句,目光柔和,手掌也溫暖,輕扶在琳琅的腰間,告訴她:「別怕。」
和他相處幾個月,一些小詞琳琅是可以聽懂的。
她抬起臉看著凱特,搖頭。
她沒怕。
她只是,有點不知道從哪下手。
凱特乾脆鬆開她,站到她背後道:「我親愛的王妃要替邵將軍看病了,請你們在外面等候。這裡有我就好。」
刁公公並無興致留下,最先走了。最擔憂的自然是邵齊和出將入相。不過看了波斯王兩眼,他們也出去了。
琳琅這才開始搭脈、判斷邵煜白的體溫,而後掀開被子,看見他赤裸的上身攔胸纏著層層白布,探指輕輕在白布上按了幾個位置,再觀察著邵煜白的表情變化,得出:「應該有傷在背後,看起來是處理好了的。」
「這些我知道。」凱特點頭。
琳琅反而莫名:「都處理好了,他們為什麼還要我來?」
凱特張了張嘴,躊躇的道:「還……有沒處理好的呢。在下面。」
「……下面?」琳琅嘴角抽搐。
下面……是個什麼情況?被那啥了?
凱特見她呆住不動,才嘆了口氣,過去把被子完全掀到了一旁。
血腥氣與腐臭的味道撲面而來,饒是凱特都皺了眉。琳琅是因帶著面紗,才沒察覺到。但將目光落在邵煜白的腿上,她的心還是「咯噔」的沉到了底。
層層白布包裹在他的雙膝之間,鮮血的痕跡很是明顯,還泛著青黑色,有化膿的跡象。
這在這個年代,不是一個很好處理的情況。
掃了一眼桌上太醫留下的工具,琳琅對著凱特道:「酒精……不是,拿白酒來,還有清水、熱水和鹽!」
「噢你要煮了他的腿?」凱特慌亂加不可思議,「這樣行嗎?」
「……照著我說的做!」琳琅凝重。甚至不想解釋。
凱特摸了摸下巴,轉身出去吩咐。
這時肚子裡忽地劇烈動了一下,痛得琳琅低哼著縮了縮身子。但見邵煜白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才緩緩抱著肚子挪到了放著他盔甲的地方。
果然搜到了她昔日的在府里的金瘡藥。
凱特又飛快的趕了回來,見到琳琅挪了地方,忙過去問情況。
琳琅手裡握著藥瓶,搖了搖頭:「你知道他腿受傷,他們說怎麼處理?」
「他們說,邵將軍想要保住雙腿。但這對他們來說太難了。除去鋸掉,沒別的方法。鋸掉也很危險。」
凱特一邊說著,一邊又用身子擋住了她。
一個接著一個的小宮女慌慌張張端著琳琅要的東西進來,放在桌上,和地方,又馬上出去關上了門。
凱特這才走開一點:「我扶你過去。」
琳琅點頭,到了桌前,拿起了一把小刀,划過桌上的燭火。
而後緩緩轉著眸子,看向邵煜白,喉嚨滾動,輕喘著低聲:「以往我欠了你什麼,你欠了我什麼,今日無需細算,徹底清個乾淨好了。」
那時你不想站起來,我強迫你。今日你想留下腿,我幫你。
從此,這個也還了個乾淨。
肚子開始輕微的陣痛,琳琅全當做是因為她的情緒波動在引起。隨後被凱特幫助著回到了床前,道:「你拿帕子蓋在他的眼睛上,我便不再出聲了,有什麼事招你耳語。」
頓了頓,又低聲:「還有,他要是有醒了的徵兆,你穩住他,別讓他看到我。」
「要我來吻?」凱特面色瞬間通紅。
琳琅無奈的笑:「是控制住,壓制住,不是親吻上去。」
「噢我就說……看來下次我應該深入了解中原文化再過來。不然太吃虧了。」凱特立即照辦。
邵煜白不是昏迷,也沒服藥,只是路途勞累,沉沉睡了過去。但當琳琅割開傷口放膿時,他一下子就疼醒了過來,想要爬起來。
早知道他會醒來,琳琅是有心理準備的。但是凱特沒準備,所以他嚇死了,見到邵煜白抬手,一把給他壓了回去。直到他身上有傷,又不敢動,只能用另一隻手按著他的額頭:「邵,是我,是我,你別動!」
邵煜白果然不動了。
「波斯王?」
「是我,所以你別動,別動哈,乖,醫生在給你看病,你嚇到她了。」凱特瞄著淡定處理傷口的琳琅,睜眼說瞎話。
「醫生……?」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莫名的感嘆意味,邵煜白低嘆,「你果然還沒走。」
「回波斯的路就那一條,你沒見到我回去,我肯就沒回嘛。」凱特乾脆坐在床邊,和邵煜白撩起來。而後目光亂轉,時刻保持警惕。
邵煜白:「為什麼拿東西擋住我的眼睛?」
凱特:「天冷了,怕你的眼睛著涼。」
邵煜白:「……那你為什麼會在這?屋子裡,有別人嗎?」
凱特:「醫生是我帶來的,我當然在。屋子裡只有醫生、我、你,沒了。」
邵煜白總覺得哪裡不對,還想問點什麼,可刀子在他的膝蓋範圍划過後,忽地又像是被鹽水浸了的東西在戳,劇烈的痛感就連他也沒忍住,發出吃痛的地哼。
琳琅擺出手勢,凱特會意的抓著邵煜白的兩隻手,壓在了他的盆骨上。
這下子,邵煜白臉色就算蓋著東西,也不好弄掉了。
「邵,你要乖乖的哈,醫生不會害你。」凱特繼續道。
邵煜白也只是沒準備的被突如其來那兩下子弄得猝不及防,而後心裡有了準備,便是再疼,也再多言,只是咬牙撐著,直至膝蓋被纏繞上白布,臉已經憋得通紅。
「……好了?」半晌再沒動靜,他才吸著氣開口。
凱特沒回答,他又復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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